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赵卫国就醒了。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可他心里那点事搅得睡不着。侧过头看看身边,梅睡得沉,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黑豹在炕沿下抬起头,摇了摇尾巴。赵卫国摆摆手,示意它别出声,披上棉袄出了屋。
院子里冷得哈气成霜。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屯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烟囱冒着青烟——那是早起做饭的人家。
赵卫国在院里转了一圈,检查柴火垛。松木柈子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冬了。他又去仓房看了看,备好的米、红糖、鸡蛋都在,用麻袋装着,底下垫了木板防潮。
这些都是给梅坐月子准备的。按屯里老饶法,女人坐月子是大事,吃不好能落一辈子病根。
“咋起这么早?”
赵卫国回头,见母亲王淑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瓦盆,里头是泡着的黄豆——要做早饭的豆浆。
“睡不着。”赵卫国搓搓手。
王淑芬看看儿子,又看看正屋窗户,压低声音:“梅这几咋样?”
“还行,就是夜里老起夜。”赵卫国,“腿有点肿,我给她揉。”
“那正常。”王淑芬把瓦盆放灶台上,开始生火,“怀孩子都这样。你爹那会儿,我怀你的时候,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起来,火光映着老太太的脸。赵卫国蹲在旁边帮着添柴,黑豹也凑过来,趴在灶膛前取暖。
“接生婆那边好了?”王淑芬问。
“好了。”赵卫国点头,“孙大娘答应,随叫随到。”
孙大娘是屯里有名的接生婆,六十多了,经验足。这年头屯里生孩子很少去医院,都是请接生婆到家里。赵卫国提前半个月就去打了招呼,还送了两包红糖、一条猪腿。
“那就好。”王淑芬往锅里舀水,“我再把产房拾掇拾掇。”
所谓的产房,就是东屋那间空房。前两赵卫国就把炕重新盘了盘,烟道通了又通,确保烧起来暖和。墙上糊了新报纸,地上铺了干净麦秸,上头再铺草席和被褥。
王淑芬吃完饭就去忙活了。赵卫国端着豆浆进屋时,梅刚醒,正撑着身子要起来。
“别动。”赵卫国赶紧放下碗,过去扶她。
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起身费劲。赵卫国托着她的背,慢慢把她扶起来,又拿枕头垫在她腰后。
“又麻烦你。”梅不好意思地笑。
“啥呢。”赵卫国把豆浆递给她,“趁热喝。”
梅口喝着豆浆,黑豹跳上炕,在她脚边趴下,把脑袋搁在她腿上。梅腾出一只手摸摸它的头:“这家伙,越来越懂事了。”
“它知道你要生主人了。”赵卫国。
喝完豆浆,赵卫国帮梅穿衣裳。棉裤是特制的,腰身放宽了,裤腿也肥。棉袄倒是好穿,可扣子扣不上——肚子太大了。
“就这样吧,披着。”赵卫国拿过一件大棉袄给她披上。
早饭是米粥、咸菜、煮鸡蛋。梅胃口不错,喝了一碗粥,吃了整个鸡蛋。王淑芬看着高兴:“能吃就好,生孩子有力气。”
正吃着,赵永贵从外头进来,帽子上沾着霜。他早上出去转了一圈,看看参田的棚子。
“咋样?”赵卫国问。
“结实着呢。”赵永贵摘下帽子拍打,“就是风大,有几个角得再压压土。”
“吃完饭我去整。”赵卫国。
赵永贵看看儿媳妇的肚子,犹豫了一下,:“你这几……就别往外跑了。合作社那边有铁柱他们。”
“爹,我没事。”梅。
“听爹的。”赵卫国接过话,“冷路滑,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梅这才不吭声了。
吃过饭,赵卫国要去合作社。临走前,他把黑豹叫到跟前:“你今儿个别跟着我了,在家守着,听见没?”
黑豹仰头看他,尾巴摇了摇,好像听懂了。它走到梅坐的椅子旁,趴下,眼睛看着门口——那意思很明显:我在这儿守着。
赵卫国这才放心出门。
合作社院里,大伙儿正忙活冬储的收尾工作。李铁柱看见赵卫国,迎上来:“卫国哥,参田那边我都检查了,没问题。林蛙池子的炉子也试过了,一桶柴能烧七八个钟头。”
“辛苦。”赵卫国拍拍他的肩。
“辛苦啥。”李铁柱咧嘴笑,“倒是你,梅姐快生了吧?咋还往这儿跑?”
“来看看就回去。”
正着,王猛从加工坊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卫国哥,这个给你。”
赵卫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柔软的棉布,还有一个拨浪鼓。
“这……”赵卫国愣了。
“我媳妇让捎的。”王猛,“棉布是给孩子的,软和。拨浪鼓……嗨,给孩子玩的。”
赵卫国心里一暖。王猛媳妇前年生的孩子,有经验,这些东西准备得周到。
“替我谢谢嫂子。”
“客气啥。”王猛摆摆手,“对了,我昨儿个去县里,碰见孙大娘了。她让你备点老山参须子,要是生的时候没力气,含一片提气。”
这话提醒赵卫国了。他家里有存的老山参,是前两年挖的,一直没舍得卖。回去得切点须子备着。
在合作社转了一圈,确认冬储工作都妥当了,赵卫国才往家走。路上碰见刘老歪媳妇,挎着篮子,里头是晒干的艾草。
“卫国啊,这个给你。”刘老歪媳妇把篮子递过来,“坐月子用艾草水洗身子,去寒气。”
“婶儿,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刘老歪媳妇硬塞给他,“咱们屯里,谁家生孩子不是大伙儿帮衬着?”
赵卫国提着篮子回家,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屯子里的情分,你帮我,我帮你,跟一家人似的。
到家时,梅正和母亲在炕上做衣裳。王淑芬手巧,裁的尿片子大正好,边儿缝得密实。梅在缝一件棉袄,针脚虽然不如婆婆细,但也看得过去。
黑豹趴在炕沿下,守着。见赵卫国回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外头冷吧?”梅抬头问。
“还校”赵卫国把篮子放下,“刘婶儿给的艾草。”
王淑芬拿过来看了看:“这艾草好,杆子粗,味儿正。”她转头对梅:“等生完了,用这个水擦身子,保准不落病。”
梅点点头,继续缝棉袄。赵卫国坐在旁边看着,那嫩黄色的棉袄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型,袖口还缝了两个兜。
“你,孩子生下来,像你还是像我?”梅忽然问。
“像你好。”赵卫国笑,“你俊。”
“净扯犊子。”梅脸红了。
王淑芬也笑:“男孩像妈,女孩像爸,这是老话。”
正着,梅忽然“哎哟”一声,手按在肚子上。
“咋了?”赵卫国心一提。
“没事。”梅缓了缓,“家伙踢我呢,劲儿可大了。”
赵卫国把手放上去,果然感觉到里头在动,这儿鼓一下,那儿鼓一下。他忽然有点恍惚——这里面,是他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世上了。
前世他孤零零一个人,这辈子,他有家了,马上还要有孩子。
“想啥呢?”梅问。
“想给孩子取啥名。”赵卫国。
这话一出,王淑芬来了精神:“名字可得好好取。俺找孙大爷算过了,孩子五行缺土,名字里得带土。”
“赵土?”梅皱眉,“不好听。”
“那叫赵垚?”王淑芬又。
“娘,那是三个土。”赵卫国哭笑不得。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等生下来再。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得准备两个名字。
下午,赵卫国把老山参找出来,切了一把须子,用红纸包好,放在产房的柜子上。又检查了烧炕的柴火,确保都是干透的松木,烧起来没烟。
傍晚时分,孙大娘来了。老太太脚,走路慢,但精神头足。她进屋先看了看梅的脸色,又摸了摸脉。
“脉象稳当。”孙大娘,“就这两三的事了。”
“大娘,用不用提前准备啥?”王淑芬问。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孙大娘在炕沿坐下,“就是让精神着点,生的时候听我的,让咋使劲咋使劲。”
梅点头,有点紧张。
孙大娘拍拍她的手:“别怕,大娘接生四十多年了,没出过岔子。”
这话让人安心不少。
晚上睡觉前,赵卫国又检查了一遍产房。炕烧得温热,被褥铺得平整,剪子、纱布、热水瓶都放在顺手的地方。柜子上那包参须子,红纸在油灯下泛着光。
黑豹今格外黏人,一直跟在梅身边。梅上炕,它就在炕下守着;梅翻身,它就抬头看看。
“这家伙,比你还紧张。”梅对赵卫国。
赵卫国摸摸黑豹的头:“它懂事。”
夜深了,屯里静下来。风还在刮,但屋里暖和。梅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赵卫国却睡不着,睁着眼看房梁。
重生这几年,他挣了钱,盖了房,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可直到这一刻,看着妻子隆起的肚子,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前世那些遗憾,那些来不及,这辈子都补上了。
黑豹在炕下轻轻哼了一声。赵卫国侧过头,见它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过了会儿,它才重新趴下,但眼睛还睁着。
这狗,也在等着呢。
赵卫国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叨:不管男孩女孩,平平安安就好。
窗外的风声渐渐了。
屯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踏实。
但日子就是这样,有期待,有担忧,有手忙脚乱,也有稳稳的幸福。
喜欢重回1982: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重回1982:狩猎兴家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