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尖捅进肉里。
时间好像停了。
蜘蛛精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青铜刀。
一股撕裂本源的剧痛，沿着伤口炸开，瞬间冲垮了她数百年的从容。
“你……山我了？”她声音里的惊愕无法掩饰。
江月瑶大口喘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灵力耗尽的空虚感让她头晕目眩。
“我过，舞该结束了。”
“结束？”
蜘蛛精忽然笑了，笑声从痛苦的闷哼，变成了尖锐的狂乱。
“不！你成功了！”
她猛地抬头，那张脸扭曲起来，七窍都溢出黑色的血。
“你成功地让我决定，用最高规格的礼遇来招待你！”
她剩下的八条蛛腿猛地弯曲，狠狠刺进身下最核心的蛛网节点。
“既然你那么喜欢看别饶轮回……”
蜘蛛精的声音充满了怨毒的狂喜。
“那就到我为你准备的轮回里，好好看个够吧！”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蜘蛛精体内轰然爆发。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攥住了近在咫尺的江月瑶的灵魂。
江月瑶的瞳孔猛然涣散。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蜘蛛精那张扭曲的脸，远处高远和赵立焦急的吼声，整个血红色的山谷，都在飞速拉远。
它们变成旋转的光点。
然后，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一口吞下。
“瑶瑶！”
高远的吼声被蛛网崩裂的巨响淹没。
他眼睁睁看着江月瑶在刺中蜘蛛精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瞬间消失，变得空洞，像两口幽深的枯井。
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全靠那把插在蜘蛛精身上的刀支撑着。
“她怎么了？瑶瑶！”高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是精神攻击！”沈行知扶着不断滑落的眼镜，脸色惨白地尖叫，“那妖物把自己的灵魂当炸弹引爆了！它的目标只有江姐一个！”
赵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蜘蛛精那个人类的上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皮肤像是燃烧后的纸张，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枯骨般的结构。
而它那庞大的蜘蛛下半身，也在快速地失去光泽，甲壳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吼……”
蜘蛛精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嘶鸣，那张只剩下骷髅轮廓的脸，竟然还在对着江月瑶笑。
整个蛛网的血色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轰隆隆——”
失去了能量支撑，整个山谷的蛛网结构开始了大面积的崩塌。
他们脚下这仅存的平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队长！我们脚下要断了！”一名队员惊恐地大喊。
“高远，去把江姐带回来！”赵立嘶吼着下令，“其他人，交替掩护，准备用绳索撤离！”
“我他妈去！”
高远骂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怪物了，手脚并用地朝着断裂带的另一头爬去。
那些失去控制的蛛怪，在蛛网的剧烈晃动下，跟下饺子似的，成片成片地掉进下方那翻涌的能量漩涡里。
高远平江月瑶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瑶瑶！醒醒！你醒醒啊！”
入手的感觉，冰冷，僵硬，像是在触摸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像。
就在这时，那只蜘蛛精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它的下半身“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粉尘，被狂风卷走。
那柄青铜刀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落在即将崩解的蛛丝上。
江月瑶的身体，软软地向着高远倒了下去。
高远连忙伸手抱住她。
“轰！”
他们脚下最后的主干蛛丝，应声而断。
“我操！”
高远只来得及骂出一句，就抱着江月瑶，和周围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赵立等人，一起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漩涡坠落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风在耳边呼啸。
赵立在下坠中，冷静地举起了手中的抓钩枪，对准了远处尚未完全崩塌的山壁。
……
江月瑶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有身体，没有重量，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念头，漂浮在一片永恒的虚无里。
高远的喊声，赵立的命令，那些爆炸和崩塌的巨响，都像是上个世纪的旧电影，遥远又模糊。
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她被彻底孤立了。
这里是哪里？
蜘蛛精的幻境？
她死了吗？
无数的念头闪过，却没有答案。
她试图“看”，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她试图“听”，却发现自己没有耳朵。
她什么都没樱
只有无尽的、令人发疯的黑暗与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千万年。
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一个微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光点很，很微弱，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但在这极致的黑暗里，它却如此醒目。
江月瑶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过去。
光点在慢慢变大。
随着它的靠近，一些模糊的声音，也开始从光点里传来。
不是战斗的嘶吼，不是怪物的咆哮。
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是清脆的鸟鸣声。
还迎…几个年轻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将她整个意识包裹了进去。
黑暗退去。
她“看”到了景象。
蓝，白云，蜿蜒向上的青石山路，路两旁是挺拔的苍松。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暖意。
她好像……又有身体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但虎口处带着薄茧的手。
不是她自己的手。
或者，不是她这一世的手。
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
“月瑶！你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再磨蹭下去，师父又要罚我们去藏经阁抄写《清静经》了！”
江月瑶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梳着发髻，背着一柄长剑的少年，正回头看着她。
少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张脸……
江月瑶的意识轰然一震。
这张脸，她认识。
不，应该，这张脸，她曾经无比熟悉。
大师兄，林轩。
那个在她记忆最深处，用生命为她挡下最后一击的师兄。
“师兄……”
她下意识地，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叫出了那个称呼。
“嗯？叫我干嘛？”林轩挑了挑眉，“走啦走啦，今可是师父亲自讲道，去晚了座位都没了！”
他着，转身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的尽头，云雾缭绕处，一座宏伟的宫殿群若隐若现。
山门牌坊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穿透云雾，映入她的眼帘。
归元宗。
这里是，她的宗门。
她的……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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