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一脚踩下去，脚下传来“嘎吱”一声脆响。
他低头一看，鞋底碾碎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
“我操……”他骂了一声，赶紧把脚抬起来，“这他妈什么路？拿动物骨头铺的？”
沈行知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他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尖下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止是动物骨头。”他声音发沉，指着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弧形骨片，“你看这个，这个颅骨的形状……”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分明是一块人类的头盖骨，眼眶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空。
赵立的一个年轻队员没忍住，转身扶着旁边的岩壁就干呕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山谷入口回荡。
“冷静点！”赵立低声喝斥，但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用战术手电照向脚下的路，光柱所及之处，白惨惨的一片，无数的骨头碎片和黑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被压得严严实实，形成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
“这得死多少人……还有多少野兽，才能铺出这么一条路来？”高远牙齿都在打颤。
江月瑶的目光越过脚下的白骨路，望向深不见底的浓雾。
“这不只是路。”她。
她的声音很平稳，让众人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也是一个警告，一个过滤器。”
“过滤器？”赵立不解地问，他紧了紧手里的枪。
“这里的气味，这里的能量场，甚至我们脚下的这些骨粉，都在不断侵蚀我们的护身气罩。”江月瑶指了指他们身上若有若无的微光，“它在告诉我们，只要踏进去，就会被慢慢碾碎，最后变成铺路的一部分。”
她的话让众人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之前那股甜腻又腥臭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就像是催命的毒药。
“妈的，我怎么闻着这么难受。”高远揉着发闷的胸口，“跟掉进福尔马林池子里似的。”
沈行知站起身，补充道：“不止是难受，这股甜腻的味道有问题。它在麻痹我们的神经，降低我们的警惕性，同时还在分解我们体表的防御能量。像某种食肉植物分泌出来吸引猎物的蜜汁。”
“蜘蛛。”江月瑶吐出两个字。
“什么？”高远一愣。
“有些蜘蛛捕食前，会向猎物体内注入消化液，从内部开始溶解猎物。”江月瑶的解释让所有人后背发凉，“我们现在，就站在它的‘嘴’边上。它已经开始往我们这些‘食物’上浇‘酱汁’了。”
这个比喻太过形象，赵立的队员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那条白骨通道。
赵立看着自己的队员，又看了看深邃的山谷，握紧了拳头。
“我们的人就在里面。”他咬着牙，目光转向江月瑶，“江姐，有没有办法能顶住这种侵蚀？”
“樱”江月瑶回答得很干脆。
她从背包里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又取出一个的朱砂盒和一支符笔。
她没有立刻画符，而是对赵立：“让你的人把防毒面具戴上，物理隔绝虽然效果有限，但能减轻一些精神压力。”
“是！”赵立立刻下令。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厚重的呼吸声取代了之前的干呕声。
江月瑶这才将符纸摊在手心，笔尖蘸了朱砂，手腕快速抖动。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几秒钟之内，一张画着繁复符文的符纸就完成了。
她将符纸递给赵立：“清心符，贴在胸口。它不能完全隔绝能量侵蚀，这东西和整个山谷的地脉连在一起，硬抗是不可能的。但它能护住你们的心脉和神智，减缓生机流失的速度。”
她一边，一边快速画着，很快就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
“记住，符纸的能量有限，一旦感觉胸口发烫，就意味着符纸快失效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人，或者撤出来。”
众人接过符纸，郑重地贴在胸前的衣服内侧。
符纸贴身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似乎被隔开了一层，胸口的烦闷感也消散了不少。
“感觉好多了。”高远长出了一口气，“跟三伏喝了冰汽水一样。”
“准备好了就走。”江月瑶把剩下的东西收好，率先迈出脚步。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踏上了那条白骨铺就的道路。
她的军靴踩在骨头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入口处，显得格外刺耳。
赵立深吸一口气，对着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紧随其后。
高远和沈行知一左一右，护在江月瑶身后半步的距离，也踏上了骨路。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像是踩在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上，偶尔会踩到比较大的骨块，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们一行人刚刚走进通道不到十米，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忽然从他们头顶的浓雾中传来。
声音很轻，却很密集，像是夏夜晚有无数只飞蛾在扑打窗户，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桑叶。
“什么声音？”高远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射入浓雾。
然而，那足以刺破黑夜的光柱，在射入浓雾不到两三米后，就像泥牛入海，被完全吞噬，什么也看不见。
“上面……上面有东西！”他紧张地喊道，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赵立和他的队员们也立刻举枪抬头，摆出了防御姿态。
“别用光照！”江月瑶低喝一声，“光会惊动它们！”
“它们是什么？”赵立压低声音问。
江月瑶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路。
“是哨兵。”她轻声，“我们已经走进了蛛网的范围。这些声音，是网上挂着的‘风铃’被我们进来的气流吹响了。”
“风铃？”高远愣住了，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风铃会发出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江月瑶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用你们的血肉和骨头做成的风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头顶那“沙沙”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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