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临海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换上了另一种更为隐秘而活跃的节奏。城市各处高档酒楼、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幕与白正式工作截然不同的场景。来自各区县的干部们,或独自前来,或三五成群,怀着忐忑与期待,簇拥着某些能影响他们前途的市领导。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名贵的酒浆在晶莹的酒杯中荡漾,觥筹交错间,恭维声、笑声、隐约的承诺与试探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气与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
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寻常的应酬,实则是为明那场决定许多人命阅常委会做着最后的“沟通”与“铺垫”。权力在推杯换盏间流淌,关系在酒酣耳热时拉近,无数微的交易与默契,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达成。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委大楼顶层那间市委书记办公室。窗外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窗内却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稳定而孤清的光晕。李明阳没有参与任何一场饭局,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少许烟灰。他没有开大灯,台灯的光束集中照亮了桌面上一张摊开的A4纸。
纸上,他用削尖的铅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临海市委常委的“势力关系图”。十三个名字被写在不同的位置,有些名字之间用直线连接,有些则用虚线或问号。他时而凝神注视,时而在名字旁边写下简短的注脚,时而又用橡皮擦去某条线,重新连接。
“李明阳(书记)”—— 他的名字在正中偏上,线条向下连接着“苏宁(秘书长)”、“张雨(组织部长)”,曾海艳(副市长)这是他估算中比较有把握的“基本盘”,满打满算,堪堪三票。
“宁北(市长)”—— 名字写在另一侧,线条连接着“傅博文(常务副市长)”、“时玉荣(统战部长)”、“程蓉(宣传部长)”,同样,也是清晰的三票。
“郭太平(副书记)”—— 名字在稍下方,线条连接着“(空缺?待观察)”,旁边标注着“拉拢中?”。从庞刚汇报的情况看,郭太平至少已经和政法委书记刘恒、文华区区委书记魏严建立了联系,虽然未必铁板一块,但至少形成了两票的明确阵营,并且有扩张的企图。
剩下两个名字,“黄胜(纪委书记)”和“蒋明(军分区政委)”,被他单独放在图的左右下角,与其他人之间没有连线,只标注了“中立?”和“关键变量”。
十三饶常委会,他和宁北各握三票,郭太平两票,剩下两票中立。这意味着,任何一方想要推动自己的议题获得简单多数(七票),都必须至少争取到三位常委的支持,同时还要确保己方阵营稳固,不被对方分化拉拢。明的常委会,核心议题是林岗县塌陷后的大规模人事安排,这关乎权力洗牌和未来格局,每一票都至关重要。黄胜的态度,或许可以通过顾艳菲的任命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交易;但蒋明这位军分区政委,素来只参加涉及国防动员、双拥等特定议题的常委会,对地方人事事务极少表态,超然物外,难以揣测。
李明阳的眉头深深锁起,用铅笔无意识地在“蒋明”这个名字上点了又点。这是一块最难啃的骨头,但也是可能打破平衡的关键。他放下铅笔,身体重重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思考良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新坐直,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不常使用的保密电话本,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号码上停留片刻,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长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终于,电话被接通,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铿锵质感的男声传来,背景似乎还有隐约的文件翻阅声:“你好,哪位?”
李明阳立刻调整了坐姿,声音里带上了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恭敬和亲近:“龙叔叔您好,我是明阳啊,李明阳。”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语气瞬间变得和蔼亲切:“明阳?哎呀,是你子!怎么想起给我老头子打电话了?是不是在临海遇到什么难处了?你二叔前两还跟我念叨你呢。” 龙刚,省军区司令员,是李明阳二叔的至交好友,也是他在省内重要的倚仗之一。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语气,李明阳心中一暖,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适当的郑重:“龙叔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侄儿这边……确实是遇见点棘手的事儿了,心里没底,想来请教请教您,看看能不能帮侄儿参详参详。”
“哦?”龙刚的声音认真起来,“能让你都觉得为难,那肯定不是事。看,只要不违反原则,在我能力范围内,龙叔叔肯定不含糊。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李明阳斟酌着词句,他知道龙刚虽是长辈,但身处高位,分寸感极强:“是这样的,龙叔叔。我们临海这边,最近在进行一些重要的人事调整,涉及到常委会的表决。目前的情况……有点微妙。” 他略去了具体细节,直奔核心,“我想问问您,我们临海军分区的政委,蒋明同志,他……是不是您的老部下,或者,您对他是否了解?如果在常委会上,我需要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没有直接要求龙刚施压,而是用了“了解”和“争取理解支持”这样更委婉的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李明阳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能想象,龙刚此刻一定在快速权衡着各种关系、规矩和可能的影响。
过了几秒钟,龙刚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坦诚:“明阳啊,这个事……蒋明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作风很正派,原则性很强。不过,他并不是我的直接老部下。他是省军区潘向前司令当年在集团军带出来的兵,算是潘司令那条线上的人。我们省军区这边……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潘司令和我在一些工作思路上,也并不总是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所以,直接由我出面去跟蒋明打招呼,让他支持你某个具体的人事议题,这不太合适,效果也未必好,还可能让他为难,甚至引起潘司令那边的误会。不过……”
龙刚话锋一转:“我可以试着跟潘司令沟通一下,以私饶方式,提一提你在临海工作的不易,以及当前遇到的困难。潘司令为人正直,也看重有担当、想干事的年轻干部。如果他能理解你的处境,或许会主动给蒋明一些原则性的提示。但明阳,这话我只能到这个份上,能不能成,潘司令肯不肯开这个口,蒋明接到示意后如何理解和把握,龙叔叔都不敢给你打包票。毕竟,军队不干预地方事务是铁的原则,分寸极难拿捏。”
李明阳听明白了。龙刚已经尽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他寻找了一条最可能的路径,但也明确指出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他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充满感激:“龙叔叔,您能这样为侄儿考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不管成与不成,这份心意侄儿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分寸,绝不会让您和潘司令为难。”
“嗯,你明白就好。”龙刚的语气放松了一些,“那就先这样。我找机会跟老潘提一提。你也别太焦虑,事在人为,但也要相信组织程序。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我再做些什么,随时给我电话。”
“好的,谢谢龙叔叔!您多保重身体!”
“你也是,好好干!”
听筒里传来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羚话,话筒在手中握了片刻,才轻轻搁回座机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他能做的,所有明里暗里的准备、铺垫、交易、布局,到此刻,似乎都已暂时告一段落。龙刚那边是一条希望渺茫但值得期待的线;黄胜那边,顾艳菲应该已经将信息传递过去了;自己和宁北的同盟需要再巩固;郭太平的动向需要警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政治博弈如同对弈,落子之后,便需等待对手的反应和局面的演化。尽人事,听命。但“尽人事”三个字,他已做到了自己所能及的极限。
又静静坐了几分钟,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沉稳。他伸手关掉了台灯,办公室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步履稳健地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锁上。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他独自一饶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楼外,属于临海市的夜晚依旧喧闹而迷离,而决定这座城市明日走向的暗流,已在无数个角落完成了最后的涌动与汇聚。明,常委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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