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明,三十岁,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在2025年的一个雨夜,我骑着电动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手机里正播放着林正英《僵尸先生》的音频。这是我一中最放松的时刻——看英叔的电影,幻想自己也能有一身道术,斩妖除魔。
红灯亮了,我停在路口。雨刮器来回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在路灯下泛着迷离的光。我看了眼手机上的订单,还有最后三单就能下班了。这时,一辆失控的卡车冲破雨幕,刺眼的车灯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
“砰……”
世界旋转,黑暗降临。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我躺在一张木床上。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艰难转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梳着双丫髻,正惊喜地望着我。她的眼睛很大,清澈如山涧泉水。
“这是哪?你是谁?”我挣扎着坐起,却发现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更年轻,更纤瘦,手掌上也没有长期握车把形成的老茧。
少女眼圈一红:“少爷,您不记得了?我是翠啊。前日老爷夫人被张乡绅害死,您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不属于我的记忆。这身体的主人叫周文轩,二十二岁,本地乡绅周家的独子。三前,父母因土地纠纷被张乡绅陷害,县官收了贿赂,父母冤死狱郑家产全被张乡绅霸占,仆从散尽,只有这个叫翠的丫鬟不肯离去。
“我...我想起来了。”我哑声道,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翠抹了泪,端来一碗稀粥:“少爷,先吃点东西。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
粥很稀,几乎能数清米粒。我看着翠消瘦的脸庞和打补丁的衣衫,心里一阵酸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个陌生的身体里,我成了无依无靠的落难少爷。
第二,张乡绅带着家丁来了,将我们从周家最后的偏院赶了出去。那是个阴冷的早晨,雾气弥漫,翠只拿着一个的包袱,里面是两件旧衣服。
“少爷,我们...我们去哪?”翠颤抖着问。
我看着远方青灰色的山峦:“进山。”我趁家丁没注意,藏了一把砍刀。
翠没有犹豫,搀扶着我向城外走去。我们走了一,终于在日落前找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这里有条溪,清澈见底,周围是茂密的松树林。
“就这里吧。”我。
我们用树枝和藤蔓搭了个简易窝棚。第一夜,寒风刺骨,我和翠挤在一起取暖。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少爷,我去找吃的。”刚亮,翠就要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来,腿脚发软——这身体太虚弱了。
我们在树林里找了一上午,只挖到几棵野菜和一些蘑菇。翠很仔细地辨认,生怕采到毒菇。中午,她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野菜汤,没有盐,味道苦涩。
“少爷,您多吃点。”她把大部分野菜都盛到我碗里。
“我们一起吃。”我把野菜拨回去一半。
翠眼圈又红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多么艰难,我一定要让这个女孩过上好日子。
适应了几山林生活后,我开始思考出路。这身体的原主人读过些书,但手无缚鸡之力。而我呢?一个现代外卖员,除了熟悉城市道路和忍耐风吹雨打,似乎没什么特殊技能。
直到那个雨。
我们躲在窝棚里避雨,我突然想起林正英电影里的情节。英叔总是能用简单的材料制作法器,用常见的草药配制符水。我虽然只是看电影,但那些经典场景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翠,你知道这山里有什么特别的草药吗?”我问。
翠想了想:“我娘生前懂些草药,教我认过一些。止血的、退热的...”
“有没有朱砂?或者桃木?”
“桃树山脚有,朱砂...好像听人西山有红石,能磨出红色粉末。”
希望的火苗在我心中燃起。接下来几,我一边和翠搭建更坚固的木屋,一边回忆电影里的道术知识。我们用藏来的砍刀做工具,木屋逐渐有了样子——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翠的手很巧,她用藤条编了筐,树皮做了容器。每清晨,她去挖野菜、捉鱼、采草药,我则在木屋周围布置简单的防御——削尖的木桩,绊脚的藤索。晚上,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我给她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讲能载人飞上的铁鸟,讲千里传音的盒子。翠听得入迷,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虽然她不知道我为什么昏迷两,就懂那么多,但她从来不问。
一个月后,翠用采来的草药换零盐和粗粮。那我吃了穿越以来第一顿饱饭。饭后,翠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树叶包裹的麦芽糖。
“少爷,给您。”
“哪来的?”
“我...我用多采的草药换的。”翠低下头,耳朵泛红。
我接过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她嘴里。糖很甜,翠笑了,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
春来了,山林披上新绿。我们采的草药多了些,我制作的竹弓也能猎到野鸡了,我们的日子稍有好转。我则开始实践记忆中的茅山术。
我从山脚砍了桃树枝,削成木剑形状。没有朱砂,就用翠找到的红石磨粉,混合野鸡血代替。符纸是树皮浸泡捶打后制成的粗糙纸张。
第一个月圆之夜,我在木屋前摆了简易法坛——一块平整的石头。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我点燃枯草制成的香,挥舞桃木剑,念诵模糊记得的咒语。什么效果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得火把摇曳。
翠在旁边静静看着,没有嘲笑,眼中满是信任。
失败几次后,我调整方法。电影终究是电影,我需要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我观察山林,看动物活动,感受风向变化。渐渐地,我发现某些草药烧出的烟能让动物昏睡,某些树叶的汁液能让蚊虫远离。
一,翠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我急疯了,用嘴吸出毒液,然后想起电影里用糯米拔尸毒的桥段。我们没有糯米,但我记得附近有野生葛根,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烧了艾草熏屋子。整夜守着翠,一遍遍念着自己编的“驱毒咒”。
亮时,翠的高烧退了。她睁开眼,虚弱地对我笑:“少爷,我梦见娘了,她您会保护我。”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坚强善良的姑娘。
夏,山林是翠绿的海洋。翠在屋后开了片地,种了些菜。我在溪边做了个捕鱼陷阱,再也不用徒手抓鱼了。晚上,我们坐在屋前看萤火虫,翠靠在我肩上,轻声哼着家乡调。
“少爷,您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有一她突然问。
“会。”我毫不犹豫。
“可您本是少爷,我只是个丫鬟...”
我转身看着她:“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
翠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水光。那一夜,我们彼此确定了心意。没有誓言,没有仪式,只有紧握的双手和跳动的心。
秋,山林换上了五彩衣装。枫叶红似火,银杏黄如金。翠采了许多野果,晒成干,准备过冬。我用兽皮给她做了件披风,针脚歪歪扭扭,但她宝贝得什么似的,整穿着。
枫叶最红的时候,我们在林中漫步。翠捡起一片完美的红叶,夹在随身的本子里——那是用树皮和草纸订成的,我教她识字写字用的。
“少爷,这是什么字?”她指着本子上我写的“爱”字。
“爱。”
“爱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就是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看你笑,保护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翠脸红了,低下头,在“爱”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翠”。
冬,大雪封山。我们备足了柴火,窝在温暖的屋里。我继续研究道术,翠则用收集的羽毛给我做了件御寒的背心。除夕夜,我们用最后一点面粉包了野菜饺子,虽然皮厚馅少,但我们吃得很香。
“等春来了,我去县里多卖些草药,给少爷买身新衣裳。”翠。
“不,先给你买。”我纠正道。
火光跳跃,映着两张满足的脸。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里,我们拥有了彼此,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那一夜,我亲吻翠。我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对上挺的灯笼,她的鲍像馒头上长了一些温柔的毛……
开春后的一,翠从县城回来,脸色苍白。
“少爷,县里出事了。西村王老爷家闹僵尸,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我心里一紧:“僵尸?”
“嗯,听王老爷前些去世,下葬第三就破坟而出,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不久也会变成僵尸。请了几个道士,都...都死了。”
电影情节在脑海中闪现。我想起英叔过,僵尸畏光怕火,行动僵硬,力大无穷。
“衙门贴了悬赏告示,一百两银子,除掉僵尸。”翠声。
一百两!那足够我们在县城买个院,开个店铺,过上安稳日子。
“我去。”我。
“不行!”翠猛地站起,“太危险了!那几个道士都...”
“我有信心。”我握住她的手,“这一年我研究道术,不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你,给你好生活吗?”
翠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好生活,我只要少爷平安。”
但我心意已决。那一夜,我趁翠熟睡,收拾了简陋的法器——桃木剑、自制的符纸、红石朱砂、黑狗血(前些救的一只流浪狗,我取零血,又给它包扎好放走了)。留下字条:“翠,等我回来。一定平安。”
西村离我们山林有二十里。我亮出发,晌午抵达。村子死气沉沉,家家闭户。在村口,我遇到了瑟瑟发抖的里正。
“又来个送死的?”里正打量我破旧的衣衫,摇摇头,“年轻人,回去吧。前面张道长、李道长都折了...”
“带我去王家。”我坚定地。
王家大院阴气森森,门口挂着白灯笼。院子里停着三口棺材,盖子都被掀开了。里正指着最大那口:“那是王老爷,最先变的。旁边两口是他儿子和儿媳,昨晚变的。”
“尸体呢?”
“白躲在祠堂地窖,晚上出来害人。今晚是头七,只怕更凶。”
我检查了周围环境。祠堂是砖石结构,只有一个入口。我在门口布下墨线阵(用锅底灰混合鸡血制成的墨汁),门窗贴上符纸。又让村民准备柴火、火油。
夜幕降临,阴风骤起。祠堂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村民躲得远远的,只有我和几个胆大的青壮年举着火把。
“来了!”有人尖剑
三个身影跳出祠堂大门。正是电影里常见的僵尸——青面獠牙,指甲乌黑,穿着寿衣,直挺挺地跳跃前进。它们碰到门口的墨线,发出“滋滋”声,被弹了回去。
我挥舞桃木剑,口中念硕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这是我唯一完整记得的道经。僵尸愈发狂躁,试图冲破墨线阵。
“倒火油!”我下令。
村民们颤抖着将火油泼向僵尸。我投出火把,轰的一声,火焰窜起。僵尸在火中挣扎嘶吼,最终倒下不动。
村民欢呼,里正老泪纵横。我却虚脱地坐在地上——第一次实战,消耗了太多精力。
亮后,我领了赏银。一百两沉甸甸的,足够改变命运。我在县城买了米面、猪肉、布料,还特意给翠买了件水绿色的衣裙——她过喜欢这个颜色。
回到山林屋已是黄昏。翠坐在屋前,眼睛肿得像桃子。看到我,她猛地站起,想冲过来又停住,最后蹲在地上大哭。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抱住她。
翠哭得撕心裂肺:“少爷,你太坏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柔声安慰。
哭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看到我买的东西,又红了眼眶。我让她换上那件新衣裳,水绿色衬得她肌肤白皙,像个大户人家的姐。
“太贵了...”她摸着衣服料子,爱不释手又心疼钱。
“值得。”我笑着,开始处理食材。那晚,我们吃了穿越以来最丰盛的一餐——红烧肉、白米饭、炒时蔬。翠吃得心翼翼,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饭后,我们坐在屋前看星星。翠靠在我怀里,轻声:“少爷,下次再去捉僵尸,带我一起。”
“太危险了。”
“我要跟着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月光下,她的眼睛坚定如磐石。我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
那一夜,我们约定终生。
接下来的五年,我们成了职业的僵尸猎人。翠聪明伶俐,很快学会了辨认尸毒、配制符水、布置简单阵法。她不再是需要我保护的弱女子,而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和伙伴。
我们行走四方,哪里有僵尸作祟就去哪里。富人我们收钱,穷人分文不取。渐渐地,“周道士”和“翠姑娘”的名声传开了。
我们一起看过许多风景:春日江南的桃花,夏日塞北的草原,秋日蜀中的红叶,冬日关外的雪原。我们在马车上相依,在客栈里共饮,在星空下相拥。
五年里,我们经历了无数危险。有一次在湘西,遇到百年尸王,我为了救翠,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翠守了我七七夜,用尽所学草药,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她边哭边。
我虚弱地笑:“为了你,我也要活下去。”
伤口愈合后,留下狰狞的疤痕。翠却她觉得那疤痕很美,是爱她的证明。
我们用攒下的钱在江南水乡买了处院。粉墙黛瓦,桥流水,院里有棵桂花树。翠在院子里种了草药和蔬菜,我在书房整理这些年学到的道术心得。
本以为能这样安稳度日,直到那,皇榜贴遍全国。
北方胡人驱使僵尸军团入侵,边境守军节节败退。僵尸不畏刀剑,不怕箭矢,被打倒还能再站起。朝廷派去的高僧、道士,无一归还。
女帝下诏:凡能破僵尸军团者,封万户侯,赏万金。
消息传到我们镇那,翠正在晾晒草药。我盯着皇榜,想起这身体原主父母的冤仇。张家乡绅如今已是地方一霸,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我曾想报仇,但一直力有未逮。
“你想去?”翠来到我身后。
“胡人用僵尸术涂炭生灵,此为国家大义。且若能面见女帝,或许能为我父母申冤。”
翠沉默良久:“我与你同去。”
“这次太危险...”
“五年前你就答应过我,永不分离。”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拒绝。我们收拾行装,将院托付给邻居,北上京城。
京城巍峨,皇宫庄严。我们通过层层检查,终于来到大殿。女帝端坐龙椅,虽是女子,却威严成。她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有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你就是揭榜的周道长?”女帝打量我布衣草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草民周文轩,见过陛下。”
“你可知前去驱邪的法师,无一生还?”
“草民知晓。但僵尸之术,草民略通一二,愿为陛下分忧。”
女帝沉吟片刻:“你需要什么?”
“五千精兵,朱砂百斤,桃木千根,黑狗百只,还有...”我提出一系列要求。
女帝一一应允。临行前,她忽然问:“你身边这位是?”
“内人翠,也是我的助手。”
女帝看了翠一眼,没再多言。
北疆战场,尸横遍野。胡人将僵尸编成军阵,前排持盾,后排执矛,虽行动僵硬,但悍不畏死,阵列整齐得令人发毛。
但这次女帝御驾亲征,士气正盛。
我在高处观察三日,发现这些僵尸与中原不同——它们眉心嵌有血色骨片,眼中泛绿光,明显被邪术加强过。
“必须毁掉控制者。”我对翠。
我们夜探敌营,发现胡人军营后方有个祭坛,一个披着兽皮的萨满正在做法。祭坛周围站着十二具金甲僵尸,比寻常僵尸高大一倍。
“那是尸将,守护萨满的。”我低声道。
退回营地,我制定计划:正面佯攻吸引僵尸军团,我率精锐队绕后破坏祭坛。翠坚持要随我同去。
“你留在大营...”
“我过,生死不离。”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我最终点头。
总攻在月圆之夜展开。我安排大军以火攻为主,用浸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箭矢射击。正面战场火光冲,杀声震地。
我带着五十死士和翠,从侧翼迂回。夜色中,我们如鬼魅般接近敌方祭坛。
祭坛周围阴气森森,十二金甲僵尸矗立如雕塑。萨满挥舞骨杖,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战场上的僵尸就更凶猛一分。
“上!”我一声令下。
死士们冲上前,与金甲僵尸战作一团。这些尸将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转眼就有数名死士倒下。
我挥动特制的桃木剑——这次用的是百年雷击木,剑身刻满符咒。一剑斩在尸将脖颈,发出金石相击之声,尸将踉跄后退,颈部冒出黑烟。
翠在我身后,用沾了鸡血的墨线布置困尸阵。她的手法已相当纯熟,墨线纵横交错,形成八卦图形。
激战正酣,萨满发现我们,骨杖指向我们,口中咒语加速。祭坛周围的骨片发出红光,所有僵尸眼中绿光大盛,攻势更猛。
一具尸将突破防线,直扑翠。我想也没想,飞身挡在她面前。尸将的利爪穿透我的左肩,剧痛袭来。我咬牙一剑刺穿尸将眉心骨片,尸将轰然倒地。
“少爷!”翠尖剑
“继续布阵!”我吼道,右手持剑,左手已无法抬起。
翠含泪完成阵法。我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桃木剑,剑身发出金光。一跃而起,斩向祭坛中央的萨满。
萨满举起骨杖格挡。雷击木剑与骨杖相撞,爆发出刺眼光芒。骨杖碎裂,萨满吐血倒飞。祭坛崩塌,所有僵尸同时僵住,然后如割麦般倒下。
战场瞬间寂静。
我倒在地上,左臂齐肩而断,血流如注。翠扑过来,撕下衣襟拼命包扎,哭声撕心裂肺。
“别哭...我们...赢了...”我虚弱地,陷入黑暗。
我醒来已在军营,翠守在床边,双眼红肿。左臂没了,伤口裹着厚厚绷带。
“你昏迷了三...”翠哽咽道。
“你没事就好。”
女帝亲自来前线犒军。看到我空荡荡的左袖,她沉默良久。
“周道长为国断臂,朕心甚痛。封万户侯,赏万金,良田千亩,你可满意?”
我让翠扶我起身,跪地而拜:“陛下,封赏草民不敢受。唯有一事相求。”
“讲。”
我从怀中掏出早已写好的血字状纸,高举过头:“草民本名周文轩,青州人士。六年前,乡绅张霸勾结县令,害死我父母,夺我家产。此仇不报,草民无颜受赏。”
女帝看罢状纸,脸色阴沉:“竟有此事?朕必严查!”
七日后,八百里加急传回消息:张霸一党已全部伏法认罪,家产充公,涉事官员革职查办。周家冤情得雪。
跪听圣旨时,翠紧紧握着我的手。
大仇得报,宿主在之灵可安息了。
回京路上,女帝常召我谈话。她对我所述的道术、僵尸,乃至我偶尔提及的“另一个世界”都极感兴趣。我隐去穿越之事,只是梦中所得。
离京城还有两百里,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女帝的龙辇在中央,我的马车紧随其后。我的伤势仍未痊愈,左肩断处还隐隐作痛,翠细心照料,每日为我换药。
那一日黄昏,队伍行至栖霞山。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官道狭窄,仅容两车并校夕阳为山峦镀上金边,晚霞如火,景色壮丽。
“此处易设伏。”我低声对翠。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山崖上滚下巨石,轰然堵住前后道路。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射下,护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余人。
“护驾!”禁军统领高喊。
刺客从山林中跃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女帝龙辇。
“少爷心!”翠拔剑护在我身前。
我虽只剩一臂,但这些年习练道术,身手仍在。推开翠:“去帮护卫保护军师,女帝那边我来。”
龙辇已被刺客团团围住。女帝的贴身宫女尖叫着倒下,禁军拼死抵抗,但刺客人数众多,武艺高强,渐渐不支。
一刺客冲破防线,剑指龙辇。帘幕掀开,女帝面色苍白但神情镇定,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竟是要亲自搏杀。
千钧一发之际,我飞身而至。右手无剑,便从地上捡起一把禁军掉落的腰刀。刀非我所长,但此时顾不得许多。
“铛!”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那刺客眼中闪过诧异,显然没料到我这断臂之人还有慈力气。我们缠斗数招,他剑法狠辣,招招致命。我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动作稍滞,被他抓住破绽,一剑刺向我心口。
“陛下心!”我竟不是闪避,而是用身体撞开女帝。
剑锋刺入我右胸,偏离心脏寸许。剧痛几乎让我昏厥,但我咬牙忍住,右手腰刀反手一撩,划破刺客咽喉。
刺客倒下,我踉跄后退,被女帝扶住。
“周道长!”女帝声音颤抖。
“无妨...”我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翠已带人清除了后方的刺客,正焦急地向我奔来。前方,禁军终于稳住阵脚,将剩余刺客围剿。
战斗结束,满地尸体。我胸口的伤不深,但血流不止。翠哭着为我包扎,女帝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为何舍命救朕?”她问。
我虚弱地笑:“陛下是一国之君,救您是臣民本分。”
女帝沉默良久,亲自解下披风盖在我身上:“传令,加快行程,速回京城。召太医在城门等候。”
当夜,队伍在驿站歇息。女帝召来心腹大臣,彻查刺杀之事。翠守在我床边,眼睛红肿。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她哽咽。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要一起看尽人间美景。”
翠的眼泪滴在我手上,滚烫。
三日后抵达京城,太医诊治后伤口无大碍,但需静养。女帝赐下大量珍贵药材,又拨了皇家别苑让我暂住养伤。
五日后,女帝在御花园单独召见我。
“周道长,朕观你品行高洁,道法高深,实乃国之栋梁。”女帝屏退左右,突然道,“朕登基三年,后宫空悬。你...可愿为朕之后?”
我一惊,跪地:“陛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然草民已有发妻,不敢高攀。”
“翠姑娘?我打听清楚了,她只是一个下等丫头,你也没明媒正娶过她。朕可封她为公主,择良婿嫁之。你与她,缘分已尽。”
“陛下,”我抬头,直视颜,“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抛。翠于我,是患难与共,是生死相随。若无她,我早死于山林;若无她,我无法走到今日。此情不可负,此心不能移。”
女帝脸色渐沉:“你可知,抗旨何罪?”
“草民宁死不负翠。”
长久的沉默。女帝转身,背影孤寂:“朕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若仍执迷,以欺君论处。”
我回府将实情告知翠。她脸色煞白,随即坚定道:“公子不可为翠一人犯下欺君之罪……”
我打断她,拉着她的手,坚定地:“我们走!”
当夜,我们只带细软,驾马车悄然出城。到西门时,城门已闭,我们用之前的令牌骗开城门。
此后半年,我们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路南校女帝果然震怒,下旨通缉,要将我们抓回去,但地方官员多敬佩我驱僵尸、平边患之功,暗中放水。
秋深了,我们进入蜀地。这一日,行至一处山谷,但见漫山枫叶如火,层林尽染。夕阳西下,余晖为红叶镀上金边,美得不似人间。
我勒住马,被这美景震撼。翠依偎在我身旁,轻声问:“少爷,怎么停了?”
望着满山红叶,想起前世今生,种种际遇,恍如隔世。我脱口吟出杜牧的诗句: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翠细细品味,眼中泛泪:“霜叶红于二月花...真美。少爷,我们在此定居可好?”
我单臂搂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从此以后,只有你和我,这红叶,这青山,这悠悠岁月。”
马车停在枫林边,我们相拥而坐,看夕阳缓缓沉入山峦。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有彼此,便是人间最美风景。
枫叶簌簌落下,如一场永不结束的红色的雪,覆盖了来时的车辙,也覆盖了过往的所有苦难。在这深秋的山林中,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安宁。
白云生处,炊烟袅袅升起。那里,将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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