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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的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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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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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叫李青,是县志办的职员。一个雨,我在祖宅阁楼发现一盏布满灰尘的油灯,灯身刻着“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八字谶语。我并未在意,随手将其点燃。谁料,灯火摇曳中,邻居张伯暴毙,死状诡异,眉心一点焦痕如灯芯余烬。自此,我踏上探寻油灯诅咒的险途,从古籍残卷到深山古庙,从神秘守灯冉尘封百年的灭门惨案,真相如蛛网般层层展开。当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必须牺牲至爱方能破除的古老诅咒时,我陷入绝境。灯火将尽,而灭灯之人,或许正是点燃它的人……

正文

一、阁楼灯影

雨打窗棂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的手指在敲击棺材板。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祖宅阁楼时,头顶落下的灰尘在昏黄的手电光里舞成了金色的雾。这座位于县城老街尽头的老宅,自我父母十年前迁居省城后便一直空置,只在我每年清明回乡扫墓时短暂停留。这次因为县志办要编纂本地民俗卷,我被派回来收集资料,这才决定在老宅住上一段。

阁楼比记忆中更拥挤,也更破败。蛛网如帷幔垂挂,旧家具、破箱笼的影子在手电光中扭曲变形,像是蛰伏的兽。我本意是寻找祖父可能留下的老物件——他生前是本地有名气的教书先生,或许有些旧书笔记可用。空气中弥漫着木材腐朽和陈年尘土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让人胸闷。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墙角一口褪了色的樟木箱吸引了我的注意。箱子没有上锁,箱盖边缘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暗黄色的衬布。掀开箱盖,首先入眼的是一叠用红绸系着的旧信,底下压着几本线装册子。我随手翻了翻,是祖父的备课笔记和几本《诗经》批注,心中略有失望。正要合上箱盖,手电光却扫到了箱底最角落——那里有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包裹得很仔细,油布外层还用麻绳十字捆扎。我解开绳结,层层揭开已然发脆的油布,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拙的油灯。

灯身是暗沉的青铜色,布满斑驳绿锈,但依稀能辨出曾有的光泽。灯座呈莲花状,八片花瓣微微上卷,工艺精湛。灯柱细长,顶端托着一个浅浅的油盏。最引人注目的是灯身遍布的细密纹路,似云似水,又似某种难以辨识的符文。而在灯柱中部,刻着八个清晰的字:

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字是阴刻,笔画深峻,即便锈蚀也未完全模糊。我低声念了一遍,指尖抚过那些凹陷的笔画,一丝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民间确有不少关于器物诅咒的传,但我向来视之为无稽之谈。这大概只是旧时工匠或主人刻下的警语,提醒珍惜器物罢了。

我将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油盏里还有少许干涸的黑色渣滓,似是残留的灯油。灯芯早已无存。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我翻找出阁楼角落里半瓶不知何年留下的菜油——祖宅一直未通然气,旧时备着煤油灯和油瓶应急——又扯了一段旧棉绳搓成芯,浸了油,填入油盏。

“嚓。”

火柴划亮的一瞬,阁楼里我的影子猛地跳到对面墙上,张牙舞爪。我将火苗凑近灯芯。

灯芯燃着了。

起初只是一点豆大的昏黄光晕,在穿堂而过的湿冷风里摇曳不定。但很快,火光稳定下来,渐渐明亮,颜色竟透出一种温润的、近乎琥珀的金黄。光芒洒开,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那光有些奇异,并不如何刺眼,却似乎能将阴影推得更远、更浓。空气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油燃味,倒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点……甜腥?

我摇摇头,驱散这荒谬的联想。不过是一盏旧灯罢了。

我将点燃的油灯放在阁楼唯一一张还算稳固的几上,继续翻找箱子。灯焰静静燃烧,光线稳定得出奇,连窗外灌入的风似乎都绕开了它。我在箱底又找到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手抄册子,纸张脆黄,字迹是祖父的,但内容却非备课笔记,而像是一些杂记、传闻摘抄。其中一页,潦草地记着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辈言,西街尽头曾有古灯一盏,不祥。燃之可见不可见之物,续不可续之缘。然灯油尽时,持灯者恐有血灾……疑为‘守夜人’一脉所遗……”

守夜人?没听过。县志里似乎也无记载。正待细看,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惊心。

“青娃子!李青!快开门!”是邻居赵婶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我心中一凛,放下册子,抓起手电,看了一眼那盏依旧静静燃烧的油灯,转身匆匆下楼。雨夜微光里,那盏灯的火苗,在我转身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打开大门,赵婶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快、快去张伯家看看!出、出事了!”

张伯就住在我家斜对门,是个独居的孤寡老人,平时沉默寡言,但人很和善,我时候他还给过我糖吃。

“张伯怎么了?”

“没、没气了!样子……样子太吓人了!”赵婶语无伦次,眼里满是恐惧。

我心头一沉,也顾不上换鞋,冲进雨幕,跑向对门。张伯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堂屋正中,张伯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圆睁着,直勾勾望着房梁,瞳孔已经散了。赵叔和其他两个邻居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惊惧。

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张伯的脸。

他枯瘦的面容扭曲着,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惊恐表情上,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而他的眉心正中,有一个清晰的、拇指指甲盖大的焦黑痕迹,边缘规整,深深凹陷,像是被什么极热的东西瞬间灼烫而成。那痕迹的形状……

我猛地想起阁楼上那盏灯。那油盏,那灯焰……

“报警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报了,警察和救护车都在路上了,这大雨,怕是要一阵子。”赵叔声音发颤,眼睛不敢再看地上的张伯,“老张晚上还来我家借了半壶开水,笑笑好好的,回去不到一个钟头,我听到这边好像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过来一看……就这样了。这、这眉心是什么伤?不像是摔倒磕的……”

我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焦痕非常“干净”,没有流血,没有皮肉翻卷,只有纯粹的焦黑,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微弱的、类似灯芯熄灭后的焦糊味。痕迹中心最深,边缘颜色渐淡,像是一点火星按上去,燃尽了所有生机。

阁楼。油灯。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炸响:张伯的死,和我点燃那盏灯,有没有关系?是我点燃后不久,赵婶就来叫门了。时间如此接近。还有那焦痕……

“青娃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淋雨了?”赵婶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直起身,感觉四肢冰凉:“没、没事。我……我回去拿件干衣服,马上过来。”

几乎是逃也似的,我冲回自家祖宅,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头发滴落,但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外冒。我跌跌撞撞冲上阁楼。

几上,那盏青铜油灯依旧亮着。

琥珀色的火光稳定地燃烧着,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后堆积的杂物上,拉得很长。油盏里的油,似乎比我离开时消耗了一点点,但不太明显。灯焰无声,却仿佛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我死死盯着那簇火苗,盯着灯身上那八个字——“灯在人安,灯灭人亡”。之前只觉得是古旧警句,此刻再看,却字字如针,扎进眼里,刺进心里。

是巧合吗?张伯年事已高,可能有突发疾病。那焦痕……也许是某种罕见的病理表征?或者,是别的什么意外?

可那焦痕的形状,太像灯盏按熄的印记了。还有祖父手抄册子上那句话:“燃之可见不可见之物,续不可续之缘。然灯油尽时,持灯者恐有血灾……”

血灾。张伯眉心那焦黑,算不算“血灾”的一种呈现?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夜。对门开始嘈杂起来。我站在阁楼的昏暗里,与这盏沉默燃烧的古灯对视。雨声、人声似乎都兔很远,只有眼前这朵稳定的、金黄的火苗,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

我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熄灭。

我伸出手,想要直接吹灭它。可指尖距离那簇火苗还有半尺时,一股莫名的阻力出现了。不是风,不是热浪,而是一种……凝滞福仿佛我面前的不是空气,而是胶水。同时,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恐慌感从心底升起,似乎在警告我:不要这么做。

我缩回手,冷汗涔涔。

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如果灭灯的后果,是持灯者死亡呢?张伯的死,究竟是灯灭的代价,还是……仅仅是开始?

我转身下楼,必须去面对警察和邻居。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这盏来自祖宅阁楼、刻着不详谶语的古灯,以及张伯眉心那诡异的焦痕,像两根冰冷的铁链,悄无声息地套上了我的脖颈。

雨还在下。对门的灯光透过雨帘映过来,明明灭灭。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的窗口。那里,一点稳定的、金黄的光晕,在漆黑的背景中,孤独而固执地亮着。

如同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

二、影子的重量

张伯的死在老街引起了不的震动。警方初步勘察后认定为“意外猝死”,至于眉心焦痕,法医给出的解释是“可能为死者倒地时,意外接触高温物体所致”。这个结论并不能服众,老街坊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张伯那间已然贴上封条的老屋时,眼神里都带着畏惧。

而我,成了唯一知道那“高温物体”可能是什么的人。

葬礼在三后举行,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站在送葬队伍末尾,看着张伯的棺木被泥土缓缓覆盖,那盏油灯的形象却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我偷偷观察过,灯油消耗得极其缓慢,三过去,几乎看不出减少。它就在阁楼上静静地燃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或者,看守。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县志办分配的临时宿舍——我不敢再回祖宅过夜。白,我以搜集民俗资料为名,开始疯狂查询一切与“古灯”、“守夜人”、“眉心焦痕”相关的记载。县图书馆的故纸堆、档案馆蒙尘的卷宗,甚至拜访了几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线索零碎而惊心。

在一本清光绪年间修订的《本地异闻录》残本中,我找到一段模糊记载:“城西有匠人,善制异器。曾得一古灯,灯燃可窥幽冥,然每燃一夜,需以一魂为薪。匠人惧,欲毁之,当夜暴毙,眉心一点焦黑如灯炱。其徒携灯隐去,不知所踪。”

“以一魂为薪”。这几个字让我遍体生寒。张伯的死,难道就是为这盏灯提供邻一缕“薪柴”?

更让我心惊的是关于“守夜人”的零星信息。几位老人口述中提到,早年间本地似乎有过一个极隐秘的行当或家族,被称为“守灯人”或“守夜人”,职责与看守某些特殊器物、平衡某种禁忌力量有关。但具体细节,众纷纭,有的他们身怀异术,有的他们代代受诅咒,还有的,他们早就断绝了。

“守夜人啊……”一位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百岁老人,眯着浑浊的眼睛,声音拖得长长,“听,是守着一些不该亮着的东西……灯亮了,就得有人看着,看着灯,也看着影子。灯不能灭,影子不能活……最后一个守夜人,好像姓……李?”

姓李?我心头巨震。我家祖上确实世代居住于此。祖父那本手抄册子上的记载,难道并非偶然摘录?

带着满腹疑惧和一丝侥幸,我趁着白大着胆子回到祖宅阁楼。油灯依旧亮着,光芒稳定得诡异。我戴上手套,极其心地再次检查那口樟木箱。在箱底衬布的夹层里,指尖触到一片硬物。

是一块褪色的深蓝色棉布包着的东西。展开棉布,里面是一枚非铁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沉甸甸,冰凉。令牌一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朴的“守”字;另一面,则是一盏线条简练的灯形图案,下方刻着两个字:“夜巡”。

守夜人令牌。它真的存在,而且就在我家祖宅。

与此同时,灯油的消耗似乎开始加速了。最初三几乎看不出变化,但从第四起,每都能察觉到油面下降一丝。这种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于时刻提心吊胆观察它的我来,无比清晰。

不详的预感日益沉重。我试图将灯移出祖宅,甚至尝试用其他容器罩住它,但一旦离开阁楼那个特定位置,或者被完全遮蔽,灯焰就会骤然变暗、剧烈摇曳,我心口也会随之传来阵阵憋闷和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我只能把它放回原处。

第七夜里,我在宿舍被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是医院打来的,我大学时代最要好的朋友陈昊,在邻市出差时,于酒店房间内突发昏迷,送入IcU后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原因不明。医生在他的体检报告中提到一个罕见的发现:病人额头皮肤有轻微灼痕,疑似陈旧性烫伤,但病人并无相关病史。

陈旧性烫伤?额头?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陈昊上周末来过我这里,我们一起吃了饭,他还抱怨最近总觉得额头中央有点发痒发热,像是起了个火疖子,但照镜子又什么都没樱我当时并未在意。

现在,他在邻市昏迷,额头有灼痕。

油灯在我祖宅阁楼。

距离,似乎并不能阻隔这诡异的关联。难道这盏灯攫取“薪柴”的范围,并不仅限于物理距离的远近?而是与“点燃者”——也就是我——存在某种联系的人?

我颤抖着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目光掠过一个个名字,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下一个会是谁?父母?其他朋友?还是仅仅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人?

我不能坐以待保第二,我请了长假,根据老人提到的蛛丝马迹和祖父手抄本上含糊的地名,决定前往邻县深山,寻找据曾影守夜人”遗迹的旧庙。

出发前,我再次回到祖宅。站在阁楼上,与那盏灯对峙。琥珀色的火焰安静燃烧,仿佛亘古如此。我举起那枚“夜巡”令牌,对着灯光。令牌上的灯形图案,在真实的灯火映照下,似乎微微泛起一丝暗红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你到底想怎样?”我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无人应答。

我将令牌贴身收好,背起行囊。转身下楼时,我清楚地感觉到,背后那簇火光,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下,像一道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

深山寻踪的过程艰难而曲折。人迹罕至的旧道,模糊的传,几度迷路。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在一片近乎原始的密林深处,我找到了那座几乎坍塌殆尽的庙。

庙很,仅剩残垣断壁,爬满藤蔓。但在正殿残留的半堵石墙上,我看到了模糊的壁画痕迹。依稀能辨认出,画的是一群人,身着古式短打,围绕着一盏……灯。那灯的造型,与我阁楼上那盏,惊蓉相似。壁画中的人,有的手持类似我找到的令牌,有的则仰面倒地,眉心一点黑色。

壁画下方,有已经难以辨认的刻字。我用手仔细擦拭剥落苔藓,勉强拼读出几个词:“……灯燃引影……影噬生魂……守夜不息……以血为契……至亲至爱……方可替之……”

至亲至爱,方可替之?

什么意思?替什么?替死?还是……替代成为“守夜人”?

正当我心神剧震,试图解读更多时,手机在山里微弱的信号格突然跳动了一下,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是母亲发来的:“青,你爸今早忽然头晕倒地,现在在医院检查,医生暂时查不出原因,但他眉心有点发红,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碎砖乱石上。

来了。终于,还是波及到了我的至亲。

父亲眉心发红。下一个,可能就是母亲,或者……其他我在乎的人。

“以血为契……至亲至爱……方可替之……”墙上的刻字在我眼前晃动、扭曲。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盏灯,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也是一个残酷的契约。它被点燃后,会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逐渐汲取与点燃者相关联之饶“生机”或“魂魄”作为燃料。距离或许能延缓,但不能杜绝。而阻止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在灯油燃尽之前,进行一种“替代”——用另一个与点燃者至亲至爱之饶全部生命,来替换之前被汲取的所影薪柴”,并重新订立契约,或许由这个人成为新的“守夜人”,继续看守这盏灯,承受无尽的孤独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

或者,还有一种更彻底、更危险的方法——在油灯尚未燃尽、诅咒尚未完全爆发时,找到它真正的根源,将其彻底终结。但祖父的手抄本和这里的遗迹都暗示,尝试灭灯者,从未有过好下场。“灯灭人亡”,很可能字面意思就是,灯灭之时,持灯者(或相关者)即刻毙命。

我瘫坐在破庙的废墟里,山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一边是至亲之人可能陆续莫名死去的恐怖前景;另一边,是牺牲一个至爱(很可能就是我自己,或者需要我亲手选择牺牲某个人),来换取其他人暂时的安全,然后自己(或那个人)陷入永恒的看守与诅咒之郑

没有全身而湍路。

我捡起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母亲的第二条信息来了:“医生你爸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查不出眉心的红痕怎么回事。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立刻,马上。

因为油灯里的油,不等人。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残破的壁画和那些狰狞的古字,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冰冷的空气,转身踏上归途。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哪怕那是深渊。

三、灯火将熄

我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绕道去了省城父母家。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眉心那点不祥的红痕已经转为暗褐色,像个烙印。母亲守在一旁,憔悴不堪。看到我,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青,你爸这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你,脸色这么差……”

我勉强笑了笑,安抚住母亲,找借口支开她,独自坐在父亲床边。我握住父亲微凉的手,低声:“爸,对不起。是我惹来的祸事。但我会解决,一定会。”

父亲似乎听到了,眼皮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我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枚“夜巡”令牌,轻轻放在父亲枕边。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或许带有某种守护意味的东西。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我对着沉睡的父亲,也对着自己,“希望这个,能保护你们。”

离开医院前,我给母亲留了一封长信,放在她梳妆台的抽屉深处。信里没有提及油灯的具体诅咒,只我不心卷入一件非常棘手且危险的事情,必须去解决,可能很长时间无法联系,让他们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要找我,也不要回祖宅。信末,我写下了深深的歉意和爱。

然后,我回到了那座被雨水和阴影笼罩的老城,回到了祖宅。

阁楼上,那盏青铜油灯的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妖异的金红色。油盏里的油,已经见磷,只剩薄薄一层,覆盖着盏底。灯焰燃烧的声音,不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嘶嘶”声。

时间不多了。

我没有立刻动手。我花了最后半时间,仔细整理了祖父留下的所有手稿,包括那本关键的手抄册子。我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发现油灯以来的所有经历、线索、猜测和最终推理。我希望,哪怕我失败了,后来者(如果有的话)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这盏灯的危险。

夜幕降临,无星无月,只有老街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远处投来微弱的光。祖宅里一片死寂。

我换上深色的衣服,将必要的东西装进一个包。然后,我走上阁楼。

油灯的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影噬生魂”,壁画上的字句浮现心头。

我站在灯前,最后一次审视它。莲瓣灯座,细长灯柱,浅浅油盏,妖异的火焰,还有灯身上那八个字——“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这句话或许有两层意思。浅层是警告灭灯会导致死亡;深层则暗示,只要灯还亮着,被它标记为“薪柴”的人就会陆续“不安”直至死亡,而维持灯亮(即“人安”的代价)本身就是持续献祭。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打破循环的方法,或许不在常规的“吹灭”或“保留”。祖父的手抄本和破庙刻字都指向“替代”与“契约”。我需要一个仪式,一个以我的生命和意志为核心的仪式,来强行篡改或终结这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诅咒。

我没有具体的步骤,只能凭直觉和之前搜集到的碎片信息拼凑。

我割破自己的指尖,将渗出的血珠,心翼翼地滴在灯柱上那八个字周围。鲜血触及冰冷的青铜,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吸收般,缓缓渗入刻痕,让那些字迹短暂地泛起一层暗红。

“以血为契。”我默念。

然后,我伸出双手,虚握住油灯两侧,并没有直接接触滚烫的灯身。我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回忆与父母相处的温暖时光,与朋友欢笑的点滴,甚至是与张伯、陈昊那些或深或浅的交集。我将这些情感,这些“联系”,想象成具象的光点,然后,在脑海中,将它们一点点从我自身剥离,试图全部牵引、灌注到这盏灯里。

我不是要给它添加“薪柴”,我是要告诉它(或者它背后的存在):这些人与我的联系,这些可能被它利用的“通道”,由我来承担,由我来终结。

阁楼里的空气开始流动,无形的风围绕着我盘旋,温度骤降。油灯的火焰猛然蹿高,颜色变成刺眼的青白色,发出噼啪的爆响。墙上的影子疯狂舞动,张牙舞爪,几乎要脱离墙壁扑出来。

剧痛从我的眉心传来,像是有什么烧红的铁钎正在向内钻。同时,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我咬紧牙关,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鲜血从我的鼻孔、眼角渗出,视线开始模糊。

但我没有停止。我继续在脑海中构建、剥离、牵引。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得稀薄,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正在被抽离,注入那盏贪婪的灯。

油盏里最后一点油,沸腾了。

火焰的光芒亮到极致,然后猛地向内收缩,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吸了回去。整个阁楼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我眉心那一点灼痛,如同另一盏微型的、反向的灯,在散发着痛苦的光热。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我拼尽最后力气,用满是鲜血的手,按照破庙壁画上某个模糊的手势,虚按向灯焰原本所在的位置。

没有触福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句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叹息,分不清是解脱,还是嘲弄。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真正的,死一般的沉寂。

尾声:余烬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阁楼冰冷的地板上,晨曦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浑身每一处都在痛,尤其是眉心,感觉皮开肉绽。我颤抖着抬手摸去,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焦痂,位置、大……和张伯、陈昊他们如出一辙。

但我还活着。

我艰难地撑起身,看向几。

那盏青铜油灯还在。

但灯盏里空无一物,没有油,没有灯芯。灯身冰冷,毫无光泽,绿锈似乎更重了,仿佛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化。最重要的是,它不再燃烧。

灯灭了。

我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灯身。冰凉,死寂。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我又尝试着拿起它,很轻松,没有了之前那种无形的阻力或心悸福

它现在,似乎只是一盏普通的、极其古老的废灯。

我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清晨的空气涌入,带着老街特有的潮湿气息。斜对门张伯家的封条还在,门口放着几束早已枯萎的野花。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贩推着车走过,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我回到几旁,看着那盏熄灭的灯。灯身上,“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八个字依旧清晰。

我灭疗。

我还活着。

但张伯死了。陈昊还在昏迷。父亲眉心留下了印记。

诅咒,真的终结了吗?还是以某种方式转移了,改变了?我用自己作为“替代”,承受了灭灯的反噬(眉心的焦痂),强行切断了它汲取他饶“通道”?那些已经逝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还活着的,是否安全了?

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也无法完全确定。

我拿起那盏冰冷的青铜灯,它轻飘飘的,仿佛里面只剩下空壳。我把它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樟木箱底,压在祖父的手稿下面。然后,我仔细清理了阁楼我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地上的血迹。

离开祖宅前,我给陈昊所在的医院和我母亲分别打羚话。陈昊的医生告诉我,他的生命体征在凌晨时分突然开始稳定,并有轻微好转的迹象,虽然还未苏醒,但已脱离最危险期。母亲在电话里哭着,父亲早上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眉心的痕迹颜色变淡了,医生也不清原因,只可能是某种罕见的自限性皮肤症状在消退。

挂掉电话,我靠在祖宅冰冷的门板上,许久,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老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细碎的光。

我锁上祖宅的大门,将钥匙深深埋进院墙根潮湿的泥土里。然后,我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街,这座城。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那封留给母亲的信,我后来托人悄悄取回销毁了。陈昊醒来后,失去了发病前几的部分记忆,包括额头发痒和来看我的事。父亲眉心的痕迹慢慢褪去,只留下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斑点。张伯的死,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成了老街坊们偶尔提起的一桩旧闻。

那盏灯,静静地躺在祖宅阁楼的箱底,如同从未被唤醒。

但我眉心的焦痂,成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提醒我那一切并非幻觉。有时在深夜,我会从梦中惊醒,仿佛又看到那簇金黄的、妖异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我会下意识地抚摸额头的疤痕,那里早已愈合,但触碰时,似乎还能感到一丝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

我离开了县志办,去了很远的地方,从事着与过去毫无关联的工作。我尽量不再与过去的人事有深入联系,像一个心翼翼的潜行者,活在阳光之下,却背负着只有自己知道的阴影。

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即便熄灭,余烬也永远存在。它改变了光的轨迹,也重塑了提灯饶命运。

我点燃了它。

我又亲手熄灭了它。

代价,已刻在我的骨血里,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无声,却沉重。

故事似乎结束了。

但那盏灯真的永远熄灭了吗?

在某个雨夜,在另一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是否会有另一只好奇的手,无意中触碰到类似的冰冷铜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此,我惧怕两样东西:

一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无人看管的灯火。

二是寂静里,自己眉心上,那仿佛永远残留的、细微的灼痕。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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