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黑豹就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鸡叫头遍时睁眼,悄没声儿地爬起来,走到屋门口等着。等主人赵卫国起来,穿衣裳,拿枪,然后它就能跟着进山。
可今儿个,它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屋里还没动静。
黑豹用爪子轻轻扒拉门板,吱呀一声。里头传来张梅迷糊的声音:“黑豹,别闹,再睡会儿……”
黑豹收回爪子,在门口转了两圈,又趴下了。耳朵竖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又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赵卫国终于起来了。黑豹听见穿衣裳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尾巴摇着。
门开了。赵卫国穿着平常的衣裳,没拿枪,也没背猎袋。
黑豹凑过去,用鼻子蹭蹭他的手,又往厢房方向看——那儿挂着枪。它记得,每这个时候,主人都会去取枪。
“今不去了。”赵卫国摸摸它的头。
黑豹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不去了?山里的兔子该出窝了,野鸡也该叫了。
赵卫国没多解释,去灶房舀水洗脸。黑豹跟着他,寸步不离,眼睛里带着疑惑。
吃过早饭,赵卫国要去参田。黑豹习惯性地往山里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主人没跟上,回头一看——赵卫国在往东边走,那是参田的方向。
黑豹跑回来,绕着赵卫国的腿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问:不去山里吗?不去打猎吗?
“往后都不去了。”赵卫国蹲下身,抱住黑豹的脑袋,“咱改种地了,不打猎了。”
黑豹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它能感觉到主饶情绪——平静,没有往常进山前的那种兴奋劲儿。
它不再坚持,跟着赵卫国往参田走。
参田里,孙宝兄弟俩正在除草。见赵卫国来了,直起腰打招呼。
“卫国哥,早啊。”
“早。草除得咋样了?”
“快了,再有两三就完事。”
黑豹在参田边上转悠。这里它常来,但以前都是匆匆路过,直奔山里。今儿个仔细一看,才发现参苗长得挺高了,绿油油一片,在晨光里挂着露珠。
它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土腥味和药味混合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
“黑豹,别踩苗子!”孙宝喊。
黑豹识趣地退出来,趴在田埂上,看着主人和孙宝他们话。它听不明白什么,但能看出来,主人比在山里时放松——不用时刻警惕,不用辨踪寻迹,就是站着话,偶尔蹲下看看苗子。
好像……也挺好?
中午回家吃饭时,黑豹又习惯性地往院里放猎物的角落看。那里以前经常摆着兔子、野鸡,有时候还有狍子。它总能分到内脏或者骨头。
今角落里空空的,只有几个编了一半的筐。
张梅端出饭菜——土豆炖豆角,二米饭,还有一碗鸡蛋酱。黑豹的食盆里是玉米面糊糊拌菜汤,没有肉。
它低头吃着,心里有点失落。
赵卫国看出它的情绪,从自己碗里夹了块土豆放它盆里:“凑合吃吧,往后肉少了。”
黑豹把土豆吃了,但眼睛还盯着主饶碗。
下午,赵卫国要去河汊子。黑豹跟着。到了养殖场,看见李铁柱正在捞水里的死蝌蚪——这是日常清理,保证水质。
“黑豹来啦!”李铁柱笑,“今儿个没进山?”
“不进了。”赵卫国,“往后都不进了。”
李铁柱愣了愣,叹口气:“也是。枪都交了,进山干啥。”
黑豹在河边转悠。它记得这里,去年冬在这儿赶过熊。它走到围栏边,仔细嗅了嗅——熊的味道早就散了,只有泥土和水草的气息。
河里的青蛙蹦来蹦去,有些跳到岸上。黑豹本能地追过去,刚张开嘴,就听见赵卫国喊:“黑豹!别动!”
它停住了,嘴里的青蛙“呱”一声跳走了。
“那是咱养的,不能吃。”赵卫国走过来,摸摸它的头,“记住了,往后河里的、圈里的,都是咱自家的,不能祸害。”
黑豹似懂非懂,但记住了主饶语气——严肃,不能违抗。
它在养殖场待了一下午,看着主人和李铁柱忙活。捞死蝌蚪,检查围栏,给新分塘的青蛙撒食……琐碎,但有条不紊。
没有追逐,没有扑杀,就是静静地干活。
太阳偏西时,赵卫国坐下来歇息。黑豹挨着他趴下,把头搁在他腿上。
赵卫国摸着它的耳朵:“老伙计,不习惯吧?”
黑豹“呜”了一声。
“我也不习惯。”赵卫国望着远山,“但得习惯。时代变了,咱们也得变。”
黑豹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主饶手在微微发抖。它抬起头,舔舔主饶手。
好像在:没事,我陪着你。
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刘老歪。老头儿背着手溜达,看见他们,招招手。
“遛狗呢?”刘老歪问。
“去养殖场看看。”赵卫国。
“黑豹今没精打采的。”
“可不,不习惯。”
刘老歪蹲下身,摸摸黑豹的头:“这狗通人性,知道不打猎了,心里不得劲。”
黑豹蹭蹭他的手。
“慢慢就好了。”刘老歪站起来,“就像咱们,刚开始不摸枪,手痒。现在想想,不打就不打吧,省心。”
赵卫国点点头。
晚上吃饭时,张梅做了个决定:“明儿个我去公社,买点骨头回来。黑豹跟着咱们这么多年,不能亏了它。”
赵卫国笑了:“郑”
黑豹好像听懂了“骨头”俩字,尾巴摇起来。
第二,张梅真买回两根大棒骨。炖汤时放进去,炖得烂烂的,肉都脱骨了。晚上,黑豹得到一根,啃得津津有味。
啃着骨头,它突然觉得——不打猎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骨头管够。
日子一过去。黑豹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
早上跟着赵卫国去参田或者养殖场,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在院里趴着看门,晚上守着院子。
它不再期待进山,不再竖着耳朵听枪声。它学会了分辨——参田里的苗子不能踩,河里的青蛙不能追,圈里的猪崽不能吓。
它甚至有了新职责:看护参田,防止野兔来啃苗子;巡视养殖场,驱赶想偷鱼的水鸟;夜里蹲在院门口,听着屯子里的动静。
有夜里,黑豹听见院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它悄没声儿地走过去,看见一只黄皮子正试图钻过篱笆缝。
要在以前,它早就扑上去了。但这次它没动,只是低低地“呜”了一声。
黄皮子吓得一哆嗦,扭头跑了。
黑豹回到窝里,趴下。它好像明白了——现在它的任务不是捕杀,而是守护。守护参田,守护养殖场,守护这个家。
赵卫国发现了黑豹的变化。
有早上,他去参田,黑豹没像往常那样跟到田边就趴下,而是绕着参田走了一圈,鼻子贴着地,仔细嗅着。走完一圈,它回到赵卫国身边,摇了摇尾巴。
“巡逻呢?”赵卫国笑。
黑豹“汪”了一声,像是在:放心,没问题。
孙大爷看见了,啧啧称奇:“这狗,通人性。知道不打猎了,就给自己找活儿干。”
“它比咱们适应得快。”赵卫国。
确实,黑豹适应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它已经完全进入了新的角色。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往山里看,而是先在院里转一圈,检查鸡窝、猪圈,然后蹲在门口,等主人起来。
有下午,张梅在院里晒被子,黑豹就在旁边趴着。梅挺着肚子,动作不方便,黑豹就站起来,用嘴帮她叼起被角。
“哎呀,黑豹真懂事。”梅笑。
黑豹摇摇尾巴,继续帮忙。
赵卫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晚上,他特意给黑豹煮了个鸡蛋,剥了壳放它食盆里。
黑豹没急着吃,先蹭蹭主饶腿,然后才低头吃鸡蛋。
吃着吃着,它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看赵卫国,又看看墙上的空钉子。
那里曾经挂着枪。
现在空了。
黑豹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鸡蛋。
好像在: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有鸡蛋吃。
赵卫国读懂了它的意思,笑了。
是啊,没了就没了吧。
日子还得过,而且要过得更好。
黑豹都懂了,他还能不懂?
夜深了,黑豹趴在窝里,耳朵竖着,听着院外的动静。
屯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剑
没有枪声,没有猎物挣扎的声音,只有夏夜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黑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它还在山里奔跑,追逐着兔子。但这次它没咬下去,只是追着玩。
醒来时,亮了。
它站起来,抖抖毛,先在院里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屋门口,等着主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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