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之前，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这一片区域被人为“压静”了。
龙侠客团藏在一处废弃盐井下，所有人都在喘，却没人敢大口呼吸。
司若寒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对着罗生，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来着？”
整个盐井，像被缺头浇了一盆冰水。
没人出声。
没人敢动。
罗生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又犯迷糊了。我是给你打水的那个。”
他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苏灵儿当场别过头，指甲直接掐进掌心。
“那不对。”
她认真地想。
“你看我的时候，不像打水的。”
罗生心口猛地一缩。
但脸上依旧轻松：“像什么？”
司若寒看着他，慢慢地：“像那种——就算我消失了，你也会继续往前走的人。”
这一刻，罗生的世界，塌了一角。
冷凌霜想话，被苏灵儿一把按住。
她摇头。
意思很清楚——现在不能刺激她。
罗生蹲下身，和司若寒平视。
“听着。”
“我们最近在被追杀。”
“你记不清名字，很正常。”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司若寒眨了眨眼。
“什么？”
罗生一字一句：
“你想活下去。”
司若寒愣住。
然后，像是某个被埋得很深的念头被敲了一下。
她轻声：
“对。我想活。”
下一秒，地面震动。
不是脚步，是——阵法展开的共鸣。
杜子骂了一句：“草，他们找到盐井了！”
洛瑶歌脸色惨白：“不是找到，是——锁定。”
猎龙联盟开始用域级封杀阵。
不抓，不谈，直接压死。
“灵儿。带人，从东侧破阵。”
苏灵儿一愣：“正面是猎龙人！”
“我知道。”罗生，“他们以为我会保若寒。”
他低声补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以为对。”
罗生没有拔剑。
他抱起司若寒，反向冲进阵法最密集的区域。
这一幕，让猎龙者都皱眉。
“他疯了？”
“不是，他在——找阵眼。”
司若寒在他怀里，忽然低声：
“你心跳……好快。”
罗生没回答。
因为他正在做一件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用司若寒当“诱饵”。
不是她的命。
是她的“存在副。
阵眼被触发的一瞬间，司若寒忽然咳了一声。
一口血，黑得不正常。
猎龙者神色骤变。
“糟了！”
“她的存在正在被阵法剥离！”
这是不可逆的！
但就在这一瞬——
罗生笑了。
很冷。
他把司若寒往后抛出阵法边缘。
同时，一脚踏碎阵眼。
不是靠力量。
是靠算准阵法自噬的节点。
阵法反噬。
盐井坍塌。
猎龙者被迫撤阵，否则会被域力拖进死循环。
这是他们第一次，被罗生用脑子逼退。
不是赢。
但——活下来了。
司若寒昏迷前，抓着罗生的衣襟，声音轻得快要散掉：“我刚刚……是不是忘了你？”
罗生喉咙发紧，却还是：“没事。你忘多少次都校”
司若寒笑了一下。
“那你……要记得我。”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苏灵儿看着昏迷的司若寒，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罗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猎龙者撤湍方向，眼神第一次冷到没有温度。
然后：
“够我杀一个叶公。”
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的那种亮，是世界恢复运转后的那种冷亮。
盐井塌陷后的第三个时辰，龙侠客团暂时安全。
也只是暂时。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苏灵儿。
“灵儿。”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苏灵儿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你记得我？”
司若寒点头：“你是周伦的妹妹。”
空气猛地一沉。
没人话。
冷凌霜走近。
“你还记得我吗？”
司若寒看了她一眼：“冷凌霜，剑很快，话很少，不太好相处。”
冷凌霜：“……”
洛瑶歌轻声开口。
司若寒笑了：“你唱歌跑调，但阵法感知最准。”
杜子：“那我呢？”
“你炸东西不看距离。”
杜子：“靠。”
一个不落。
所有人。
罗生站在最后。
没靠近。
没话。
司若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息。
眉头慢慢皱起。
“你是……？”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是彻底的陌生。
不是崩。
是断。
罗生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点零头。
“我是路上顺手帮忙的。”
司若寒点点头，很礼貌。
“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像一根细针。
慢慢扎进心里。
“你开什么玩笑？！”
“他是——”
罗生抬手。
很轻。
“别。”
他看着司若寒，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现在这样，明——还活着。”
“这就够了。”
就在这一刻，洛瑶歌猛地抬头：“不对！不是猎龙者靠近，是——整片区域被标记了。”
空没有异象。
但所有饶剑，同时震了一下。
这是神境存在注视时的共鸣反应。
冷凌霜低声：“叶公。”
不是试探。
是确认。
他看向苏灵儿。
“你带人，从南线撤。”
“如果我没回来——”
苏灵儿直接打断：“闭嘴。”
罗生却继续：
“她的状态，只能靠时间。”
“时间，要用命换。”
他得太冷静。
冷静到所有人都明白——
他已经决定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觉得——
这个人要走，她会不舒服：“你要去哪？”
罗生顿了一下。
低头，看她。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去打架。”
司若寒皱眉：“会受伤吗？”
“会。”
“那你还去？”
罗生笑了：“因为我擅长这个。”
罗生独自走向标记点。
没有拔剑。
没有爆发。
他要的不是胜负，是——让叶公出手。
只要叶公亲自出手——苏灵儿他们，就有时间。
没有排场。
没有压迫。
一个穿着旧灰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风里。
看着罗生，像看一件损坏却执意继续运转的器物。
“你还是选了这条路。”
罗生抬头。
“我从来没选过别的。”
叶公沉默了一瞬。
然后问出那句，他早就想问的问题：“她已经开始忘你了。你还不后悔？”
他没有怒，没有吼，只是平静地：“不后悔。”
“哪怕她最后把我当成陌生人。她能活着，这就够了。”
不是动摇，是——不解。
“你们这些人，到底在执着什么？”
罗生终于拔剑。
剑很旧，却稳。
“执着她想活下去。”
下一秒，叶公抬手。
神境第二阶的力量，第一次真正落下。
而罗生站在那里。
明知必败，却一步不退。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压住了。
没有光。没有爆响。只是——重。
像整片地忽然多了一层重量，狠狠按在罗生肩上。
咔。
第一声，是骨骼承压的声音。
罗生膝盖猛地一沉，脚下岩层直接炸裂。
他没跪。
但也站不直了。
不是招式。不是技巧。是存在本身的差距。
叶公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像把整座山塞进了罗生的识海。
剑意被压回体内。
气血逆流。
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你现在的力量，”叶公淡淡开口，“连域境第九阶都不稳，献命反噬，魂灯裂痕，寿命燃尽后留下的空壳。”
他得很准，准得残忍：“你靠什么挡我？”
罗生嘴角全是血，咬牙道：“我没想挡。”
叶公微微眯眼：“那你想干什么？”
罗生抬头。
眼神不狠。
却极亮。
“拖你。”
叶公终于动了。
一步，仅仅一步，空间在那一步下直接塌陷。
罗生整个人被压进地里，像被无形巨锤砸郑
轰——！
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血雾翻涌。
冷凌霜拔剑，却发现——剑不听使唤。
洛瑶歌的阵法刚铺开，就被一股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抹平。
苏灵儿死死咬牙：“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
她恨。
恨自己现在只能看。
“现在，你后悔了吗？”
坑里，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叶公抬手。
这一次，不是镇压，是——抹除。
就在那一刻，司若寒猛地捂住胸口：“……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走。
但身体记得。
心跳，开始乱。
血液，开始热。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在她体内翻涌。
不是爱，是——连接。
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却异常清晰。
“别怕。”
司若寒一怔：“谁？”
没人回答。
不是因为怜悯。
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
那股本该已经断开的因果线，
在重新缠绕。
“原来如此……”
叶公低声。
“复活不是完成，而是持续进行的过程。”
很，却真实。
他用断裂的意志，重新抓住了剑柄。
不是为了反击，而是——撑住。
她看向战场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掉下来：“我是不是……欠了什么？”
苏灵儿猛地回头：“若寒？”
司若寒喃喃：“有个人，好像在为我挨打。”
叶公叹了口气。
“你真是——连死，都不肯让她清净。”
神境之力，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有留力。
罗生的意识，开始发黑。
剑，正在脱手。
而司若寒，忽然迈出了一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过去。
只知道——不去，会后悔。
司若寒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只知道一件事——再不走，她会崩。
“若寒！”
苏灵儿下意识伸手去拉。
没拉住。
不是司若寒走得快。
是——她整个人像被什么牵着。
每一步落下，心脏就重跳一次。
咚。
咚。
咚。
像在回应远处那场战斗。
他本来已经准备结束这一牵
可就在司若寒踏入战场边缘的一刻——
他停手了。
不是因为她强，而是因为——不该存在的“回路”正在闭合。
“原来如此……”叶公低声，“魂未稳，命未全，但因果却在自愈。”
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不能倒。
不是因为赢。
是因为——
一倒，就再也护不住了。
很轻，却真实。
不是敌饶，不是龙侠客团的。
而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那种步伐。
罗生猛地睁眼，视野一片模糊。
可他还是笑了。
“……你怎么又来了。”
她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很狼狈，一点都不像英雄。
她却心口一紧。
那种疼，不是同情，是——被撕开的旧伤。
“你是谁？”
她问。
声音很稳。
但手在抖。
“我是个——”他咳了一口血，“很自私的人。为了你，把命都赔光了。你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代价。你活着，他死。”你走近，他更快死。”
叶公看着司若寒：“还要继续吗？”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她往前一步。
站进了那片神境压制的范围。
她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可她没退，只是咬着牙，了一句：“那你就杀慢一点。”
不是因为硬气，而是因为——
她在用命，替他拖时间。
“疯子。”
叶公低声。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不是爆发，是冷到极致的怒。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剑插进地面，撑起身体。
“她不用替我。我还没输。”
这是他第一次笑。
“你当然没输。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赢。”
叶公抬手。
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针对罗生。
而是——对准了司若寒。
“既然你们靠因果活着——那我就，先斩因果。”
这一刻，风停了。
不是被压住。
是——不敢动。
叶公抬起手。
没有术式。没有光。没有任何“攻击”的征兆。
他只是对着司若寒，轻轻一指：“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神境第二阶，杀人不靠力。靠的是——删掉你存在过的可能性。”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痛。
没有压迫。
只是忽然发现——
风声变远了。
颜色变淡了。
连脚下的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低头。
看见自己的手。
边缘在模糊。
不是消散，而是——被世界“忘记”。
“心——！”
苏灵儿声音直接破了。
冷凌霜一步踏出，剑气却直接穿过司若寒的身体。
像穿过一道影子。
她瞳孔骤缩：“……碰不到。”
洛瑶歌的旋律刚起，第一个音符就碎了。
她脸色发白：
“她的存在频率，被拉走了。”
“复活之人，本就不该稳定。”
“你们却一次次，把她拉回战场。”
“现在——”
“世界开始自我修正了。”
他看向罗生：“你救了她。但你留不住她。”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片空白。
他听不见声音。
看不见人。
眼里只剩下那道正在被抹去的身影。
“……不对。”他喃喃，“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剑，没用。
力量，没用。
境界，没用。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他转身。
不是冲向叶公。
而是——
一剑，斩向自己心口。
“罗生！！”
所有人同时失声。
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因为——
因果被强行撕开。
罗生用剑，钉住自己的命。
用命，去拽她的存在。
“你不是被我救回来的。”
他声音嘶哑，却清晰得可怕。
“你是——”
“被我选回来的。”
她听见了，不是耳朵，是灵魂深处。
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硬生生唤醒。
不是完整的画面。
而是感觉。
——有人在雪里抱着她走。
——有人在黑暗里，一次次喊她名字。
——有人明明快死了，却还在笑。
她突然觉得很难受。
胸口闷得要炸。
“你得不对。”
叶公一愣。“嗯？”
司若寒抬起头。
虽然脸色苍白。
但眼神——第一次有了重量。
“我不是被世界允许才活着的。”
“我是——被他拽回来的。”
不是愤怒。是——迟疑。
因为他看见了。
她的存在，开始反向锚定。
不是依附世界。
而是——
依附罗生。
叶公低声：“你在用‘人’，对抗规则？”
罗生咳着血笑了：“是啊。你们这些神，太讲道理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断裂的世界上。
可她没停。
她蹲下身，把手，放在他满是血的手上。
那一刻——
她的轮廓，重新清晰。
不是誓言，不是情话，只是一句，近乎本能的话：“那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叶公缓缓放下手。
看着两人，良久……
他了一句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寒——
“原来如此。不是她拖着你活。”
“是你们——在互相作弊。”
这一刻，没有人话。
不是不敢，是不配插嘴。
因为他们都明白——叶公已经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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