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一过,日头一晒,山里头就像有人喊了“起立”似的,呼啦啦全绿了。
最先绿的是阳坡那片榛柴棵子,紧接着,沟塘子里的水芹菜、刺老芽、大叶芹都冒了头。但最赶节气的是蕨菜——那玩意儿不经等,从打卷的嫩芽到舒展开的叶子,就三五工夫。过了时候,老了,咬不动,卖不上价。
往年这时候,靠山屯就跟过节似的。男女老少挎着筐,拎着兜,漫山遍野地采。加工坊门前排着长队,现采现卖,现钱结算。可今年,情况不对了。
大清早,赵卫国刚走到加工坊门口,就看见稀稀拉拉十几个人排队,筐里的蕨菜也就半满。往常年,这时候队能排到院外头去。
“咋回事?”他问负责收购的李铁柱。
李铁柱一脸愁容:“卫国哥,没人了。青壮劳力都在加工坊干活,要么在参田、蛙池那边忙活。剩下些老的的,上山也采不了多少。”
赵卫国心里一咯噔。他光顾着抓质量、赶订单,把这茬给忘了。蕨菜这玩意儿,就得抢这几。南方客商要的速冻蕨菜,还指着这批原料呢。
他走到队前,看了看筐里的蕨菜。品质倒是不错,都是手指粗的嫩芽,顶着卷儿,带着露水。就是量太少。
“刘婶,您家就您一个人来?”他问排在前头的刘老歪媳妇。
“可不是么。”刘婶叹气,“俺家那口子在参田盯着,儿子在加工坊切麻片。就剩俺这老婆子,爬不动山,就在山脚划拉这点儿。”
后头孙宝他娘也跟着:“俺家那仨子,一个看蛙池,两个在烘房。往年这时候,仨子一能采百十斤,今年……”
赵卫国明白了。产业做大了,人手却成了瓶颈。加工坊要人,参田要人,蛙池要人,野猪那边也得有人盯着。都挤在一块儿了。
他转身回了加工坊办公室。张梅挺着肚子正在对账,见他进来,抬头问:“外面咋样?”
“人手不够。”赵卫国坐下,“得雇人。”
“雇人?”张梅一愣,“这节骨眼上,上哪儿雇去?”
“邻村。”赵卫国已经想好了,“上河屯、下河屯,还有更远点的靠河屯。他们那儿没加工坊,这时候正是农闲,劳力闲着也是闲着。”
他让张梅算笔账:按往年,蕨菜收购价一斤三毛,一个人一能采三四十斤,工钱就是十来块。雇三十个人,一工钱三百,采三,九百块。可这批蕨菜加工成速冻菜,一斤能卖一块二,三十个人三能采三四千斤,值四五千。
“划得来。”张梅算明白了,“可人家能来吗?”
“工钱当结,管一顿晌午饭。”赵卫国,“这条件,抢着来。”
事不宜迟。他让李铁柱套上马车,先去上河屯。自己则去了趟公社,用邮电所的电话给靠河屯的亲戚打了个电话——那边更远,得提前。
黑豹跟着赵卫国去了公社,蹲在邮电所门口等着。它好像知道主人又在忙大事儿,不闹也不叫,就安静地守着。
上河屯那边,李铁柱一去就找到了屯长。一听一工钱十块,管饭,当结账,屯长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可别糊弄人。”
“真金白银。”李铁柱拍胸脯,“我们靠山屯赵卫国,您听过吧?话算话。”
赵卫国的名号,附近几个屯子都听过。屯长当即敲锣喊人,不大工夫,聚了二十几个妇女和半大子——青壮男人都出去打零工了,剩下的正好。
“丑话前头。”李铁柱交代,“蕨菜要嫩芽,手指粗,顶着卷儿的。老的、开叶的不要。采回来我们验货,合格才收。”
“明白明白!”妇女们应着,“咱也不是头回采。”
当下午,二十几个人就跟着马车来了靠山屯。赵卫国把人分成三组,一组去后山阳坡,一组去东沟,一组去西洼。每组配个靠山屯的老人带路,告诉他们哪儿蕨菜多。
“都听好了。”赵卫国站在加工坊门口训话,“采蕨菜有规矩——不能连根拔,得掐尖儿,留茬儿,明年还能长。看见苗苗别动,让它长长。”
他让张梅支了个临时账桌,现钱准备好。黑豹趴在账桌旁边,眼睛看着这些生面孔,耳朵竖着——它在认人,也在守护。
第二还没亮,雇来的人就上山了。等日头升到一竿子高,第一批人背着满筐的蕨菜下山了。刘老歪守在质检台前,挨筐验货。
“这筐行,嫩。”
“这筐不行,有老的,挑出来。”
“这筐混了刺老芽,分开。”
严是严,但工钱给得痛快。合格的过秤,当场数钱。十块、八块、十二块……崭新的票子递到手里,雇来的人脸上笑开了花。
“赵老板,明还来不?”有人问。
“来,采完为止。”赵卫国。
加工坊里,新招的几个女工忙着处理蕨菜。老叶子掰掉,老根掐去,洗净,焯水,晾凉,装进塑料袋,送进新买的速冻柜。这套流程,是赵卫国按南方客商要求定的。
速冻柜也是新添的设备,像个大冰柜,能冻五百斤货。王猛从省城买回来的,花了八百块。但赵卫国觉得值——速冻的蕨菜能放半年,随时发货,不赶季节。
三下来,雇来的人采了四千多斤蕨菜。加工坊的速冻柜塞满了,又临时借了屯里几户人家的菜窖,改成临时冷库。
工钱结了一千,但赵卫国心里踏实。这批货,够发两个月的订单。而且蕨菜季过了,还能收刺老芽、大叶芹、猴腿菜……山里的宝贝,一茬接一茬。
人手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赵卫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产业要做大,光靠雇零工不行,得有固定队伍。
晚上,他把李铁柱、孙宝兄弟仨叫到跟前:“往后,咱们得成立专门的采集队。农忙时种地,农闲时采山。按工分算钱,多劳多得。”
“那加工坊这边呢?”李铁柱问。
“加工坊招长工。”赵卫国,“屯里年轻姑娘、媳妇,愿意来的,签合同,培训上岗。参田、蛙池那边,也固定几个人,专门管。”
他让张梅起草招工简章,贴到公社宣传栏去。工资待遇写得明明白白:基本工资三十,加计件奖金,管一顿午饭。
这条件,在86年的农村,相当有吸引力。
蕨菜季过了,但靠山屯的忙碌没停。新招的工人陆续来了,加工坊又添了两台切片机,烘房扩了一间。参田那边,孙宝兄弟仨带着几个新人,学怎么除草、怎么防病。蛙池里,林蛙开始抱对了,黑乎乎的一团一团,得心照看。
黑豹更忙了。它要巡参田,要看蛙池,还要在加工坊门口守着,防着野猫野狗。但它好像乐在其中,每精神抖擞,毛色油亮。
这傍晚,赵卫国站在后山坡上,看着山下灯火点点的屯子。加工坊的机器声隐约传来,参田里还有人在除草,蛙池边亮着手电光——是李铁柱在观察林蛙产卵。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但赵卫国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南方市场刚打开,北方市场还没动。参田要三年后才见大收成,林蛙得秋才能收,野猪杂交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路还长着呢。
黑豹走过来,蹭蹭他的腿。赵卫国蹲下,摸着它的头:“老伙计,累不累?”
黑豹“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好像在:不累,有事儿干,挺好。
是啊,有事儿干,挺好。人忙,狗也忙,都为了这个越来越好的日子。
山下,张梅在院门口喊:“吃饭了——”
声音顺着风飘上山坡。赵卫国应了一声,带着黑豹往家走。
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里的春,正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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