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法会的余韵,在君山岛持续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范尘未再闭关,而是亲自坐镇议事堂,逐一接见三十七家势力的代表。到洞庭水族某个支脉的纷争调解,大到某条水道灵脉的分配权属,他皆亲自过问、裁断。城隍神印每一次落下,都意味着一道敕令生成,融入洞庭水域的规则之郑
起初还有些人心中不服,暗忖这位新城隍是否管得太宽。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范尘的裁决虽严,却公平至极,且总能直指问题核心。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偏袒亲近势力,连屈氏、沧浪剑派这等最早投效的元老,犯错同样受罚。
第七日黄昏,最后一家“沉沙岛”的代表躬身退出议事堂后,整座君山岛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
范尘缓步走出堂外,仰观象。只见洞庭水域上空,原本稀薄驳杂的香火愿力,此刻已凝成一片淡金色的云霞,云霞中隐约有龙影游动,更有无数细的金色符文生灭流转——那是各脉修士、水族、百姓诚心祷告时产生的“信力”,正自发汇聚,巩固着这片水域的秩序。
“民心所向,神位乃固。”凌霄子立于他身侧,抚须感叹,“城隍以法度立信,以公平立威,七日之功,胜过百年经营。”
“还不够。”范尘摇头,“眼下只是勉强拧成一股绳,距离真正的‘铁板一块’还差得远。千面只需略施计,挑拨离间,这联盟便会从内部瓦解。”
他转身看向凌霄子:“所以本官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震慑所有人心、让他们再不敢有异心的大胜。”
“城禹果的意思……”
“转轮殿。”范尘一字一句道,“本官要亲入阴间,踏平转轮殿,斩杀千面。以此战,定鼎洞庭。”
凌霄子瞳孔微缩:“转轮殿乃阴间险地,千面经营多年,必有重兵埋伏。城禹果虽神通广大,但孤身深入……”
“不是孤身。”范尘打断他,“本官会带走一半精锐。而你,凌霄道友,需替本官坐镇阳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册:“这是《洞庭镇守令》。本官不在期间,你代行城隍权柄,总领阳间一切事务。清漪、敖青辅之,各司其职。若遇大事不决,可焚香祷告,本官在阴间亦能感应。”
凌霄子双手接过,只觉金册重若千钧。这不是信任,这是托付。
“老朽……定不负所停”他深吸一口气,“但城禹果,阴间凶险,您需带哪些人去?”
范尘早已想好:“敖青需统领水族,不能动。清漪的情报司正在关键时刻,亦需留下。所以……本官带屈婆婆,以及探水堂、镇妖堂、诛邪战团中挑选的五十名精锐。”
“屈婆婆?”凌霄子一怔,“她年事已高,且修为……”
“她通晓上古巫祝之术,能沟通水神残灵,于阴间或有奇用。”范尘解释道,“至于修为,本官自有办法提升。”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岛东侧的“镇潮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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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内,公输衍正对着一具新制成的“玄阴重甲”啧啧称奇。甲身以玄阴铁混合“冥骨粉”锻造,通体漆黑,表面刻有三十六道“辟邪符文”,关节处嵌有养魂玉片,既能防护魂体,又可缓慢温养修为。这是为阴间征战特制的装备,一套便需耗费三百灵石,寻常修士根本用不起。
“主公!”见范尘进来,公输衍连忙行礼,“您要的一百套玄阴重甲、二百柄戮煞刀,已完工八成。只是‘养魂玉’库存告急,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套。”
“无妨,本官另有办法。”范尘走到工坊中央的炼器炉前,取出定海神针碎片所化的金色短棍,“以此物为基,布置‘聚灵淬体阵’,可引阴间煞气直接淬炼甲胄兵刃,效果更胜养魂玉。”
公输衍眼睛一亮:“主公是……以战养战?在阴间前线直接建立兵工厂?”
“正是。”范尘将短棍插入炼器炉核心凹槽,又取出三片玄冥镜碎片,按三才方位布于炉周,“转轮殿之战不会短时间结束,我们必须有持续作战的能力。本官会先以定海神针碎片稳固一片区域,再布下大阵,将其打造成进可攻、退可守的‘阴间要塞’。”
他双手结印,催动阵法。炉火骤起,却不是凡火,而是定海神针引动的“镇海真火”与玄冥镜调和的“玄阴真水”交融产生的“水火既济”之焰。此焰兼具淬炼与净化之效,一套玄阴重甲放入炉中,不过半刻钟便淬炼完成,甲身符文更加凝实,隐隐有流光流转。
公输衍看得如痴如醉:“神乎其技!有此法,何愁装备不足!”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范尘收功,“真正要提升战力,关键还在‘人’。”
他离开工坊,又来到岛西的“演武场”。
场上,五十名被挑选出的精锐正在操练。这五十人修为皆在“炼气化神”后期以上,其中有十八人已达“炼神返虚”初期,是各脉真正的骨干力量。他们修炼的功法各异,但此刻都在练习同一套合击战阵——这是范尘根据《玄阴戮煞刀诀》与《九幽玄阴策》改编的“阴阳戮神阵”,需至少三十六人方可成阵,阵成之时,可引动阴阳二气,攻防一体。
见范尘到来,众人停下操练,齐齐行礼:“拜见城隍!”
范尘扫视众人,缓缓开口:“三日后,本官将率尔等征伐阴间,目标——踏平转轮殿,斩杀千面。此行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场中寂静,无人动弹。
一名沧浪剑派的中年剑修踏前一步,抱拳道:“城隍爷,我等修行之人,求的是道,护的是苍生。千面邪魔祸乱阴阳,荼毒生灵,诛之乃理。赴死而已,何惧之有?”
“得好。”范尘颔首,“但本官不要你们赴死,要你们……得胜而归。”
他抬手,五十枚玉简飞出,精准落入每人手中:“此乃《阴阳戮神阵》全本,以及配合阵法修炼的《煞气凝元诀》。这三日,你们不必再做其他,专心修习此阵。三日后,本官要看到一支真正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谨遵城隍令!”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盘坐,参悟玉简。
范尘又走向场边静候的屈氏老妪:“屈婆婆,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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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范尘取出一枚鸽卵大的淡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似有水流流转,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水元气息。
“这是……”屈婆婆瞳孔骤缩,“‘水神精魄’?传湘水女神陨落后,神性散入洞庭,唯有最纯净的信仰方可凝聚……城隍如何得来?”
“是玄冥镜重铸时,从镜中剥离出的一缕女神残念,结合定海真水凝结而成。”范尘将晶体递给她,“此物蕴含纯正水神神性,你炼化后,可重续巫祝传承,甚至……有机会获得‘洞庭水巫’的神位。”
屈婆婆双手颤抖,不敢去接:“老身何德何能……”
“你能。”范尘将晶体放入她掌心,“洞庭巫祝一脉,传承三千年,不该就此断绝。本官需要你以水巫之能,沟通洞庭水脉,在阴间为我们提供‘水元支援’——这在阴间极其重要。”
屈婆婆不再推辞,紧握晶体,老泪纵横:“老身……必以残躯,效死力!”
“不是要你死。”范尘摇头,“是要你活着,亲眼看到洞庭重归安宁,看到巫祝一脉再兴。”
交代完毕,范尘回到城隍庙主殿。
殿中香火鼎盛,愿力如潮。他盘坐于神案之后,闭目凝神。
识海中,那枚穿越者灵魂本源表面的裂痕依旧存在,虽未扩大,却也未愈合。过度使用这超脱此界规则的力量,代价显然不。
“但……值得。”范尘自语。
他心念一动,灵魂本源缓缓旋转,开始主动吸纳香火愿力。寻常神只吸纳愿力,是为稳固神位、提升修为。但范尘此刻所做的,却是以愿力为“粘合剂”,尝试修复灵魂本源的裂痕。
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万分。每一缕愿力触及裂痕,都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神魂。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面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
但他纹丝不动。
三个时辰后,第一道细微的裂痕,终于弥合了十分之一。
范尘睁眼,长舒一口气。
有效。
虽然慢,虽然痛,但确实有效。
这意味着,他有了“修复”这张底牌的可能。虽然短期内不能再轻易动用灵魂本源的力量,但只要持续吸纳足够多的愿力,终有一日能完全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看来,神道之路,于我而言还有另一重意义。”他若有所思。
起身走到殿外,已是深夜。
洞庭湖上渔火点点,君山岛内灯火通明。各司各堂仍在忙碌,为三日后的阴间远征做最后准备。
范尘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阴间所在。
千面,你准备好……迎接本官的到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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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君山岛阴阳井前。
五十名精锐已整装待发。他们身着玄阴重甲,腰悬戮煞刀,背插破邪符箭,周身煞气内蕴,眼神锐利如鹰。三日苦修,阴阳戮神阵虽未大成,却已初具雏形,五十人气息隐隐连成一体,如渊渟岳峙。
屈婆婆站在队首,她今日换上了一袭玄色巫袍,袍上绣着浪涛与星辰的图案,手中握着一根以“水神精魄”为核心重铸的桃木杖,杖头镶嵌着三片的玄冥镜碎片仿品——这是范尘特意为她炼制的“分光镜杖”,可在阴间引动微弱的水元之力。
范尘最后检视众人,目光落在凌霄子、清漪、敖青三人身上:“阳间,便拜托三位了。”
“城隍放心。”凌霄子肃然,“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洞庭便乱不了。”
清漪与敖青亦郑重行礼。
范尘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阴阳井。
井口,那层淡金色的封印缓缓消散——这是公输衍按照范尘指点,临时调整了阵法,使阴阳井能一次性通过五十余人,且维持通道稳定的时间延长至半个时辰。
“下井!”
范尘率先跃入。屈婆婆紧随其后,五十精锐依次而下。
阴冷、死寂、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众人有了准备。玄阴重甲自主激发辟邪符文,抵挡住大部分阴气侵蚀。屈婆婆镜杖一挥,淡蓝色的水元光罩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那些扰人心神的怨念低语。
井底,依旧是那片昏黄荒原。
但此刻荒原上,已立起了一座简易的营寨——这是苍狼接到传讯后,提前三日率人建立的临时据点。营寨以“镇魂桩”为界,内部搭建了数十顶阴兽皮帐篷,中央甚至升起了一堆以“还魂草”为燃料的篝火,火光呈淡绿色,散发着温养魂体的气息。
“主公!”苍狼带着杜伏、赵五、白芷迎上,“一切准备就绪。”
范尘扫视营寨,点头:“做得不错。血河滩那边情况如何?”
“镜碎已得,且……”苍狼将血河滩遭遇斩邪将军残念、获赠戮神剑意种子之事详细禀报。
范尘听完,沉默片刻:“相柳残源……千面果然所图甚大。既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
他走到营寨中央,取出定海神针碎片,重重插入地面。
“嗡——”
金色短棍入土三寸,棍身神文逐一亮起。以短棍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阴间混乱的规则被强行镇压、梳理,营寨范围内的阴气变得温顺有序,连昏暗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以此为基,布‘八门金锁阵’。”范尘下令,“赵五,你来主持布阵。屈婆婆,你以镜杖沟通水脉,在阵中开辟‘水元池’,作为后备灵力源。白芷,设立医疗营,准备救治伤员。杜伏,整顿阴兵,三日后,我要见到一支三千饶阴兵部队。”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据点迅速运转起来。
赵五领着一队阵法师,以定海神针碎片为核心,在营寨八方埋下八面“镇魂金锣”,又以符箓勾连,构成简易却稳固的防御大阵。此阵一成,寻常鬼将级邪物难以攻破。
屈婆婆则来到营寨东侧,镜杖点地,诵念古巫咒语。杖头镜碎微微发亮,竟真的引来了丝丝缕缕的水元之气——那是从阳间洞庭水脉渗透下来的微弱联系。水气汇聚,渐渐形成一口直径三尺的水池,池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生机。
白芷的医疗营设在营寨最安全的内侧,她将从阳间带来的药材与阴间特有的“还魂草”“凝血苔”混合,配制出效果更强的“养魂丹”与“镇煞散”。
最忙碌的当属杜伏。断魂崖据点原有的阴兵,加上这些时日收拢的游魂野鬼,总数已达两千余。但其中大半魂体孱弱、战技生疏,需重新整编训练。杜伏按照《玄阴戮煞刀诀》的修炼进度,将阴兵分为“新兵营”“精锐营”“战将营”三级,分级施训,严苛至极。
范尘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有了这座初步成型的要塞据点,他在阴间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但还不够。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转轮殿所在。
据崔判官地图与孟婆庄旧人提供的零碎信息,转轮殿位于阴间深处,距离簇至少八百里,沿途需经过“鬼哭林”“奈何桥废墟”“忘川断流”“孽镜台旧址”等多处险地。更麻烦的是,这些地方很可能已被千面势力渗透、控制。
“苍狼。”范尘唤来武判官,“给你十日时间,整顿好阴兵部队。十日后,兵发转轮殿。”
“末将领命!”苍狼眼中战意燃烧,“只是主公,沿途那些险地……”
“本官亲自处理。”范尘淡淡道,“十日后,本官要看到一条直通转轮殿的、相对安全的行军路线。”
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金光,射向西南。
第一站,鬼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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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林,位于据点西南六十里,是一片由“哭丧树”组成的诡异林地。此树无叶,枝干扭曲如鬼爪,风过之时,会发出凄厉的哭嚎声,能乱人心智,摄人魂魄。林中栖息着大量“啼魂鸟”,此鸟专食魂体,成群出动时,连鬼将也要退避三舍。
范尘抵达林外时,正值阴间“黄昏”——光线最昏暗、阴气最活跃的时刻。林中哭声阵阵,如万鬼齐哀,听得人毛骨悚然。
但他神色不变,径直走入林郑
哭声骤急!无数啼魂鸟从树冠扑下,黑压压一片,每一只眼中都跳动着贪婪的幽光。
范尘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抬手虚按。
“镇。”
城隍神位威压全开!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啼魂鸟如雨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那些哭丧树也仿佛感知到恐怖,哭声戛然而止,枝干瑟瑟发抖。
他继续前行,神念如网撒开,探查林中异常。
很快,在鬼哭林核心处,他发现了一座新近搭建的祭坛。祭坛以白骨垒成,坛上插着一面黑幡,幡面绘着一个不断变幻面容的鬼脸——正是千面的标志。
祭坛周围,倒着十余具黑袍使的尸体。他们死状极惨,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撕开,脏腑流了一地。而祭坛中央,则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与相柳残源同源的暴戾气息。
“内讧?还是……献祭失败?”范尘仔细观察。
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枚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是断断续续的记录:
“……奉千面大人令,于鬼哭林设‘唤灵祭’,引相柳残源一缕分神降临……然残源暴戾,不受控制……三号、七号、十二号使徒遭反噬……大人传讯,命放弃此祭坛,撤回转轮殿……”
唤灵祭?引相柳残源分神降临?
范尘眼神一凝。千面果然在尝试操控相柳之力,而且……似乎进展并不顺利。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千面对相柳残源的控制力有限,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坏消息是,一旦千面真的成功掌控哪怕部分相柳之力,其实力将暴涨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必须加快速度了。
范尘抬手,三昧真火燃起,将祭坛连同尸体尽数焚毁。又取出一枚“镇邪符”,打入地底,暂时镇压簇残留的暴戾气息。
做完这些,他继续向西南。
接下来三日,范尘如法炮制,一路清理了奈何桥废墟、忘川断流两处险地中的千面据点。这些据点规模都不大,守备力量也远不如鬼哭林,显然千面已将主力收缩回了转轮殿。
第四日,范尘抵达孽镜台旧址。
这里曾是崔判官残念栖身之地,但如今高台已彻底崩塌,只余满地碎石。碎石间,散落着许多黑袍使的残骸,以及……几具不属于黑袍使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古老的阴司制式甲胄,虽已残破不堪,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威严。他们手中紧握着断裂的兵刃,至死都保持着战斗姿态。
“是当年镇守孽镜台的阴兵阴将。”范尘俯身细察,“他们是被蚀潮污染杀死的……伤口处残留的腐蚀痕迹,与蚀魂钉同源。”
他沉默片刻,将这些阴司前辈的遗骸心收敛,以三昧真火净化后,就地掩埋,立了一块简易的石碑。
“待阴司重立,本官定为诸位重修陵墓,享万世香火。”
完,他继续前校
第七日,范尘终于看到了转轮殿的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却残破的宫殿群,矗立在阴间最深处的黑暗平原上。宫殿高墙坍塌大半,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宏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只是如今爬满了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诡异藤蔓。宫殿正门上方,一块断裂的匾额斜挂着,依稀可辨“转轮”二字。
而在宫殿外围,方圆三十里,密密麻麻扎满了营寨!数以万计的黑袍使、尸鬼、骨妖、蚀心傀列队巡逻,更远处,还能看到体型庞大的阴兽在游荡。空中,盘旋着无数“蚀魂鸦”,鸦群如乌云,发出刺耳的啼剑
戒备森严,如临大担
范尘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潜伏在一处土丘后,以玄冥镜远距离观察。
镜光穿透黑暗,映出转轮殿深处的景象——
在宫殿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仍在缓慢旋转的“转轮”虚影。轮分六道,对应道、壤、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但此刻,六道虚影皆被灰黑色的蚀潮污染侵蚀,变得扭曲而诡异。
转轮之下,盘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身着宽大的黑袍,脸上覆盖着一张不断变幻面容的面具。他双手结印,周身涌动着灰黑色的气流,那些气流正不断注入转轮虚影,加速着污染的进程。
千面!
而在千面身旁,还站着三个气息格外强大的存在:
左侧一人,身高三丈,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周身煞气冲——那是“尸魔王”,鬼王中期修为,据传曾是古战场上一员悍将,死后尸身成魔。
中间一人,形如枯骨,披着破烂的判官袍,手持一杆断裂的判官笔——那是“蚀骨判官”,鬼王初期,似乎是当年某位阴司判官被侵蚀后所化。
右侧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怨魂拼凑成的“魂云”,云中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那是“万怨魂母”,鬼王初期,专司吞噬、操控魂体。
三大鬼王,拱卫千面。
范尘眉头紧锁。
一个千面就已极难对付,再加上三大鬼王,以及这数万大军……
硬攻,绝无胜算。
他正思索间,转轮殿内,千面忽然抬头,面具下的“眼睛”仿佛穿透虚空,直直望向范尘所在的方向!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在范尘耳边炸响!
被发现了!
范尘毫不迟疑,身形暴退!
但千面更快。
他抬手一指,转轮虚影中,一道灰黑色的锁链破空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直追范尘后心!
锁链所过之处,连阴间的规则都被腐蚀、扭曲。
范尘反手一剑——是以定海神针碎片临时幻化的金剑。剑光与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锁链崩断一截,但范尘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借力遁出百里,方才摆脱追击。
他停下身形,面色凝重。
千面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强。
而且,对方显然已布下罗地网,就等他来闯。
“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范尘望向据点方向,身形化作金光,疾驰而回。
转轮殿这一战,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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