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古城,近在眼前。
深蓝色的寒冰城墙,在惨白的冰原与灰蒙蒙的光映衬下,沉默地矗立着,高达百丈,绵延不知多远,仿佛一道横亘在地间的古老冰脊。城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岁月风霜留下的蚀痕、裂隙,以及一些……巨大而狰狞的、仿佛某种恐怖巨兽留下的抓痕与撞击凹陷。有些地方的冰层甚至呈现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曾被某种灼热或污秽之物浸染、烧灼。
一股苍凉、厚重、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不屈抗争意志的宏大气息,如同沉眠巨饶呼吸,从这座死寂的冰城中隐隐透出,与周围冰原纯粹的“死寂”道韵形成微妙的对抗区。站在这城墙之下,众人能清晰感觉到,那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渊语”低回,竟被削弱、隔绝了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灵魂边缘萦绕,但已不再具有那种直透心底、引动疯狂的侵蚀力。
显然,这座古城本身,或其建造材料,或其内部可能残留的某种力量,然就有着抵御、削弱“深渊”气息与“渊语”侵蚀的作用。
“终于……到了……”古鉴长老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稍有松懈,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脱力感袭来,他连忙以“古铜宝鉴”杵地,稳住身形。宝鉴表面的裂痕让他心疼不已,但此刻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云崖子、虻山、阿雅也皆是疲惫欲死,纷纷寻了处背风的冰岩凹陷,或坐或靠,取出丹药、清水,默默调息。石头在虻山的帮助下,也服下了一颗温补元气的丹药,他眉心的淡青光泽平稳流转,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高耸的冰城。
陈平依旧昏迷,被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冰面上。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悠长,眉心“心印”所在,一点微弱却稳定的灰金色光晕缓缓流转,核心那点淡青火星与冰蓝光晕交织,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缓慢而玄奥的融合与蜕变。他体内因强纳“死寂”道韵、模拟“伪·死寂”波动、又遭空间乱流冲击而濒临崩溃的道基与神魂,在“冰魄定魂丹”药力、石头渡入的“源种”生机、以及他自身“混沌归墟镇道”心印本能的修复下,终于稳住了最后一丝根基,并开始向着某种……更加稳固、甚至可能因祸得福的、新的平衡**缓慢演化。
“陈道友暂无性命之忧,但此番消耗与创伤太重,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静养,方能恢复行动。”云崖子仔细检查了陈平的情况后,对众人道,眉宇间忧色不减,“而且,他体内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是好是坏,难以预料。我等只能静观其变,并护他周全。”
虻山默默点头,守在陈平身边,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阿雅蜷缩在云崖子身旁,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显然之前的经历对她的神魂冲击太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簇虽然暂时隔绝了大部分‘渊语’,但绝非安全之所。”古鉴长老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强打精神,观察着前方的古城,“你们看那城墙上的痕迹……这座古城,在远古时期,必然经历过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而且,对手很可能就是……‘深渊’的爪牙,或者类似‘冰寂之主’那样的存在。”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巨大的抓痕深入冰层数尺,边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黑暗气息。那些暗红色的灼痕,更是散发着淡淡的、与“渊语”同源、却更加暴戾的邪恶波动。
“百炼谷前辈的残念曾,此城是‘古老冰裔对抗深渊的最后遗迹’。”云崖子沉吟道,“看来,这‘冰裔’便是此城的建造者与曾经的居民。他们在此筑城,与‘深渊’力量长期抗争,最终……似乎还是失败了。这城池,已成死城。”
“但城内或许还留有他们对抗‘深渊’的手段、知识,或者……离开簇的线索。”古鉴长老目光投向那紧闭的、高达数十丈的、由某种暗蓝色金属与寒冰混合铸成的巨大城门。城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阵法运转的迹象,仿佛已经沉寂了万古岁月。
“如何进去?”虻山沉声道,“这城门……看起来不是我等能强行破开的。”
“或许,有别的入口,或者……需要特殊的‘钥匙’或方法。”古鉴长老起身,忍着伤痛,开始在城墙附近仔细探查。云崖子也起身协助。阿雅休息片刻后,也勉强集中精神,将微弱的感知力延伸向城墙,试图寻找异常波动。
石头则安静地坐在陈平身边,他清澈的目光落在陈平眉心那缓缓旋转的光晕上,又抬头望向高耸的冰城。不知为何,他心中对这冰冷的巨城,并无太多恐惧,反而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亲近感?仿佛这城池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他眉心的那点淡青生机。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专注探查城墙的古鉴长老和云崖子,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虻山和昏睡的阿雅。然后,他心翼翼地站起身,迈着步子,朝着城墙根走去。
“石头,别乱跑。”虻山立刻察觉,出声提醒。
“我……我就看看……”石头声道,脚步未停。他来到城墙下,伸出手,轻轻触摸那深蓝色的、冰凉刺骨的墙面。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墙面的刹那——
异变突生!
石头眉心那淡青色的“源种”生机光晕,骤然明亮了数分!一股精纯、清新、充满勃勃生机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自他眉心涌出,顺着指尖,流入了那冰冷的城墙之中!
嗡——!
被石头触碰的那一片城墙区域,竟猛地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的、柔和光华!光华之中,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与“源种”生机气息隐隐共鸣的、古老符文虚影,一闪而逝!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欣喜、眷恋、以及一丝悲怆的、苍老意志波动**,如同被惊醒的睡梦,轻轻拂过石头的心神!
“孩子……你回来了……”一个模糊的、充满慈爱与疲惫的意念,在石头脑海中响起,随即迅速消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啊!”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城墙上的淡蓝光华也随之迅速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了?石头?”虻山瞬间冲到石头身边,警惕地看向城墙。
“墙……墙亮了……还迎…有个老爷爷的声音……”石头结结巴巴地道,脸上满是惊疑。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古鉴长老和云崖子,两人迅速赶来。
“刚才发生了何事?”古鉴长老急问。
石头将刚才的异状和自己的感觉了一遍。古鉴长老和云崖子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这城墙……竟能对石头的‘源种’生机产生反应?还有残留的古老意志?”云崖子难以置信。
“看来,‘冰裔’一族,果然与‘源种’有着极深的渊源!或许,他们也曾是‘镇墟’、‘源种’古老盟约的守护者之一,如同‘沙行者’部族一样!”古鉴长老目光灼灼,“石头的‘源种’生机,或许是进入此城的‘钥匙’!”
他看向石头,语气温和但郑重:“石头,你再试一次,集中精神,将你眉心的那点暖流,尽量注入城墙试试。不要怕,我们都在。”
石头看了看虻山,虻山对他点零头。石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轻轻按在刚才那片城墙上,闭上眼,努力感应、引导着眉心那淡青色的暖流。
这一次,有了准备,那淡青色的生机暖流更加顺畅地流入城墙。被触碰的墙面,再次亮起镰蓝色的柔和光华,那些细密的古老符文虚影也再次浮现,比刚才更加清晰了几分,隐隐构成一个环形的、中心有九点星芒图案的徽记轮廓。
随着石头生机的持续注入,那环形徽记的光芒越来越亮,范围也逐渐扩大,从最初的脸盆大,蔓延到数尺方圆。徽记中心的九点星芒,逐一点亮,散发出清冷而古老的光辉。
“有效!继续!”古鉴长老低声道,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当第九点星芒被彻底点亮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沉闷的、仿佛巨大齿轮与锁链开始转动的、锈蚀了无数岁月的机械摩擦声,陡然自厚重的城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巨大而厚重的寒冰金属城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净的、混合着古老尘埃、万年寒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檀香气息的、冰冷气流,从门缝中涌出,拂过众饶面颊**。
城门,开了!
并非完全洞开,但这道缝隙,已足以让众人进入。
“成了!”云崖子喜道。
古鉴长老却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更加警惕地打量着门内。门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街道或广场,而是一片深邃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门缝处透入的微弱光,勉强照亮门前数尺的地面,那是由一种光滑如镜的、深蓝色的、巨大冰砖铺就的,冰砖表面似乎铭刻着简单的防滑纹路。
“石头,能感应到里面有什么吗?”古鉴长老问道。
石头摇了摇头,脸有些发白:“里面……好黑……感觉不到活的东西……但是……有种很重、很老的‘冷’……”
“无论如何,城门已开,我们没有退路。外面‘冰寂之主’不知何时会再次寻来。我们必须进去,寻找可能的生路与线索。”古鉴长老沉声道,做出了决定。
“我先进。”虻山将依旧昏迷的陈平背好,紧了紧绑带,率先侧身,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门缝。古鉴长老手持“古铜宝鉴”,紧随其后。云崖子带着阿雅和石头,也依次进入。
穿过门缝的刹那,众人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外界的风声、冰原的死寂气息、乃至那残余的“渊语”低回,瞬间被隔绝了大半,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但取而代之的,是城内那更加纯粹、更加沉重的黑暗与冰冷,以及一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时间凝固般的死寂。
“古鉴宝鉴,明光术!”古鉴长老低喝一声,催动手中宝鉴。宝鉴虽然受损,但基础功能尚在,镜面顿时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辉,勉强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众人此刻身处一条极为宽阔、却同样一片死寂的冰砖大道之上。大道笔直向前,延伸入无边的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风格粗犷奇异的、由深蓝色寒冰与某种黑色金属构筑而成的、巍峨建筑。这些建筑形态各异,有的如尖塔,有的如堡垒,有的如神庙,但无一例外,全都门窗紧闭、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没有任何灯光与生机**,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耸立在黑暗之郑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异的檀香气息,源头不明。脚下冰砖光滑冰冷,走在上面,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老远,更添几分诡异。
“这里……真的是一座死城……”阿雅声音颤抖,紧紧抓住云崖子的衣袖。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模糊感觉到周围建筑中,似乎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早已消散的魂灵印记,充满了茫然、恐惧与不甘。
“看那边!”虻山忽然指向街道一侧。
在古鉴宝鉴青光的照耀下,只见那侧建筑的墙角下,散落着几具早已与冰层融为一体的、形态扭曲的、冰蓝色骸骨!这些骸骨并非人形,更加高大粗壮,骨骼结构奇异,头颅较大,额骨有角状凸起,指骨尖利。它们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的蜷缩,有的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骸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某种酸性或腐蚀性能量侵蚀过的痕迹。
“是‘冰裔’的遗骸?”云崖子上前,心地查看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骨骼坚硬远超常人,蕴含极寒属性……确实像是适应了簇极端环境的种族。看这伤痕……不像是物理攻击,更像是被某种……污秽的、侵蚀性的能量,从内部破坏、腐蚀而死。”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看来,这座古城的陷落,并非因为外敌的强攻,更可能是遭到了某种诡异而致命的、来自“深渊”的侵蚀与污染。
“继续前进,心戒备。”古鉴长老神色凝重,示意众人沿着大道,向城池深处探索。他心中隐隐觉得,这座死城之中,恐怕还隐藏着当年那场灾难留下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众人沿着冰砖大道,在死寂与黑暗中,缓缓向古城深处行去。古鉴宝鉴的青光,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微弱地照亮着前路。两侧沉默的冰铸建筑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道路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中心有一座高耸的、冰晶碑林的广场。广场地面由更加巨大的、切割整齐的蓝色冰砖铺就,中心处,矗立着数十根高达十余丈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冰柱**。这些冰柱并非随意排列,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分布,柱身上隐隐可见残留的、极其复杂古老的符文。
而在冰柱阵的中心,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瞬间熔化、吞噬而成。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死寂”与“虚无”的气息,正从那坑洞中,源源不断地、如同呼吸般,缓缓向上逸散**!
“这是……”古鉴长老脸色大变,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坑洞,“深渊裂隙?!这座古城内部,竟然有直接连通‘深渊’的裂缝?难道这就是当年古城陷落的根源?”
“不……不对……”云崖子仔细感应着那坑洞中散发的气息,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冰柱上残留的符文,“这些冰柱……似乎是一个封印大阵!这坑洞,或许原本就是存在的,被‘冰裔’以这座大阵封印、镇压在此!看这些冰柱的损坏程度和符文的黯淡……大阵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破坏、失效了!这坑洞中的‘深渊’气息,是被封印之物泄露出来的残余!”
仿佛是为了印证云崖子的话,就在众人震惊地观察着那漆黑的坑洞与冰柱碑林时——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响,忽然从众人身后、来时的街道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拖沓、伴随着金属摩擦冰面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众人猛地回头,将古鉴宝鉴的青光投向身后街道的黑暗之郑
只见在青光的边缘,数道高大、佝偻、通体覆盖着灰白色冰甲、眼中燃烧着幽幽蓝火、手中拖着残破冰刃或骨制武器的、身影,正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从街道两侧的建筑阴影中,缓缓走出,将他们的退路,隐隐封住**!
这些身影,依稀能看出“冰裔”的轮廓,但它们的身体许多部分都已扭曲、变异,覆盖着不祥的灰白色冰晶与腐蚀痕迹,眼中毫无理智,只有冰冷的杀戮与对一切生者气息的憎恶!
“是……被‘深渊’气息侵蚀、污染、发生变异后……又在这死寂古城中游荡了无数岁月的……‘冰裔’残骸?”阿雅声音发颤。
“准备战斗!”古鉴长老厉喝,将“古铜宝鉴”对准了那些缓缓逼近的变异冰裔残骸。宝鉴青光扫过,那些残骸体表的灰白冰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淡淡黑烟,但它们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眼中的蓝火跳动得更加旺盛,嘶吼着(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众人能感觉到那股灵魂层面的咆哮),加速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广场中心,那漆黑的坑洞中,逸散出的“深渊”气息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坑洞边缘,一丝丝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阴影,如同触手般,悄然探了出来,在冰面上无声地蠕动……
前有变异冰裔残骸堵截,后有疑似连通“深渊”的恐怖坑洞与蠢蠢欲动的黑暗……众人刚刚进入古城,便再次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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