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意识沉没的唯一底色。痛苦、虚弱、冰冷,如同跗骨之蛆,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盘旋、啃噬。唯有一点微弱的、温润的、带着青木生机的暖意,如同溺水者手中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维系着那即将彻底断绝的心脉与神魂核心的一线清明。
是怀职同心玉珏”最后的力量,在主人意识彻底沉寂、道力完全枯竭、肉身濒临崩溃的时刻,自行激发,燃烧着最后一丝源自“青霖玉髓心”的、被“镇墟”道韵与陈平自身“心印”气息浸染过的本源生机,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吊住了这缕残魂不灭。
然而,这温暖太微弱,如同风中之烛,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摇曳,随时可能被彻底吹熄。陈平感觉自己仿佛在向着无底的深渊不断坠落,意识被撕扯、拉长,无数的光影碎片、声音回响、情绪洪流,如同走马灯般在即将彻底湮灭的“眼前”飞速闪过——与幽魇的阴影对撞,与“毒心尊者”的毒道倾轧,引爆“万毒源眼”的毁灭之光,冥河漂流的冰冷死寂,温泉疗赡温润生机,“万法归墟地”边缘的恐怖道韵与残碑源种的古老盟约,空间裂隙的混乱撕扯……
最后,定格在坠入这片炽热、荒芜、死寂戈壁的瞬间,与那隐约传来的、苍凉哼唱与沙沙拖曳声交织的画面……
“要……结束了么……”最后一点近乎本能的意念,在彻底沉沦前泛起,带着不甘,却也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那点玉珏的温暖也即将燃尽的刹那——
哼唱声,近了。
沙沙声,停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古老草药、以及某种奇异香料气息的、温热、干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安抚神魂疲惫的、平和而坚韧的生命力的气流,伴随着粗重的、仿佛历经风沙磨砺的呼吸声,轻轻拂过陈平的脸颊。
紧接着,一只粗糙、布满厚厚老茧与细密伤疤、却异常温暖、稳定的、骨节粗大的手,带着心翼翼,轻轻按在了陈平血迹斑驳、滚烫的额头之上。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充满了古老、沧桑、与大地般厚重包容意味的、土黄色、泛着淡淡金芒的能量气流**,自那粗糙手掌的掌心,缓缓渡入陈平眉心,试图探入他近乎破碎的识海,接触那枚已然沉寂、黯淡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
这股能量,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探查、安抚、乃至……“共鸣”的意味。其“质”极高,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虽不霸道,却异常坚韧、纯粹,隐隐与这片荒芜戈壁的大地气息相连,更与陈平“心印”中那丝刚刚融合的、源自“镇墟碑”的、镇压、定义、守护大地安宁的古老道韵,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呼应!
仿佛是同源的、失散已久的兄弟,在无尽岁月后,于绝境中,再次感知到了彼茨存在。
沉睡的、黯淡的“心印”,在这股同源、温和、充满大地厚重与守护意志的能量气息刺激下,核心那点微弱的、融合了混沌真火与青碧火星的光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地跳动了一下!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了灰暗、暗金、淡青三色的、新生“心印”特有的、内敛而坚韧的道韵波动,如同被唤醒的种子,本能地回应了那股外来能量的“呼唤”,并试图将其“接纳”、“包容”,化为修复自身的养分。
“咦?”
一声带着明显惊疑、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轻咦,在陈平意识模糊的耳边响起。那按在他额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渡入的能量变得更加轻柔、专注,仿佛在仔细“品味”、“确认”着什么。
“这后生……体内竟赢祖灵’的气息?还迎…一丝……‘镇’之真意?虽然微弱、混杂、几近崩散,但……绝不会错!”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难道……是流落在外的‘守碑人’后裔?还是……得到了某处‘祖地’遗泽的‘选者’?可这伤势……怎会如此之重?几乎道基尽毁,神魂溃散,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阿公,他……还活着吗?”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戈壁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的少年声音,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忍。
“还有一口气,被他自己一件宝物和体内那股奇异道韵吊着。但这口气,随时会断。”被称为“阿公”的老者沉声道,声音带着凝重,“他身上的伤……古怪。有极阴寒的冥河死气残留,有霸道诡异的蚀魂剧毒,有道基强行透支、近乎崩解的裂痕,更迎…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触及了‘大恐怖’边缘的、混乱终结道韵的侵蚀……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何处来?”
“那……我们能救他吗?”少年又问。
老者沉默了片刻,那粗糙的手掌,在陈平额头、胸口几处要害轻轻按过,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那已然涣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深邃灰色的瞳孔,最后,目光落在了陈平紧握在掌心、散发着最后一丝淡青光晕的“同心玉珏”上。
“此玉……蕴含一丝‘生’之灵机,与他体内那股奇异道韵隐隐相合,应是其本命之物,正在耗尽最后本源为他续命。若任由这灵机耗尽,他必死无疑。”老者缓缓道,声音中多了一丝决断,“我族古训,‘遇同源之息,当倾力相扶’。此子体内‘镇’之真意虽弱,却是我族失传已久的‘祖灵’气息无疑,更与我族世代守护的‘祖地’息息相关。今日既被我们‘沙行者’遇上,便是命。”
“阿木,取‘地母甘霖’和‘续魂藤’来。心些,莫要惊动了沙下的‘石蝎’和‘燥风’。”
“是,阿公!”少年应了一声,随即传来一阵轻微、迅捷的脚步声与翻动皮革行囊的窸窣声。
不多时,一股更加浓郁、清冽、仿佛能直接滋润灵魂深处干涸的、带着淡淡土腥与草木清香的、乳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粘稠液体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苦涩、却带着顽强生机的、暗绿色的、如同老藤般的药草气息,靠近了陈平。
老者接过少年递来的东西。那是一截巴掌大、通体乳白、内蕴流光、触手温润的奇特石笋,石笋尖端,正缓缓渗出一滴滴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与大地灵机的“甘霖”。以及一截枯瘦、却依旧蕴含着顽强生机的、暗绿色的、如同历经风霜的老藤。
“地母甘霖”,乃“沙行者”部族世代守护的、于戈壁深处、地脉灵眼处、亿万年方凝聚一滴的、蕴含最精纯大地生机与灵性的圣物,有起死回生、滋养道基、稳固神魂之奇效,是部族最珍贵的传承与底蕴之一。“续魂藤”,则是生长在戈壁极端环境下的、一种能强行接续断裂经脉、稳固溃散神魂的奇异灵药,药性霸道,却也珍贵。
老者没有丝毫犹豫,以指甲心翼翼地从“续魂藤”上刮下些许暗绿色的粉末,混合着三滴“地母甘霖”,置于掌心,以自身那精纯、厚重、充满守护意志的土黄色道韵,缓缓将二者炼化、融合,最终化为一团散发着柔和白绿光芒、药香扑鼻的、粘稠药膏。
他心翼翼地掰开陈平紧握玉珏、已然僵硬的手指,将玉珏暂时取下(玉珏光芒已然黯淡到极致),随即,将那团珍贵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陈平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药膏触及皮肤,瞬间化作温润的热流,渗入体内。
紧接着,老者再次将手掌按在陈平额头,那股精纯厚重的土黄道韵,更加柔和、持续地渡入,引导着药力,沿着陈平近乎枯竭、断裂的经脉,缓缓流淌、扩散,滋养、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道基与血肉,更试图“接引”那股药力,去“唤醒”、“加固”陈平眉心那枚沉寂的、新生的、暗沉如渊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
“地母甘霖”与“续魂藤”混合的药力,果然神效非凡。再加上老者那同源、温和、充满守护意志的土黄道韵引导,陈平那濒临彻底崩溃的躯体与神魂,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源泉,终于停止了继续恶化的趋势。
体内,那几处被强邪镇封”、却依旧蠢蠢欲动的“毒种”,在“地母甘霖”那精纯磅礴的生之灵机冲刷、与老者道韵的辅助“镇压”下,彻底安静下来,侵蚀力大减。破碎的经脉,在“续魂藤”霸道的药力与甘霖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却坚定地重新接续、拓宽,虽然过程伴随着剧烈的麻痒与刺痛,却是实实在在的“新生”。近乎干涸的气血,也开始重新滋生、流淌,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然有了“活”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眉心那枚沉寂的“心印”,在“地母甘霖”与“续魂藤”药力的滋养,尤其是老者那同源道韵的“呼唤”与“引导”下,核心那点微弱的光点,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稳定!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内敛、且明显融入了更多“镇墟”真意与大地厚重感的灰金道韵,开始以“心印”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重新流转开来,如同沉睡的巨龙,开始舒展它新生的、更加有力的“筋骨”。
陈平那涣散的意识,也在药力与道韵的双重作用下,如同从万丈海底缓缓上浮,虽然依旧沉重、模糊,被无尽的疲惫与黑暗包裹,却终于“触摸”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古老草药与厚重大地气息的“光”与“暖”。
他“感觉”到,有一股温和、坚韧、充满包容与守护意味的、同源的、强大的力量,正在心翼翼地、如同修复一件最珍贵的瓷器般,修复着他破碎的一牵这股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亲近、依赖、与……悲伤。
仿佛……游子归乡,却已满身疮痍。
又仿佛……失散的血脉,在绝境中重逢。
“呃……”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几乎难以分辨的呻吟,从陈平干裂、渗血的唇间溢出。紧闭的眼睑,剧烈颤抖了几下,却终究没能睁开。但这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却让守候在一旁的老者与少年,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有反应了!阿公,他活过来了!”少年阿木激动地低呼。
“嗯。”老者阿公缓缓收回手掌,额头上已见细密汗珠,显然刚才的救治,对他消耗亦是不。他看着陈平虽然依旧苍白如纸、却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血色的脸庞,以及眉心那隐约透出、缓缓流转的灰金道韵,眼中惊疑与震撼之色更浓。
“此子……了不得。”阿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道基近乎崩毁,却能以如此奇异的道韵自行护住核心不灭,更能在‘地母甘霖’与‘续魂藤’的药力下,如此快速地产生回应,甚至……其道韵似乎还在吸收、融合药力与我渡入的道韵,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与稳固。这份根基、这份意志、这份对‘道’的契合……简直闻所未闻。”
“阿公,他真的是‘守碑人’吗?可‘守碑人’不是早就……”阿木疑惑道。
“未必是完整的‘守碑人’传常”阿公摇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祖灵’的气息不会错,虽然微弱、混杂。或许,他只是意外得到了某处‘祖地’遗泽,或是我族流散在外的、血脉稀薄的后裔。但无论如何,他与我族,与‘祖地’,必有极深的渊源。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陈平那身破烂不堪、沾染着冥河水渍、毒液、血污、以及空间乱流撕裂痕迹的衣物,尤其是腰间那枚虽然黯淡、却依旧能看出不凡的储物法器,以及手中紧握的、已然失去光泽的“同心玉珏”,沉声道:
“而且,他身上的伤,太过古怪。冥河死气、蚀魂剧毒、道基透支、空间撕裂……还有那一丝触及‘大恐怖’的混乱终结道韵……这绝非寻常争斗或探险所能造成。他之前所处之地,恐怕……极度危险,甚至可能涉及‘祖地’深处,乃至……那传中的‘终末之眼’的变故!”
提到“终末之眼”,阿公与阿木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
“那我们……”阿木看向陈平的目光,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带回部落。”阿公斩钉截铁,“簇虽是戈壁边缘,但‘燥风’随时可能变大,且赢石蝎’与‘沙虺’出没,不宜久留。此子伤势虽稳,但远未脱离危险,需回族中静室,以‘养灵阵’与‘地脉泉’长期温养,方有可能真正恢复。况且……”
他看向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身上的秘密,他经历的事情,或许……关乎我族存续,关乎‘祖地’安危,甚至……关乎这片荒原未来的命运。我们必须救活他,也必须……问清楚。”
当下,阿公不再耽搁。他示意阿木帮忙,两人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许多的陈平抬起,用一张厚实、粗糙、却编织着简单防护符文的兽皮毯子仔细包裹好,防止戈壁的炽热与风沙进一步侵蚀其虚弱的躯体。阿公重新将那枚失去光泽的“同心玉珏”塞回陈平掌心,又检查了一遍他体内的药力运转与“心印”状态,确认暂时无虞。
随即,这一老一少,抬着陈平,转身朝着戈壁深处,那苍凉哼唱声最初传来的方向,迈开了沉稳而迅捷的步伐。他们的脚步落在滚烫的砂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风声混杂,渐渐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地平线之后。
只有炽热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卷起细微的沙尘,很快便将方才几人停留的痕迹,连同那几滴渗入沙地的暗金色道血,一同掩埋、抹平,仿佛从未有人在此濒死,也从未有人在此获得……新生的契机。
而昏迷中的陈平,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沉重的疲惫之中,唯有眉心那枚新生的、暗沉如渊、内蕴暗金与淡青、缓缓流转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以及体内那缓缓流淌、修复着一切的、混合了“地母甘霖”、“续魂藤”药力、老者道韵、与自身新生道韵的温润暖流,在无声地诉着,一场关乎古老盟约、失落传尝戈壁遗族、与终极归墟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已然在他这具残破却坚韧的躯体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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