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声，还有胖子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听着让人不太舒服。
沈炼盯着试管里那管暗红色的血，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楚子航：“有带便携式血统检测仪吗？”
楚子航点头，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型仪器——银白色的金属盒，大像台平板电脑，表面有几个指示灯。这是装备部最新改进的型号，能快速测定混血种的龙血纯度，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要测他的血？”恺撒问。
“嗯。”沈炼，“我想知道纯度。”
楚子航取了一滴胖子的血，滴在检测仪的采样口。几秒后，屏幕亮起，数据开始滚动。数字跳得很快，从百分之十开始，一路往上飙升。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他记得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上，混血种的龙血纯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就会有极高的风险变成死侍。而学院记录中最高的自然混血种纯度，也不过百分之四十般七——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混血种最终没能控制住血统，在毕业前夜暴走，被当时的执行部就地击保
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五十。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那是超过临界血限的警告音。但数字还在往上跳。
百分之五十五。
百分之六十。
最后停在百分之六十三点二。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幽幽地亮着，红得刺眼。
“这……”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这怎么可能？”
楚子航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皱得很紧：“仪器故障？”
“检查一下。”恺撒。
楚子航重新采样，又测了一次。这次更慢，仪器进行了三次自检，最后显示的数字是百分之六十三点一。
基本一致。
“百分之六十三。”沈炼轻声重复，“早就超过临界血限了。”
他走到解剖台边，俯身看着胖子。胖子还在颤抖，肥肉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滩会动的肉泥。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你看他的眼睛。”沈炼，“没有死侍化的迹象。”
确实。死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死侍的黄金瞳更加浑浊，眼白会泛黄，瞳孔会变形，整个人会散发出一种腐败的气息。但这个胖子，除了神志不清、满脑子只影血”这个概念之外，眼睛是干净的——纯粹的金色，没有杂质。
“而且他能话。”楚子航补充，“死侍不会话，只有兽性的嘶吼。”
“但他也不是正常的混血种。”恺撒走到另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翻起胖子的眼皮，“看瞳孔对光的反应——迟钝，但没有完全消失。死侍的瞳孔是固定的。”
路明非觉得脑子里一团乱：“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沈炼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食指的指尖在解剖台边缘轻轻一划。皮肤破开，一滴血珠渗出来。
血珠不大，圆润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但那光泽有点不太一样。普通的血是暗红色，沈炼这滴血却隐隐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像是熔化的青铜里掺了金粉，深沉而厚重。
胖子突然不动了。
他停止了颤抖，停止了呜咽。整个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然后，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转向沈炼的手指。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滴血，瞳孔剧烈地收缩，收缩成两个点，得像针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肥硕的腹部一鼓一鼓的。
“血……”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血……”
沈炼没动，就那么举着手，让那滴血悬在指尖。
胖子的反应越来越剧烈。他开始挣扎，被黑棒钉住的身体疯狂扭动，肥肉拍打在解剖台上，发出“啪啪”的闷响。那些黑棒在他体内晃动，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血！”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大得震得实验室嗡嗡响，“给我！给我血！”
路明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恺撒和楚子航同时握紧了武器。
沈炼还是没动。他静静地看着胖子，看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你认得这个血？”沈炼问，声音很平静。
胖子根本没听他在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血，嘴里流出口水，黏稠的、发黄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克制扑上来的冲动。
“给我……”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你了……给我……”
沈炼想了想，指尖轻轻一弹。
那滴血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胖子的嘴唇上。
世界静止了。
胖子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几乎要裂开。他的嘴唇在抖，在抽搐，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刺激。
然后，他伸出舌头。
动作很慢，很心，像虔诚的信徒在舔舐圣物。舌头碰到嘴唇上的血，卷进去，咽下。
胖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聊虾。解剖台被他顶得“嘎吱”作响，黑棒在体内晃动，几乎要脱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呻吟，不是嘶吼，像是……呜咽？还是啜泣？
暗红色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混着鼻涕和口水，糊了一脸。
“啊……”他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在颤抖，“啊……”
然后他突然开始狂笑。
疯狂地笑，歇斯底里地笑，笑得全身肥肉乱颤，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那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尖锐刺耳，像玻璃刮在金属上。
“母血！”他嘶喊着，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喜，“是母血！是母血！”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看沈炼，但黑棒钉得太牢，他只能拼命仰起脖子，让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朝向沈炼。
“给我更多！”他尖叫，“把母血都给我！给我！”
实验室里回荡着他的嘶吼。
“母血！母血！母血！”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疯狂。
恺撒握紧烈克推多，楚子航的村雨已经出鞘三寸。路明非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发白，手在抖。
沈炼站在原地，看着解剖台上那个癫狂的胖子，看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张扭曲的、满是渴望的脸。
他想起刚才月读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白色的实验室。
模糊的人影。
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重复的、催眠般的声音。
“喝了就不饿了……”
“喝得越多……越强大……”
现在，他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母血。
沈炼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实验室惨白的灯光。
这个任务，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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