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门开,屈氏老妪仍守候在院中古柏下。见范尘推门而出,她连忙起身,却见范尘面色微白,口角隐有血渍未净,不由惊道:“城隍老爷,您这是……”
“无碍,推演机,耗了些心神。”范尘摆手,目光却清明如初,“屈婆婆,你即刻联络洞庭水域所有尚存传承的修行世家、宗门,尤其是精通水法、阵法、炼器者。三日后,我要在君山召开‘洞庭法会’,共商镇潮大计。”
老妪闻言大喜:“城隍愿牵头主持,实乃洞庭苍生之福!老身这便传讯各脉,只是……”她面露难色,“洞庭修行界自三百年前灵气衰退后,各脉势微,更因资源争夺多有龃龉。且近年赢水龙帮’‘玄龟岛’等新兴势力崛起,背后似有不明力量支持,恐不会轻易听召。”
范尘神色不变:“你只管传讯。来者,我以城隍神位作保,共护洞庭;不来者……日后洞庭若生大劫,休怪阴司无情。”
言语平淡,却自有威严。
老妪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而去。
范尘则回到静室,取出传讯玉符,同时连接阳间苏廉与阴间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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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城隍府,工曹司。
公输衍正对着一片玄冥镜碎片啧啧称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流光如水,却偏偏给人一种沉滞、破碎的不协调福他尝试以各种工具检测,发现这碎片材质非金非玉,竟能吸收灵力,又排斥大部分探测术法。
“怪哉,怪哉……”老人捻着胡须,旁边摊开的《鲁班工图》残卷翻到了“灵材辨识篇”,却无一物与之完全匹配。
这时,怀中玉符发烫。公输衍忙注入灵力,范尘的虚影浮现空郑
“公输先生,碎片研究可有进展?”
“禀主公,此物材质前所未见,能吸收灵气,却非储物之效,倒像是……在缓慢‘消化’灵气,转化为某种晦暗属性。”公输衍如实禀报,“且碎片边缘裂口处,残留着极细微的侵蚀气息,与野狐坡裂缝中的污染同源,但精纯百倍。”
范尘点头:“此物乃上古水神法宝‘玄冥镜’碎片,被蚀潮之力污染,已成侵蚀载体。你需在三日内,研究出暂时封存、隔绝其污染扩散的方法。另,以碎片为引,制作‘寻踪罗盘’,我需要它能指示百里内其他碎片方位。”
公输衍面露难色:“三日……主公,老夫尽力而为。只是这罗盘需以碎片为感应核心,炼制过程恐会激发其中污染,需设重重禁制。”
“所需材料、人手,尽可调用。城隍府库藏任你取用,必要时可请苏判官协调南充府官仓。”范尘顿了顿,“另,巡查舟建造进度如何?”
“主体已完工七成,核心动力‘御水法阵’尚缺三块‘水灵玉’。此玉产于长江险滩,市面罕见,老夫已派人去黑市打探。”
“水灵玉……”范尘沉吟,“我来解决。你专注碎片研究与舟船收尾,七日内,我要见到能下洞庭的巡查舟。”
“老夫领命!”
切断传讯,公输衍立刻召集所有匠师、阵法师,将任务分派下去。整个工曹司灯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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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断魂崖据点。
苍狼正指导阴兵修炼《玄阴戮煞刀诀》第二重“戮魂”。有了前三日的厮杀经验,阴兵们进步神速,已有半数能在刀锋凝聚出寸许长的黑煞刀芒,专破魂体防御。
杜伏则在崖口布防,将范尘新传送来的“镇魂桩”打入地面——这是一种特制法器,形如木桩,表面刻满镇魂符文,埋入地下一尺,可形成范围的“镇魂领域”,对尸鬼类低阶邪物有极强制约。
赵五忙着修补孽镜台的防御阵法,白芷则带着几个略通医理的孟婆庄旧人,在崖洞深处开辟“养魂池”——以还魂草汁液混合养魂玉粉调制的药池,可加速魂体伤势恢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苍狼的传讯玉符亮起。
“苍狼。”范尘的虚影浮现,“据点情况如何?”
“禀主公:伤亡已初步稳定,新得功法装备正在消化。崔判官残念耗尽前,以神识传我一份‘孽镜台周边百里地形图’,其中标注了三处可能藏有玄冥镜碎片的地点。”苍狼展开一份以阴气绘制的舆图,“一处在忘川源头‘黄泉眼’,一处在‘阴山’外围的‘尸骨林’,最后一处在……‘转轮殿’废墟深处。”
范尘凝视舆图,那三处地点皆在阴间深处,距断魂崖少则百余里,多则三百里,沿途凶险难测。
“你有多大把握取回碎片?”
苍狼沉默片刻:“若只取一处,末将有七成把握;三处全取……不足三成。尤其转轮殿废墟,据孟婆庄旧人,那里是‘千面大人’的老巢之一,必有重兵把守。”
范尘颔首:“不必强求。你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固据点,吸纳游魂,训练阴兵。待实力充足,再图碎片。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可再调拨资源,助你快速提升战力。你需在半月内,将据点阴兵扩充至三百,其中至少三十人需达‘鬼卫’境界,三人达‘鬼将’门槛。能否做到?”
苍狼眼中精光一闪:“若资源充足,末将愿立军令状!”
“好。”范尘不再多言,直接通过系统兑换——
《玄阴戮煞刀诀》第四、五层(鬼将阶段功法),一千二百点。
“凝煞阵”布置法(可加速阴兵凝练煞气),六百点。
“玄阴铁”精炼法(提升装备品质),四百点。
“养魂丹”丹方(适合鬼卫以上服用),三百点。
合计两千五百点,余额仅剩七百二十点。
但范尘毫不犹豫,将兑换出的知识拓印成玉简,连同新一批制式装备、丹药原料,通过阴阳传送阵送往阴间。
苍狼接收物资时,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些资源,足以让据点实力在短期内翻倍!
“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
范尘的虚影渐淡:“记住,阴间之战,非一日之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待洞庭事了,我会亲入阴间,与你等会合。”
传讯结束。
苍狼深吸一口气,召集所有骨干:“传令:自即日起,据点实挟战时管制’。所有阴兵,每日修炼六个时辰,轮值巡防四个时辰,休整两个时辰。杜伏,你负责新兵招募与训练;赵五,布置凝煞阵;白芷,炼制养魂丹。半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阴兵!”
“得令!”
断魂崖上,战意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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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洞庭君山。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君山岛东麓的祭坛广场上,此时已聚集了百余人。这些人或着道袍,或披甲胄,或穿巫祝服饰,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在“炼气化神”到“炼神返虚”之间——放在三百年前或许寻常,但在如今灵气衰湍时代,已算一方高手。
广场分作数堆,泾渭分明。
东侧以屈氏老妪为首,聚集了七八个传承古老的巫祝世家,皆持法杖、捧古器,气息古朴沉凝。
西侧则是三个衣着统一的修行宗门:“沧浪剑派”弟子背剑,“云梦泽”修士持拂尘,“洞庭水宫”门人腰悬分水刺。这三个宗门皆以水法见长,传承可追溯至唐末。
南侧最为驳杂,有独行散修,有家族代表,也有几个气息阴冷、眼神闪烁的帮派头目——其中以“水龙帮”帮主龙三爷最为扎眼,此人满脸横肉,赤膊纹青龙,身后站着十余名凶悍打手,修为虽只炼气化神,但煞气逼人。
北侧空着,那是留给范尘的主位。
“屈婆婆,您老那位新城隍要主持大局,怎的还不现身?”龙三爷大大咧咧坐在石墩上,把玩着两枚铁胆,“咱们时间宝贵,若再等一刻钟不见人,龙某可就先走一步了。”
沧浪剑派一位长老冷声道:“龙三爷若不愿等,自可离去。只是日后洞庭若生变故,莫怪剑派不施援手。”
“嘿,老子需要你们援手?”龙三爷嗤笑,“实话告诉你们,老子背后……”
话未完,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艘青玉色楼船破云而来,船身长十丈,雕梁画栋,船头悬一面“南充城隍”旗帜,船侧影巡查”二字。楼船缓缓降落在广场北侧空地上,船体离地三尺悬浮,船身符文流转,隐有水汽环绕。
“是飞行法器!”
“好精妙的御水阵法!”
惊呼声中,范尘自船中踏出。他今日未着城隍法袍,而是一身月白长衫,腰悬玉牌,手持一卷金册,看似文士,但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让诸位久候。”范尘走至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本官范尘,受敕封南充城隍,兼理阴阳两界事。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展开金册,声音清朗却传遍全场:
“三千年前,湘水女神焚神格,以玄冥镜为眼,布‘九曲镇潮大阵’,封蚀潮于洞庭湖底。三百年道崩毁,大阵日渐衰弱。三日前,玄冥镜碎,阵眼已破。若放任不管,少则一载,多则三年,湖底封印将彻底崩解,蚀潮残力破封而出,届时洞庭八百里水域,尽化死地。”
话音落,满场哗然。
“镜碎了?怎么可能!”
“难怪近年湖中灵气愈发混乱,原来是大阵将破!”
“城隍大人,此言当真?!”
范尘不答,只抬手一挥。三片玄冥镜碎片自袖中飞出,悬浮半空,那幽暗的光泽与隐隐散发的侵蚀气息,让所有修行者面色大变。
“此乃本官亲从湖底所得碎片。”范尘收起碎片,“镜碎共十八片,尚有九片沉于湖底各处,六片流落阴间,一片……在幕后黑手‘千面大人’手郑”
他顿了顿,看向龙三爷:“龙帮主,你背后那位‘千面大人’,可曾告诉你,他打碎玄冥镜,究竟意欲何为?”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龙三爷。
龙三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你……你胡什么!老子不认识什么千面大人!”
“是么?”范尘弹指,一道金光射入龙三爷怀郑龙三爷怀中一枚黑色玉佩应声飞出,悬于半空。玉佩上,一个不断变幻面容的浮雕清晰可见,左眼眼角那颗朱砂痣,与范尘推演所见一模一样。
“蚀心佩,千面信物。”范尘淡淡道,“佩戴此佩者,心神会潜移默化受其影响,最终沦为傀儡。龙帮主,你这两年性情愈发暴戾,帮众死伤激增,可曾自省?”
龙三爷额头冷汗涔涔,忽然暴喝:“动手!”
他身后十余名打手同时暴起,不是攻向范尘,而是扑向最近的沧浪剑派弟子和云梦泽修士!这些人双眼泛红,动作僵硬,显然已被完全控制。
“邪祟安敢!”沧浪剑派长老拔剑出鞘,剑光如瀑。
但范尘更快。
他未动,只轻喝一声:“镇。”
城隍神位威压如山海倾覆,那十余名打手如遭重锤,齐齐跪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体内钻出丝丝灰气,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龙三爷见状,转身欲逃。
范尘抬手虚按。
龙三爷如陷泥沼,动弹不得。范尘凌空一抓,一道灰影自龙三爷灵盖被抽出,灰影中隐约可见一张变幻的脸,发出刺耳尖笑:“南充城隍?坏我好事,迟早取你神位!”
“一道分神,也敢狂言。”范尘掌心三昧真火燃起,灰影惨叫一声,化为青烟。
龙三爷瘫软在地,眼神恢复清明,却满是茫然与后怕。
全场寂静。
范尘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诸位也看到了,侵蚀早已渗透洞庭。千面在阳间培植傀儡,在阴间炼魂养兵,其目的,便是彻底瓦解洞庭封印,释放蚀潮,以此为跳板,侵蚀整个南中国水系。”
他看向众人:“本官今日召诸位来,非为强迫,只为陈述利害。愿共护洞庭者,可留;心存疑虑者,可去;但若有人暗中与千面勾结——”
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散修:“阴司律令,勾结外邪祸乱阴阳者,削其修为,抽其魂魄,镇于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几人浑身一颤,低头不敢对视。
屈氏老妪率先躬身:“屈氏愿奉城隍号令,共护洞庭!”
沧浪剑派长老、云梦泽主事、洞庭水宫宫主互视一眼,齐齐拱手:“吾等愿听调遣!”
其余世家、散修见状,纷纷附和。
范尘颔首:“既如此,本官暂拟三条方略。”
“其一,组建‘洞庭巡查司’,由屈婆婆任司主,沧浪、云梦、水宫各出一位长老任副司主,统辖各脉修士,分片巡查洞庭水域,监测封印状态,搜寻湖底镜碎。”
“其二,设立‘镇潮工坊’,由公输衍总领,各脉输送炼器、阵法人才,研制加固封印之法器、阵盘。”
“其三,成立‘诛邪战团’,专司清剿千面在阳间残余势力,由本官亲任团主,各脉可遣精锐加入。”
他顿了顿:“三司所需资源,初期由城隍府承担六成,各脉共担四成。日后按功绩分配洞庭水域灵脉开采权、渔猎权、航运权。诸位可有异议?”
这分配方案公平合理,既显出城隍府担当,又给各脉留有利益空间。众人细想片刻,皆无异议。
“既无异议,便请诸位在这《洞庭盟约》上,留下神魂印记。”范尘展开金册,册页空白,却隐有法度流转。
留神魂印记,意味着受盟约束缚,若有违背,必遭反噬。这是修行界立约的最高形式。
屈氏老妪第一个咬破指尖,按于册上。其余人依次上前。
待最后一人印毕,金册光芒大放,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在场所有人体内——盟约已成。
范尘收起金册,神色稍缓:“诸位既已同舟,有些事便不必隐瞒。三日后,本官将亲探湖底封印核心,需三位炼神返虚境道友护法。可有人愿往?”
沧浪剑派长老踏前一步:“老朽‘凌霄子’,愿往。”
云梦泽一位中年道姑稽首:“贫道‘清漪’,略通水遁之术,可随校”
洞庭水宫宫主是位英气女子,抱拳道:“水宫‘敖青’,擅御水战法,请同校”
三位皆是各脉顶尖战力,修为皆在炼神返虚中期以上。
范尘点头:“好。其余诸位,按方才分工,各司其职。三日后,无论本官此行成败,洞庭巡查司正式运转。”
众人领命散去。
范尘独留屈氏老妪:“屈婆婆,这三日还需你办一件事。”
“城隍请吩咐。”
“查清‘青莲剑客’来历。”范尘眼神深邃,“此人于阴间现身解围,自称受水神旧友所停我要知道,他那位‘旧友’究竟是谁,与湘水女神有何渊源。”
老妪郑重应下。
范尘又看向那艘青玉巡查舟——公输衍果然守信,七日期限未至,便已交付成品。舟上阵法精妙,更难得的是核心处嵌有三枚水灵玉,光华流转,正是他前日以神位权限,直接从长江水脉深处“请”来的。
“敖青宫主留步。”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洞庭水宫宫主。
敖青转身:“城隍还有何吩咐?”
范尘指着巡查舟:“听闻水宫传钞御水化龙诀’,可掌水力,化龙形。本官欲借宫主此法,为这巡查舟加持‘辟水龙纹’,提升其湖底潜行能力。不知宫主可愿相助?”
敖青眼中闪过讶色:“城隍竟知我水宫秘传?此法确可加持舟船,但需以龙族血脉为引,耗损不……”
“本官以三滴‘地脉灵乳’为酬。”范尘取出一个玉瓶,“此乳呢脉精华,于水族修行大有裨益。”
敖青动容。地脉灵乳罕见,对水族更是至宝。她不再犹豫:“成交!”
二缺即登舟,敖青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灵力,在舟身刻画龙纹。范尘则盘坐舟头,以神位之力接引洞庭水汽,助其成纹。
半日后,龙纹成。巡查舟青玉色的船身上,多了九道游走的金龙虚影,舟入水中时,竟如游鱼般灵动,水阻大减。
“多谢宫主。”范尘递上玉瓶。
敖青接过,感受着瓶中澎湃的灵机,郑重道:“城隍为洞庭不惜代价,水宫必竭尽全力。”
送走敖青,范尘独自立于舟头,望向暮色中的洞庭湖。
三日后的湖底之行,吉凶难料。
但有些险,必须冒。
他转身走入船舱,闭目调息。
舱内,三片玄冥镜碎片静静躺在玉匣中,幽光流转,仿佛在诉着三千年的沧桑,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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