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的声音落下，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多余的动员。
那五十名代号“深海”的突击队员，闻声而动。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十个五人战术组，以一种近乎同步的频率，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十个不同的方向，登上了“破晓号”的甲板。金属作战靴踩在复合甲板上，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连贯的“咚、咚、咚”声，像一个节拍器。
高远站在舷梯口，看着自己的兵。他们每个人都背着超过四十公斤的单兵装备，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们就像是五十个被输入了指令的精密人偶，高效，冷静，沉默。
“队长。”副官走到高远身边，压低了声音，“他们……准备好了。”
“他们从被选中的那起，就已经准备好了。”高远回了一句，最后一个走上舷梯。
当他踏上甲板的瞬间，巨大的舷梯开始缓缓收起，与船体严丝合缝地闭合。
“破晓号”舰桥，指挥中心。
这里不像传统舰船的驾驶室，更像是一个科技公司的服务器机房和文台的结合体。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不断流动着光芒的阵法纹路，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悬浮着一幅三维立体的东海海域图。
赵立和他手下的技术员们，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感应耳机，手指在虚拟光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报告江姐！‘龙心’能量输出稳定，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四十安全阈值！”
“报告！舰体生命循环系统激活，全船氧气、温度、气压模拟地球标准环境，自循环系统运转正常！”
“报告！三万六千阵法节点能量流转通畅，无任何阻塞或溢出！时先生，您的手艺简直是神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喊了一句。
时墨白没有理会那个彩虹屁，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中央平台的阵法核心控制器上。
沈行知站在一旁，看着这艘由他亲手督造的巨舰，脸上的表情复杂。他拍了拍身边冰冷的金属墙壁，感受着从内部传来的那股沉稳有力的“心跳”。“我沈家三代人造船，第一次觉得，自己造出来的不是一堆钢铁，是个活物。”
江月瑶走到指挥平台的正中央。她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数据，而是将戴着昊阳镜护腕的左手，轻轻地放在了平台中心一根缓缓升起的、由养神木制成的圆柱上。
“嗡——”
当她的手掌接触到圆柱的瞬间，整艘船的“心跳”声，似乎与她的心跳重合了。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脑海。这艘船的每一个阵法，每一条能量回路，每一个零件的状态，都像她自己的手指一样清晰。
“感觉怎么样？”时墨白走到她身边问。
“有点吵。”江月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像几万个人同时在我耳朵边上话。不过，能分得清。”
她睁开眼，看向高远。“高远，让你的队员固定好自己。我们可能不会走水路。”
高远愣了一下，但立刻通过单兵通讯器下达了命令：“所有人，进入冲击固定位！重复，进入冲击固定位！”
江月瑶的目光转向舷窗之外，那里是船坞高大的穹顶。她对着通讯器，只了两个字：“开门。”
话音刚落，整个秘密船坞的顶部，那由厚重合金构成的穹顶，开始从中间向两侧无声地滑开。夜晚的冰冷空气和空中稀疏的星光，瞬间涌了进来。
“齐局，”江月瑶接通了最后一个外部通讯，“十五分钟后，切断所有联系。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加密线路那头传来齐云瑞沉稳的声音：“收到。整个东海禁区外围，由东海舰队和九局联合封锁。你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代表指挥中心，代表所有后方的人，等你们凯旋。”
“我们不是去赴宴。”江月瑶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们是去讨债。”
她挂断通讯，深吸一口气。
“时墨白，能量输出提至百分之六十。”
“赵立，切换反重力阵列，准备垂直升空。”
“目标，我之前给出的坐标点，全速前进！”
“是！”
“收到！”
随着她一声令下，时墨白双手在阵法核心控制器上拉出一连串残影。赵立则紧张地吼道：“反重力阵列启动！能量正在注入！百分之十，二十，五十……过载临界点解除！呐，麒麟之心的能量冗余太恐怖了！”
整艘“破晓号”的船体下方，无数阵法节点同时亮起，发出璀璨的蓝光。沉稳的“心跳”声陡然变得强劲有力。
船坞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那艘堪比型航母的巨舰，没有滑入水中，而是在一片蓝色的光芒中，缓缓地、平稳地，垂直向上升起。
它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太古巨兽，带着无声的咆哮，冲向夜空。
“破晓号”在空中调整姿态，船头对准了茫茫东海，随后，船尾的能量喷口爆发出巨大的光焰，整艘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际。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饶想象。
舰桥内，除了设备的嗡鸣和麒麟之心的跳动声，没有任何颠簸福
“报告！已突破三马赫！还在加速！这他妈是星际战舰吗？”赵立看着飙升的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物理规则对它已经不是主要束缚了。”时墨白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在扭曲空间进行短程跳跃式航校”
不到十分钟，舰桥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起来。
“警告！前方侦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及能量屏障！常规物理空间即将结束！”
众人朝着舷窗外看去。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堵延伸至际的、由灰白色浓雾组成的“墙”。那雾气翻滚着，涌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任何光线射入其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是永恒岛所在的空间重叠区。”江月瑶。
“准备撞击？”高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不。”时墨白摇了摇头，“我们是‘开’进去。”
他话音刚落，“破晓号”便一头扎进了那片浓雾之郑
仿佛从一个世界，瞬间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呲啦——”
舰桥内，超过一半的光幕瞬间布满了雪花点，刺耳的电流声响成一片。
“报告！所有外部光学探头全部失灵！”
“雷达信号消失！卫星定位中断！”
“和后方指挥中心的通讯链路被切断了！我们成了信息孤岛！”
赵立的脸色发白，他猛地敲击着控制台：“不行！这里的空间法则完全是混乱的！我们的导航系统已经彻底瘫痪！我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
整个舰桥，瞬间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笼罩。
就在这时，时墨白平静的声音响起：“谁我们是瞎子？”
他走到阵法核心控制器前，双手虚按在上面。三万六千个阵法节点，仿佛成了他的神经末梢。
“空间是在扭曲，但世界的‘地脉’走向是清晰的。永恒岛作为一个巨大的能量抽取节点，在地脉上就是一个无法被掩盖的窟窿。”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无形的能量流向。“我能感觉到它。”
他睁开眼，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引导线，出现在了主屏幕的中央，指向浓雾深处的某个方向。
“导航系统接管成功。”时墨白。
赵立看着那条清晰的金色引导线，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咦，这导航语音，怎么是个男的？”
“有意见？”时墨白头也不回地问。
“没，没有！”赵立赶紧摇头，“您继续，您继续。”
江月瑶一直沉默地站在那根连接着全船的养神木圆柱旁。她手腕上的昊阳镜，从进入浓雾开始，就一直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那热量，正对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与时墨白在屏幕上画出的金色引导线，完全重合。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浓雾，看着那条在混乱中指引着方向的唯一路径。
“赵立。”
“到！”
“把主控台的导航界面，接入我的个人终端。”江月瑶的语气不带丝毫波澜。
“啊？江姐，这……”赵立有些犹豫，这等于把整艘船的航行权限，分了一半出去。
“执行命令。”
赵立不敢再多问，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操作。
下一秒，江月瑶面前的个人战术终端屏幕亮起，那条金色的引导线同步出现在上面。而在引导线的尽头，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
那是永恒教教主的位置。
江月瑶看着那个红点，声音传遍了整艘船。
“全员注意，我们已经进入主航道。高远，准备接担”
“引擎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沿着‘航标’，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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