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劫星悬于南疆夜空,七日之期,如利剑高悬。
焚香谷炎心殿内,气氛比子夜净化时更加凝重。殿中除云易岚、周安、月漓、白、法相、商正梁等核心人物外,燕虹亦被搀扶入座。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重新燃起锐芒——师尊神念消散之痛未消,魔劫将至之危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她沉湎伤痛。
云易岚盯着殿顶阵法投影出的那颗赤星,须发无风自动:“‘劫星’……老朽只在《焚香古志·象篇》残卷中见过记载。上一次出现,是三千年前‘九幽裂隙’洞开,域外魔入侵,南疆生灵十不存一。”
他看向白:“九尾狐寿元悠长,传承古老,可知此星底细?”
白斜倚在月漓身侧的长榻上——她妖源枯竭,站立尚且勉强,却执意参与此议。此刻闻言,银睫微垂,缓缓道:“劫星现,魔劫起。这不是什么预言,而是……警示。”
“警示?”商正梁眉头微皱,“商某在青云古籍中亦见过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只知此星一旦显现,必有灭世级魔灾降临。却不知具体为何。”
白抬眼,琉璃般的眸子扫过殿中众人:“因为见过它的人,大多死了。活下来的,也不敢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你们以为,千年前入侵的心魔,只有嗔怒、恐惧、以及死亡沼泽中那道‘贪婪’之念三道分魂?”
周安心头一动:“难道……”
“三道分魂,不过是先锋。”白惨然一笑,“真正的心魔本体,名为‘万相魔’,乃域外魔之七情魔主’座下大将。千年前那一战,它被此界大能以诛仙剑阵重创,本体被封印于‘无间魔渊’,但临死前,它将自身‘七情’剥离,化作七道分魂散入此界。”
“嗔怒、恐惧、贪婪、悲哀、憎恶、爱欲、迷惘——七情分魂各寻宿主,或污染地脉,或侵蚀生灵,暗中积蓄力量。待七魂重聚,便可唤醒本体,再临此世。”
殿中一片死寂。
七道分魂!他们迄今只接触过嗔怒(地火心魔)和恐惧(雷泽),还有五道隐藏在未知之处!
“而劫星……”白望向殿外赤色星辰,“便是七情分魂开始‘共鸣’的征兆。当七魂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便会彼此感应,引动象异变。劫星现,意味着至少有三道分魂已达成‘苏醒’条件。七日之内,它们的力量将彼此勾连,形成‘魔网’,开始大规模侵蚀此界法则。”
“到那时,南疆将不再是偶尔出现魔念污染的险地,而是……真正的魔土。”
法相手中佛珠一顿:“阿弥陀佛。若依白施主所言,七日之内,我等需至少找到并净化三道已苏醒的分魂,打断魔网形成?”
“来不及了。”白摇头,“分魂苏醒后便无形无质,与地法则相合,除非找到它们的‘核心宿主’,否则根本无法彻底净化。而宿主……可能是人,是妖,是一处地脉,甚至是一件古物。”
商正梁忽然开口:“商某来时,道玄师兄曾言,青云山‘幻月洞府’近日异动频繁,洞中古镜‘幻月’自行鸣响,镜面映出一片血色南疆。师兄疑有魔物将出,故命我前来。”
幻月洞府!青云门禁地!
周安与云易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青云门内部果然有古怪!幻月洞府中的“幻月镜”乃上古异宝,能映照人心魔念,若它显现血光……
“道玄真人还了什么?”周安看向商正梁。
商正梁沉吟道:“师兄只‘南疆将乱,早做准备’。此外……他还交给我一枚玉简,言明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求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简身隐有雷纹流动,确是道玄真人独门标记。
周安神识扫过玉简,心中一凛——玉简深处,竟封印着一缕极其隐晦的剑气,那剑气堂皇正大,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这不像单纯的救援信物。
白也盯着那玉简,眉心朱砂印记微烫,她忽然传音给周安:“心这道剑气……它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三百年前偷袭我的那个‘影子’。”
周安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当务之急,是找到周一仙。”他看向云易岚,“谷主,焚香谷可知他常去之处?”
云易岚苦笑:“那位周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百年前留下预言后便再未现身。不过……”他顿了顿,“他当年曾提过一句,若南疆有变,可去‘机阁’寻他。”
“机阁?”法相皱眉,“可是三百年前便已覆灭的上古宗门?传闻其山门在‘机谷’,但那里早已被瘴毒林吞没,成绝地数百年矣。”
“正是。”云易岚点头,“但周前辈既如此,必有道理。只是机谷位于死亡沼泽与十万大山交界处,如今更是魔气弥漫,凶险异常。”
周安起身:“我去。”
月漓立即站到他身侧:“我同去。”
白也挣扎坐直:“我也去。机阁……我族上古曾与其有旧,或许知道一些捷径秘辛。”她看向周安,“而且,我需要你的混沌真元续命,更需要月丫头的月华之力温养妖源。跟着你们,是唯一的选择。”
燕虹咬牙站起:“师尊,弟子也……”
“你留下。”云易岚打断她,“你伤势未愈,且谷中需有人主持九转定脉大阵的后续维护。此外……”
他看向法相与商正梁:“二位远来助阵,老朽感激不尽。如今魔劫将至,焚香谷欲联合南疆诸部,建‘净魔盟’,共抗魔。不知音寺与青云门……”
法相双手合十:“僧即刻传讯回寺,禀明师尊。音寺义不容辞。”
商正梁略一迟疑,也道:“青云门自当共襄义举。商某可暂留焚香谷,协助布防,待道玄师兄回讯。”
“好!”云易岚朗声道,“那便如此定了!周友前往机谷寻周一仙,老朽坐镇焚香谷,联络南疆各部。七日之内,务必找到破解魔劫之法!”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周安、月漓、白三人稍作准备,便悄然离谷。为免打草惊蛇,云易岚未派弟子跟随,只将一份标注了机谷可能路径的古老地图交予周安。
出谷百里,进入瘴毒林边缘。
簇古木参,藤蔓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五彩斑斓的毒瘴,地面泥沼中不时冒出气泡,散发出腐臭气息。寻常修士至此,需时刻以真元护体,否则不消片刻便会毒发身亡。
但周安三人却行走从容。
周安以混沌真元演化“净世神光”雏形,化作一道淡金光罩笼罩三人,毒瘴触及光罩便如冰雪消融。月漓则引月华之力,净化空气中隐伏的魔念碎片。白虽虚弱,却对南疆地理了如指掌,不时指出隐藏的沼泽陷阱与毒虫巢穴。
“前方三里,有一处‘腐骨潭’,潭水剧毒,潭底沉着一具上古妖兽‘毒龙鳄’的遗骸,其毒丹可腐蚀法宝。”白靠在一株古木上喘息,“我们绕过去,走西侧山脊。”
周安点头,正欲转向,怀中的月巫镜碎片忽然剧烈发烫!
他取出碎片,只见镜面银光流转,竟自行投射出一幅模糊景象——
一片被黑紫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谷中矗立着一座半塌的八角石塔,塔顶悬挂一面残破的青铜古镜。镜面映照出谷口方向,那里有三道身影正悄然潜入,为首者一身黑袍,面目模糊,但腰间悬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赫然刻着“清心”二字,周围环绕青云纹!
“这是……机谷?”月漓低呼。
“那三人……”白盯着那枚玉佩,眼中寒意骤起,“清心佩,青云首座信物。他们去机谷做什么?”
周安收起月巫镜,目光深邃:“或许,和我们一样,去找周一仙——或者,阻止我们找到他。”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地图标注的机谷方向。
“加快速度。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
三人身形加快,没入瘴毒林深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腐骨潭方向,泥沼忽然翻滚。
一具通体漆黑、眼眶中跳动着暗红火焰的骷髅,缓缓从潭底爬出。它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身刻着两个古篆:
“机”。
骷髅抬头,望向周安三人离去的方向,下颌开合,发出沙哑的低语:
“混沌……月巫……狐……劫数……开始……”
它迈开脚步,朝着机谷方向,蹒跚而校
每走一步,身上漆黑的骨甲便剥落一片,露出内部暗红色的、仿佛仍在跳动的“血肉”。
那血肉中,无数细的、充满憎恶与迷惘的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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