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带头，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腐烂落叶里。
沈行知和高远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那股“嗡嗡”的诵经声和“咔嚓咔嚓”的磨牙声，像是直接长在了他们脑子里，音量越来越大。
高远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抬手揉了揉，动作都带着一股烦躁。
“我他妈现在知道紧箍咒是什么感觉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破动静能不能关了？”
“能。”江月瑶头也不回，“你死了就能。”
高远被噎了一下，骂骂咧咧地闭上了嘴。
沈行知相对安静，他的呼吸节奏很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自我校准。
“心率波动范围增大，精神力场干扰强度判定为三级。”他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报告，“你怎么样？”
“还校”江月瑶的回答很简短，“想活命就跟紧点，别掉队成了这儿的花肥。”
她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沈行知猛地侧身。
一根墨绿色的藤蔓，像根淬了毒的长鞭，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树干上弹射出来，抽向他刚才的位置。
沈行知反手一匕，寒光闪过，藤蔓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还在像蛇一样扭动。
“这山是活的，它不喜欢我们。”高远低声，他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像沼泽一样松软。
他重重一跺脚，一股气劲震开脚下的烂泥，找到了坚实的地面。
“不是不喜欢。”江月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一片几乎无法通行的荆棘丛，“是我们在它的消化道里逆行，它当然要有点反应。”
她完，不闪不避，直接朝着那片荆棘丛走了过去。
那些长满尖刺的荆棘，在接触到她身体前的一瞬间，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变得干枯、脆弱，然后化为飞灰。
她硬生生走出了一条通路。
沈行知和高远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又走了十几分钟，那股令人发疯的噪音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高远甚至开始觉得，那磨牙声好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江月瑶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枝叶。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的圆形空地，寸草不生，地面是黑褐色的焦土。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约有三米高的巨大黑石。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却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山里所有的能量，那些死气、怨气、混乱的灵机，都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疯狂地涌向这块黑石。
而那股诵经和磨牙的噪音，就是从这块黑石里传出来的，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操……”高远看着那块巨石，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被那股噪音震出来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终极大喇叭？”
沈行知没有话，他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块石头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在幽冥裂隙里见到的魔影还要诡异。
“不对。”沈行知忽然开口，“石头上有东西。”
江月瑶已经走到了巨石前。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块石头。
“别碰！”沈行知急忙出声阻止。
江月瑶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没回头，只是侧着脸。
“怎么？”
“这上面的能量……在扭曲规则。”沈行知盯着石头表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我的神识只是扫过去，就感觉被撕扯了一下。”
江-月瑶收回手，没有强行触摸。
她顺着沈行知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些纹路。
那不是雕刻上去的。
那些纹路，像是这块黑石生的血管，深藏在光滑的表面之下，闪烁着一种极度内敛的、暗红色的光。
图案复杂得无法形容，既有螺旋，又有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盯着看久了，甚至会觉得那些纹路在自己蠕动。
“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符文。”江月瑶开口，声音被噪音干扰得有些发飘。
“我查过特事局所有机密档案，包括对永恒教符文体系的破解。”沈行知，“道门、佛宗、旁门八百，没有任何一个流派的风格跟这个对得上。”
“那就是某个不出世的老妖怪自己瞎琢磨的？”高远强忍着头痛问道。
“画这个东西的人，能把时家那个什么三叔公摁在地上当鼓敲。”江月瑶的语气很平淡，“这东西存在的年头，可能比你们玄门所有门派加起来都长。”
沈行知沉默了。
他明白江月瑶的意思。
这不是人类现有知识体系能解释的东西。
“它是封印吗？”沈行知换了个问题，“像幽冥裂隙那样，镇压着什么东西？”
“不。”江月瑶摇了摇头。
她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那些被吸过来的灰色气流。
“你们看，这山里所有乱七八糟的能量，怨气，死气，都被它吸进去了。”
然后，她又指向巨石的另一侧。
那里，一股极其细微，却精纯到了极点的能量，正从石头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孔洞里缓缓流出。
那股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命气息，和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高远看懂了，他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个净水器？把臭水沟里的水，过滤成能直接喝的矿泉水？”
“比喻得不错。”江月瑶居然赞同了他的法，“更准确点，这座山，是个巨大的原料仓库。”
“而这块石头，就是一个全自动的加工厂。”
“它把山里所有的死气、怨气、还有那些被同化掉的活物的生命力，全部‘研磨’、‘提纯’，最后转化成那种……带着‘生机’的能量。”
沈行知听得心头发冷。
他瞬间明白了江月瑶之前的“格式化”和“同化”是什么意思。
那支全军覆没的时家影卫队，他们不是被杀死了。
他们是被这个“加工厂”，当成原料，给处理掉了。
“那我们听到的声音……”沈行知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这个加工厂运作的噪音。”江月瑶，“诵经声是‘净化’程序，磨牙声是‘粉碎’程序。我们能扛住，是因为我们的大脑结构和精神核心，比那些兔子和蛇要‘硬’得多，没那么容易被格式化。”
高远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山里，而是站在一个远古巨兽的胃里。
“那时墨白要的镇魂草呢？”沈行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关键问题，“还有他那个可能藏在这里的二叔公？”
江月瑶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顺着那股被提纯后的能量流动的方向，一路延伸出去。
那股能量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穿过这片空地，稳定地朝着山外的某个方向流去。
“跟着这条能量管线走。”江月瑶终于开口，“正主儿，在另一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镇魂草这种东西，能克制幽冥浊气，本身就带着极强的净化之力。我猜，它根本不是然长出来的。”
“它就是这个加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之一。”
“或者，它就长在那个用电大户的后花园里。”
“用电大户？”高远没跟上她的思路。
江月瑶转过身，不再看那块诡异的黑石。
“一个能心安理得，享用这种拿人命和整座山的死气转化来的能量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倒是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世外桃源，需要这么一个邪门到顶的充电宝。”
她迈开步子，朝着那股能量流去的方向走去。
“我们走。”
“去见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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