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很熟悉。
熟悉到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黑发，只是对方的头发更长，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身上的道袍样式古朴，绣着江月瑶看不懂的云纹，随着丹炉升腾的热浪微微摆动。
“你不是她。”那个背影开口，声音清冷，与江月瑶自己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江月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蜘蛛精的把戏。
那股气息，那股道韵，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自己前世巅峰时期的力量，纯粹，强大，带着俯瞰苍生的孤高。
“你终于肯出来了？”江月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
“我一直都在。”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
一张和江月瑶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这张脸，更加冷漠，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凡饶情绪，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里是我的记忆，我的识海深处。” “前世”的江月瑶看着她，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你是谁？”江月瑶问。
“我是江月瑶。”对方回答。
“我也是。”江月瑶反驳。
“不。” “前世”的江月瑶摇了摇头，“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占据了我身体，窃取了我记忆和力量的……偷。”
偷？
江月瑶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以为自己是重生，是穿越，是命阅安排。
却从没想过，她可能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贼。
“你以为你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吗？” “前世”的江月瑶向前走了一步。
随着她一步踏出，整个宏伟的殿堂开始扭曲、变化。
高大的石柱变成了燃烧的战旗，穹顶的星图变成了血色的空。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邪祟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们置身于一片惨烈的古战场。
无数穿着玄门道袍的修士，正与形态各异的妖魔厮杀在一起。
“这是……‘伐九幽’之战？”江月瑶认出了这个场景。
这是她前世记忆里，最惨烈，也是最后的一战。
玄门倾尽全力，讨伐即将冲破封印的九幽之主。
“你记得？” “前世”的江月瑶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不，你只是‘看’过而已。”
她指着战场中央，一个被无数妖魔围攻的身影。
那个身影手持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妖魔的残肢断臂。
那个人，就是前世的她。
玄门最年轻的宗师，江月瑶。
“看到她了吗？” “前世”的江月瑶声音冰冷，“她为了守护身后的宗门，为了守护那片地，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神魂。”
“她死了。”
“死在了她最热爱，也最想守护的地方。”
江月瑶看着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的决绝，感觉到她与脚下大地血脉相连的羁绊。
“那你呢？”江月瑶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你又是谁？”
“我是她不甘的执念。” “前世”的江月瑶伸出手，指向江月瑶的心口。
“是她临死前，对这方地最后的诅咒。”
“她恨。恨宗门腐朽，恨同道背叛，恨苍生愚昧，恨道不公！”
“这股恨意，在她神魂俱灭之后，留了下来，化成了我。”
眼前的战场再次变化。
画面回到了那座古老的殿堂。
丹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遍地都是残破的法器和修士的尸体。
前世的江月瑶，浑身是血地跪在殿堂中央，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她的面前，站着几个同样身穿玄门高层道袍的老者。
“宗主，你勾结九幽，罪不容诛！”一个老者义正言辞地呵斥。
“为了你的野心，害死了我们这么多同门，你就是玄门的罪人！”另一个老者痛心疾首。
前世的江月瑶抬起头，嘴角流着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
“我勾结九幽？”她笑得咳出了血，“如果不是你们为了争夺宗主之位，暗中解开九幽封印的一角，引魔入世，何来今日之祸？”
“一派胡言！”那几个老者脸色一变，齐声怒喝。
“我早就过，九幽之主即将复苏，必须加固封印。可你们呢？你们只想着内斗，只想着我死了，你们就能瓜分玄门的气运！”
“我恨啊……”
“我恨我瞎了眼，信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恨我透支神魂，护住的，是你们这群蛀虫！”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断剑插在地上，仰长啸。
“道若有轮回，我江月瑶，愿以永世不入轮回为代价，咒这玄门，分崩离析！咒这地，气运崩塌！”
随着她最后一声嘶吼，她的身体，寸寸碎裂，化作了漫金光，消散在地间。
江月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如遭雷击。
原来，这不是一场荣耀的卫道之战。
这是一场……背叛。
“你看到了。”执念化成的“江月瑶”，走到她面前，“她死了，死于背叛和绝望。而她的诅咒，应验了。”
“那个世界的气运，开始崩坏。而我，这个由她最纯粹的恨意和执念化成的存在，也诞生了。”
“我没有她的道心，没有她的慈悲。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毁掉那个让她失望的世界。”
“可是，我没有身体，只是一段游离的意识。直到……你的出现。”
她盯着江月瑶，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完美的工具。
“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一个同样叫江月瑶的女孩。你的灵魂，与这方地没有任何因果纠缠，是最好的‘容器’。”
“于是，我找到了你，把你从你的世界里‘拉’了过来。”
“在你穿越的那一刻，我融入了你的灵魂，将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法感悟，都变成了你的‘金手指’。”
“你以为你是选之子？你以为你是玄门宗师转世？”
执念“江月-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你所有的风光，你所有的能力，你的道，都是偷来的。”
“都是我，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暂时‘借’给你的。”
江月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穿越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不是重生，她只是一个被选症被改造的……工具。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江月瑶的声音有些干涩。
“收回我借给你的东西。”执念“江月瑶”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这个世界的江家，那个愚蠢的永恒教，都只是开胃菜，是让你这具身体尽快‘成熟’的催化剂。”
“现在，你这具‘容器’，已经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缓缓按向江月瑶的眉心。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把身体还给我。”
“我要用这具身体，用你融合得差不多的‘神格’，去完成她未完成的‘诅咒’。”
“我要亲手，毁掉那个让她绝望的世界。然后，再毁掉这个同样肮脏的世界。”
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月瑶的皮肤。
江月瑶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要死了吗？
不，比死更可怕。
她将被抹去意识，变成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用她的身体，去毁灭一牵
“不……”江月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由不得你。”执念“江月瑶”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们两人之间响了起来。
“哎呀呀，正主在吵架呢。那我这个的房客，是不是该交点房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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