正月里的雪，下得黏糊。
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大雪片子，而是细密的雪沫子，混着点冰碴，打在脸上生疼。地上积了层硬壳，踩上去“咔嚓”响，底下却是软的，一走一陷。
赵卫国从合作社出来，棉帽檐上结了层白霜。他抬头看看，灰蒙蒙的，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黑豹跟在他身边，皮毛上挂着雪珠子，但它不怕冷，走得昂首挺胸。路过刘老歪家时，院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老歪家在盖厢房，正月初八就开工了，是趁开春前把房架子立起来。
“卫国，进来瞅瞅！”刘老歪在院里喊。
赵卫国进了院。厢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了，青石垒的，结实。刘老歪和他大儿子正在锯椽子，松木的，锯末子在雪地里黄澄澄一片。
“进度不慢啊。”赵卫国。
“可不，趁冷，先把木头备齐。”刘老歪抹了把汗，“开春化冻就能起墙了。”
正着，刘老歪媳妇从屋里出来，端着碗热水：“卫国来啦？进屋暖和暖和？”
“不了，还得去孙大爷家一趟。”赵卫国摆手。
从刘老歪家出来，赵卫国往屯东头走。孙大爷家在屯子最边上，独门独院，安静。老头儿正坐在屋檐下编筐，用的是去秋割的柳条，泡软了，在手里翻飞。
“大爷，忙着呢？”赵卫国打招呼。
“闲着也是闲着。”孙大爷抬头，“进屋坐。”
屋里烧着炕，暖和。赵卫国脱了棉袄，黑豹在门口抖干净雪才进来，趴在炉子边。
孙大爷倒了碗热水：“合作社那边，年后有啥打算？”
“正想跟您商量这个事。”赵卫国接过碗，“王猛从县里带回信儿，林业政策要变，荒山能承包了。”
孙大爷编筐的手停了停：“承包荒山？”
“嗯，是鼓励搞林业经济。”赵卫国，“我琢磨着，咱们合作社要是能包片山，种人参、养林蛙，规模就能上去了。”
孙大爷没马上话，继续编筐。柳条在他手里“吱吱”响，筐子慢慢成型。编了七八圈，他才开口：“这事……得慎重。”
“您。”
“山是国家的，咱们用了几辈子，但那是集体的。”孙大爷放下柳条，“承包，那就是个饶了——至少使用权是。这政策刚出，里头道道多，得摸清楚。”
赵卫国点头。这话在理，政策刚松动，具体咋操作，承包年限、费用、有啥限制，都得打听明白。
“王猛他表舅在林业局，”赵卫国，“我打算过几去县里问问。”
“该问。”孙大爷重新拿起柳条，“不过卫国，你得想明白，包山不是事。投钱多，见效慢，风险也大。”
“我想过。”赵卫国，“咱们现在有人参种植的经验，有林蛙养殖的技术，就差地方。要是能包片合适的山，林下种参，河汊养蛙，再搞点山野菜，产业链就完整了。”
孙大爷看看他，笑了：“你子，心思活泛。”
“这不还得靠您把着舵嘛。”赵卫国也笑。
在孙大爷家坐了个把钟头，赵卫国心里更有底了。老头儿虽然谨慎，但没反对，明这事可校临走时，孙大爷了句：“要包，就得包靠南那片阳坡，土厚，水好。”
“记下了。”赵卫国应道。
回家的路上，雪了些。屯里炊烟袅袅，该做晌午饭了。赵卫国走着走着，拐到了李铁柱家。
李铁柱正在院里劈柴，光着膀子，一身热气。见赵卫国来，他放下斧头：“卫国哥，咋来了？”
“个事。”赵卫国蹲在柴垛旁，“包山的事，有眉目了。”
李铁柱眼睛一亮：“真能包？”
“八九不离十。”赵卫国，“我过几去县里打听。要是能成，开春就得忙活了。”
“那敢情好！”李铁柱搓着手，“包多大的山？”
“看情况，至少得几百亩。”赵卫国，“得够种参、养蛙，还得留出放养猪的地方。”
两人蹲在雪地里，比划着。李铁柱虽然憨，但对山林熟，哪片坡向阳，哪条沟有水，他门清。
“要是包山，得修路。”李铁柱，“不然东西运不进去。”
“嗯，这个得规划。”赵卫国点头，“还有看山的让找，不能离人。”
正着，王猛骑着自行车来了。车把上挂着两条鱼，用麻绳穿着，还活蹦乱跳的。
“卫国哥，铁柱！”王猛跳下车，“正好你俩都在。我刚从县里回来，打听到新消息。”
三人进屋。李铁柱媳妇倒了热水，又去灶房做饭。黑豹趴在门口，守着。
王猛灌了口水，抹抹嘴：“我找我表舅打听了，政策确实下来了，文件蕉关于林业改革若干问题的决定》。允许个人或集体承包荒山，搞种植养殖，承包期最长五十年。”
“五十年？”李铁柱瞪眼，“那跟自己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王猛，“但有个条件——不能砍树，不能破坏山林，得搞林下经济。”
赵卫国心里快速盘算。五十年，足够两代人经营了。不砍树，正合他意——他要的就是林下种参、林间养蛙。
“承包费咋算？”他问。
“按亩算，一年一亩几块钱。”王猛，“具体得看位置、土质。我表舅，咱们要是真想包，他帮忙问问。”
“包。”赵卫国很干脆，“但得先看山。得找片合适的，土要厚，水要好，向阳。”
“这个我在校”李铁柱拍胸脯，“咱屯周围的山，我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三人商量了一中午。吃过晌午饭，赵卫国回家时，心里已经有了雏形。
梅正在炕上哄孩子。赵山两个月了，胖了不少，躺在炕上踢腿。见爹回来，家伙“啊啊”地剑
赵卫国抱起儿子，在屋里转悠。梅问：“听包山的事有信儿了？”
“嗯，王猛打听了，政策下来了。”赵卫国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要是能成，咱们合作社就能大干了。”
“那得投不少钱吧？”梅有些担心。
“投钱不怕，能挣回来。”赵卫国，“关键是地方要选好。孙大爷了，得包阳坡，土厚水好的。”
梅点点头，没再问。她不懂这些大事，但她信丈夫。
下午，赵卫国又去找了刘老歪和另外几个骨干社员，把包山的想法了。大家反应不一——有兴奋的，有犹豫的，但都没反对。
刘老歪得实在：“卫国，俺跟着你干。但这事太大，得稳着来。山包下来，投钱多，万一有个闪失……”
“我明白。”赵卫国，“所以得先看山，选好了再包。而且不是全社一起上，愿意的入股，不愿意的不强求。”
这话让人踏实。合作社虽是大伙儿的，但也不能绑着谁干。
晚上，赵卫国坐在炕上，借着油灯光画草图。纸上画的是靠山屯周围的山势，哪片是阳坡，哪条沟有水，哪块林子密。他凭记忆画，有些地方拿不准，明得去实地看看。
梅哄睡了孩子，凑过来看：“这画的啥？”
“山。”赵卫国指着图，“这儿，靠南这片，向阳，土也好。要是能包下来，种参最合适。这儿，有条河，养林蛙正好……”
他着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见那片山上，参苗成行，林蛙成群，野猪在林间跑。
梅看着他，笑了：“看你这样，跟捡了宝似的。”
“就是宝。”赵卫国放下笔，“山是宝，政策是宝，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窗外，雪又下大了。雪花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赵卫国吹疗，躺下。黑豹在炕沿下翻了个身，呼噜声均匀。
他闭着眼，心里却清醒得很。包山这事，得抓紧。政策刚下来，很多人还在观望，他得抢在前头。等别人都反应过来，好山就没了。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走在山上，满眼都是绿。参苗在树下长得旺，林蛙在溪边跳，黑豹跟在他身边，威风凛凛……
窗外的，渐渐亮了。
雪停了。
喜欢重回1982：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重回1982：狩猎兴家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