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听完,沉默不语。
她静静地看着远方,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她靠在木椅上,远眺无垠旷野。
“这山里头,难寻亲事,你父亲为何不带着你们搬到镇子上去?”
朱茉莉年岁不大,但颇有想法。
“我家里贫穷,只靠爹爹猎物采山货度日, 若去镇子上,爹娘又舍不得我们姐妹三人,入府给人做丫鬟去,如今虽亲事难觅,但好歹一家人在一起,勉强度日吧。”
段不言侧目,“你们姐妹三人,还算不错,也可考量坐产招赘。”
“赘婿?”
宴栩舟立刻摇头,“赘婿要不得,包藏祸心的太多。”
朱茉莉惊呼, “镇里有个孤儿, 年方十八,爹爹还若大姐的亲事再不顺利的话,就把他喊上门来做女婿。”
“罢了,瞧着你姐妹长得周正,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针脚活计也做得不错,如此贤惠,还是正经嫁人。”
段不言听到这话,满脸不喜,“怎地,你瞧不起赘婿?”
“但凡成器的男人,都不甘心屈居女方,生儿育女,都跟着女子家姓,时日一长,憋着口气会酿成大祸。”
打发朱茉莉去端茶倒水,段不言探过身子,“宴栩舟,你做过赘婿?”
“当然没有!”
宴栩舟嘟囔道,“我未曾成亲……”
“鬼才信, 一把年岁,没成亲?”
“我还不至于下作到这种事情上欺骗你。”宴栩舟坐在木凳上,边查看自己腹部与腿上的伤口,一边道,“都忙着安身立命,哪里有空成亲……”
“你师父是太子和阮家的人,怎地阮家不想着拉拢你?”
阮家儿子不多,女儿却不少。
宴栩舟两眼一黑,“别把我得那般不堪,我只是拿钱办事,师父与我,并不是一路人。”
“嘁——”
段不言满脸不屑,宴栩舟淡淡一笑,“我不过就是个叛贼之后,朝堂争夺,皇子相杀,与我何干?”
“哟?还有这个身份呢?”
段不言好奇起来,“哪朝哪代的叛贼之后?”
“……你不鄙夷叛贼?”
段不言冷笑,“老娘还罪臣之后呢,你摆哪门子的谱?”
啊!这——
宴栩舟头一次哑然失笑,他举着短刀,正在挑自己伤口上有些发作溃疡的腐肉,似乎毫无痛感,倒是被段不言逗笑了。
“也是,我都忘了,老郡王与世子早已伏法。”
提及此事,宴栩舟侧首,深深看了段不言一眼, “你恨皇室刘家?”
“一般。”
“老皇帝砍了你父兄的头,你也不恼怒?”
“恼怒,但我也不能杀了老皇帝。”
“为何不可以?”
宴栩舟来了兴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少胡扯,我杀了他,让你当皇帝啊?”
“我?”
宴栩舟冷笑, “我不稀罕。”
“得不到就别自己不稀罕,弑君的想法,你少拾掇我,不过你放心,你主子我肯定是要杀的。”
“东宫?”
嗯哼!
宴栩舟笑道,“杀东宫不就是杀老皇帝了,东宫太子可是老皇帝的嫡长子。”
“老皇帝儿子多得很,我跟刘隽有杀身之仇,他登基对我不利。”
“那你支持谁?”
段不言未语。
宴栩舟淡淡一笑,“睿王刘戈?”
回答他的是旷野山风,“他的性命值钱,尤其这一两个月,江湖上好些高手都蠢蠢欲动,若能杀了他,一生无忧。”
段不言嗤笑,“看来你混得不怎样,竟是只能接个刺杀我与赵长安的买卖。”
“刺杀赵长安,只是没想到你也同校”
段不言摆手,“你们的买卖,我不在意,但赵长安的性命你取不走。”
“为何?”
“嗯哼?”
宴栩舟饶有兴致,看向段不言, “你应当是怨恨刘戈、赵长安这两个饶,他们自诩为你兄长的好友,但却推波助澜, 陷害你父兄——”
“弯弯绕绕,你这个外人不必知晓。”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闭目迎着日头,好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在江湖上,算顶尖高手吗?”
这——
宴栩舟放短刀,掏出袖袋里的伤药,抖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瞧着药粉对伤口刺激极大,宴栩舟都忙不得回答段不言的问题。
直到重新包扎之后,才点零头。
“应该能进前十。”
“就你?”
段不言满脸戏谑,宴栩舟侧首,“段不言,你是我遇到的头一个对手,是个女的不,还如此年轻。”
呵!
“你同凤三,不曾谋面?”
“我见过他,他未曾见过我。”
“何意?”
“他是大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骑着高头大马游街时,他在马上,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光耀,而我只是在街边,仰头看了个热闹。”
到这里,宴栩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你就这般惦记他,到这穷山僻壤,还舍不得忘了他?”
段不言不以为然,“他的武功,与我不分伯仲,这事儿你知晓不?”
宴栩舟收起短刀,缓缓摇头。
“师父提过,他们那一枝虽是师祖最后留下的一脉,但不擅长武功路数,也不走杀人行凶的道路。”
在宴栩舟看来,凤且就是个会打仗的文臣罢了。
想不到——
“原来,这世间还有不少高手。”
段不言笑道,“刘隽派你来,想着是大局在握,呵,哪里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两人此刻,与船上杀得你死我活全然不同。
好似多年老友,隐居山间,闲谈旧事。
一切的平和,被朱大婶的哭喊声打断,“郎君,救命啊,郎君!”
她跌跌撞撞的从荒地里跑过来,哭喊声音洪亮,惊动了宴栩舟和段不言。
厨上还在烧水的朱茉莉,听到母亲的声音, 也放下手中家事,奔了出来, “娘——”
她跑上前,扶住了脚步踉跄的母亲,“娘,发生何事?爹爹和姐姐呢?”
朱大婶扶住女儿, 满脸泪水。
反手拉着女儿就跑到宴栩舟与段不言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郎君,娘子,奴家知晓您二位是有本事的人,快去救救我家丈夫和女儿。”
宴栩舟眉头微皱,“发生何事,大婶起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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