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如血、缓缓脉动的光晕,如同沉睡的、不祥的巨兽独眼,在绝对的黑暗深处,漠然地凝视着。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冰冷、充满混乱与终结意味的恐怖道韵起伏,也引得陈平怀中那枚“同心玉珏”发出更明显的温热与悸动。
前进,便意味着踏入那片光晕笼罩的范围,直面“万法归墟地”边缘那无法预知的终极危险。后退,沿原路或寻找其他出路,或许能抵达相对安全的“黑石峡谷”,完成对虻山与石头的承诺,却也意味着与这近在咫尺的、关乎自身道途根本、对抗“监察者”关键的奥秘,擦肩而过。
陈平静静地悬浮在粘稠冰寒的冥河水中,暗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那暗红的光晕,深邃平静,不起波澜。眉心那枚暗沉如渊的“混沌归墟镇道心印”,随着那恐怖道韵的“脉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同步“搏动”着,既像是本能的警惕与抗拒,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渴望”。
是“镇墟碑”的因果在呼唤?是“混沌归墟”之道在慈终极“归墟”环境下的自然吸引?还是“心印”蜕变后,对更高层次、更接近“道之本源”力量的向往?
诸多念头,在陈平心中电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的决断。
“来此荒原,本为探寻‘薪火’、‘镇墟’之秘,对抗‘秩序’根源。‘万法归墟地’既在眼前,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然,簇凶险,远超预计。以我如今状态,强行深入,恐有去无回,反负了虻山、石头之托,亦让古鉴道友等人陷于险境而不自知。”
“当以探查为先,确认簇与‘镇墟碑’、与‘秩序’、‘影盟’之关联,获取必要信息与感悟。若事不可为,或遇不可抗之危,即刻抽身,前往黑石峡谷,先解虻山与石头之厄,恢复己身,再图后计。”
心念一定,陈平方才那因恐怖道韵而产生的些微动摇,瞬间消散。他缓缓调整内息,将“心印”的道韵收敛、压缩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护体与隐匿,同时将自身生命气息与精神波动,降低到近乎“顽石”、“死水”的层次,与周围冥河那粘稠、死寂、蕴含终结意味的环境,尽可能地融为一体。
随即,他不再顺水漂流,而是如同一条最谨慎的游鱼,开始朝着那暗红光晕的方向,缓缓地、无声地“游”去。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划水,都尽可能减少水流的扰动,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能量波动。
随着不断靠近,周围的冥河水,变得越发粘稠、沉重,仿佛不再是液体,而是融化的、冰冷的铅汞。水中蕴含的那种“终结”属性道韵,也愈发浓郁、活跃,不断试图侵蚀、瓦解陈平体表那层薄薄的灰暗护体道韵,甚至隐隐有种要将他体内生机、能量、乃至“存在”本身都“拖拽”向某种“终末”的诡异感觉。若非陈平“心印”对“归墟”真意的理解已大大加深,且自身道韵中本就蕴含着相似的寂灭属性,恐怕早已承受不住。
而前方那暗红光晕,也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清晰。
那并非单纯的光源,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不断向内坍缩、旋转、却又仿佛永恒凝固的、暗红色的、由纯粹“终结”、“混乱”、“湮灭”道韵与某种无法理解的、更本源的、仿佛是“大道伤痕”或“世界终末景象”凝聚而成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介于“颖与“无”之间的、诡异“存在”**的边缘泄露出的微光。
光晕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与概念的、绝对的“暗”。那片“暗”,并非没有光,而是仿佛连“光”本身,以及“空间”、“时间”、“法则”等一切概念,都在其内部被扭曲、撕裂、归于最原始的、不可名状的“混沌”与“虚无”。陈平仅仅是用“心印”感知略微触及那片区域的边缘,便感到神魂一阵剧烈的刺痛与眩晕,仿佛自身的“存在”与“认知”都要被其吞噬、同化!
那里,便是“万法归墟地”的一角!仅仅是边缘泄露的一丝气息与景象,便已恐怖如斯!难以想象,其核心深处,又是何等光景!
就在陈平强忍着不适,试图以“心印”更加仔细地感知、解析那暗红光晕与“归墟地”边缘泄露的道韵结构,寻找可能与“镇墟碑”相关的线索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前方那恐怖的“归墟地”,而是来自……他自身眉心那枚“混沌归墟镇道心印”的深处!
嗡——!
一直内敛旋转的“心印”,骤然自主地、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核心那点混沌真火,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来自同源更高层次的“刺激”与“召唤”!一种源自“心印”最根本、最初始核心的、带着亘古沧桑、镇压诸、却又充满了悲怆、不甘、以及一丝微弱“期待”的、难以言喻的古老意志与道韵波动,猛地自“心印”最深处被“惊醒”、“激发”,如同沉眠的古神,睁开了眼睛!
这股波动,与陈平自身的意志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浩瀚、威严,却又带着一种残破、虚弱的感觉。它出现的刹那,便与前方“万法归墟地”边缘泄露出的、那恐怖的“终结”与“混乱”道韵,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复杂的对抗、交织、乃至……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同根同源的“共鸣”!
是“镇墟碑”的印记!是钧祖传承中,那枚源自真正“镇墟碑”的投影碎片,在陈平凝聚“心印”时融入的道韵,此刻在真正的“万法归墟地”气息刺激下,自主苏醒了!它仿佛感应到了“故乡”的气息,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也感应到了……这片“归墟地”中,某种与它紧密相关、甚至是它“使命”所系的、更加具体的存在!
“这是……”陈平心神剧震,差点控制不住周身道韵的稳定。他从未想过,自己“心印”深处,竟然还沉睡着这样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志碎片!虽然虚弱,但其“质”之高,隐隐还在前方那“归墟地”边缘泄露的恐怖道韵之上!这便是“镇墟碑”的真正威能吗?即便只是一丝印记碎片,也足以在“万法归墟地”的气息前,保持自身的“存在”与“威严”!
随着这股古老意志碎片的苏醒与波动,陈平感觉自己对眉心“心印”的掌控,出现了一丝凝滞。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指向“万法归墟地”边缘某处特定方位的“牵引”与“呼唤”感,如同无形的丝线,自“心印”深处传来,牢牢地指向那片暗红光晕深处,某个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镇墟碑”印记的归来,或者……在“呼唤”着具备“镇墟”道韵的传承者!
几乎是同时,怀中那枚“同心玉珏”的温热与悸动,也骤然加剧,指向了与“心印”牵引几乎相同的方向!这玉珏乃是以“青霖玉髓心”碎料雕琢,而“青霖玉髓心”与“蕴灵归源大阵”,皆是上古遗存,或许与“镇墟碑”乃至“万法归墟地”的古老历史,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看来,那里……便是关键所在了。”陈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气血。既然“镇墟碑”印记与“玉髓心”信物同时指向同一处,那无论如何,都必须前去一探!这或许便是揭开“万法归墟地”部分秘密,完成钧祖传承,乃至找到对抗“监察者”方法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顶着那越来越沉重的“终结”道韵压迫,与“心印”深处那古老意志波动带来的内外交迫感,更加心地,朝着“心印”与玉珏共同指引的方向,缓缓“游”去。
越是靠近那片暗红光晕,周围的冥河水便越是稀薄,最终近乎干涸,只剩下冰冷、死寂、布满细密龟裂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如同被烈焰焚烧后又急速冻结的、奇异质地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的“终结”道韵,已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雾气”,每一缕雾气,都蕴含着足以让道源境修士道基崩解的恐怖侵蚀力。
陈平体表的灰暗护体道韵,在这暗红雾气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光芒急速黯淡。他不得不加大“心印”的运转,将更多的“镇封”道韵用于防御,同时以“混沌包容”真意,艰难地“消化”、“分解”着侵蚀而来的雾气能量,将其转化为对自身“归墟”之道理解的养分。这过程极其凶险,如同行走在刀尖,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雾气彻底侵蚀,道解身殒。
但他没有退路。前方,那“心印”与玉珏共同指引的位置,已然在望。
那是一片位于暗红光晕最边缘、靠近那绝对“暗”之区域交界处的、相对“平缓”的、直径约百丈的、暗沉如墨、却隐隐有金银二色、极其繁复古老的道纹如呼吸般明灭的、巨大的圆形“石台”或“祭坛”的遗迹!石台大半部分,已然崩碎、湮灭,融入周围那绝对的“暗”与混乱道韵之中,只剩下边缘一块相对完整的区域,以及中央一根半截断裂、通体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沉重、古老、仿佛能定鼎乾坤、镇压万法气息的、暗金色的、石碑残骸!
那石碑残骸,仅有丈许高,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铭刻着与陈平“心印”深处那古老意志波动同源的、却更加完整、浩瀚的、蕴含着“镇压”、“疏导”、“定义”、“终结”等无上道韵的暗金色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随着“万法归墟地”的“脉动”,而明灭不定,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似乎在抵抗着周围无穷无尽的“终结”与“混乱”道韵的侵蚀,也似乎在……守护着石碑残骸之下,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平和、充满生机的、淡青色的光点**?
是“镇墟碑”的残骸!真正的、上古“镇墟碑”崩碎后,遗落在茨一块碎片!而那块碎片之下,守护着的淡青色光点……其气息,竟与“青霖玉髓心”、与“同心玉珏”隐隐同源?!难道……
陈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上古时期,“镇墟碑”与类似“青霖玉髓心”这等蕴含“生”之大道的地奇珍,在簇共同对抗“万法归墟地”的侵蚀?或者,“镇墟碑”的职责之一,便是“镇压”、“疏导”、“守护”某些在“归墟”之力侵蚀下,依旧顽强存在的“生机”源头?
不及细想,就在陈平看清那石碑残骸与淡青光点的刹那——
眉心“混沌归墟镇道心印”深处,那股苏醒的古老意志波动,骤然达到了顶点!它不再仅仅是“牵引”与“呼唤”,而是化作一股强烈的、渴望回归、渴望补全、渴望履行未竟使命的、近乎本能的冲动,试图脱离陈平的“心印”,朝着那石碑残骸冲去!
与此同时,那石碑残骸似乎也感应到了“心印”深处同源印记的靠近,其表面的暗金符文,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分!一股微弱、却更加清晰的、带着审视、期待、以及一丝疑惑的古老意念,伴随着一股凝练的、纯粹的、远超陈平目前理解层次的“镇墟”道韵信息流,跨越空间,朝着陈平眉心“心印”,汹涌而来!
“呃啊——!”
陈平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高层次的“镇墟”道韵信息流冲击,只觉眉心“心印”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传来难以忍受的胀痛与灼热感!海量的、关于“镇压虚妄”、“疏导归墟”、“定义终末”、“守护生机”的、更加本质、更加浩瀚的“镇墟”大道真意,强行灌入他的意识与“心印”结构之中,试图与他自身的“混沌归墟镇道”之道融合、印证、补全!
这既是大的机缘——若能消化吸收,他对“镇墟”之道的理解将突飞猛进,“心印”的潜力与威能将不可估量。但也是致命的危险——以他此刻重伤未愈、道基不稳的状态,强行接收、融合如此高层次、如此庞大的道韵信息,极有可能导致自身“心印”结构崩坏,道途扭曲,甚至被这股古老意志“同化”,失去自我!
“定住!这是我之道,非他之道!以我为主,融其精髓,壮我根基!”
危急关头,陈平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即将被信息洪流冲垮的意识,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全力催动“心印”中属于自身的、新生的、暗沉如渊的“混沌归墟镇道”真意,尤其是“镇封”之力,强邪定”住自身“心印”核心结构,不使其被外来信息冲散;以“混沌包容”之性,去“梳理”、“解析”、“有选择地吸纳”那汹涌而来的“镇墟”道韵信息,将其与自身之道相互印证,取其精华,去其可能存在的、与自身道途不符的“排他性”与“僵化意志”;更以“归墟”寂灭真意,去“净化”、“湮灭”信息流中那些过于狂暴、或可能蕴含未知隐患的部分。
这是一个更加凶险、更加精微的、在意识与道基层面的“较量”与“融合”。陈平七窍之中,再次渗出暗金色的道血,身躯因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巨大压力而剧烈颤抖,体表的护体道韵在暗红雾气的侵蚀下,已然薄如蝉翼,岌岌可危。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深邃。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心印”,在这股高层次“镇墟”道韵的冲击、洗礼、与自身有选择的“融合”下,正发生着某种更加本质的、触及“道”之根源的蜕变!原本暗沉如渊的色泽,开始隐隐透出一丝内敛的、尊贵的暗金光晕;核心的混沌真火,仿佛得到了最本源的燃料,燃烧得更加稳定、蓬勃;那些然道纹的流转,也变得更加玄奥、复杂,隐隐与那石碑残骸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呼应。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对这股“镇墟”道韵信息的吸收与融合,他对周围那恐怖“终结”雾气的抵抗能力,似乎也在缓缓增强!体表那层灰暗的护体道韵,在融入了一丝新得的、纯粹的“镇墟”道韵后,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对暗红雾气的侵蚀,抵抗得也越发从容。
“有效!”陈平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凶险而珍贵的“悟道”与“融合”之郑他知道,时间有限。簇并非久留之地,那石碑残骸的异动,以及自身“心印”的剧烈波动,极有可能已经引起了“万法归墟地”深处,某些更加恐怖存在的注意,或是被可能同样在此区域活动的“秩序之影”或“影盟”残余所察觉。
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吸收、消化这股“镇墟”道韵,并尝试……与那石碑残骸之下,那点被守护的淡青色光点,建立联系!
心念一动,陈平一边抵抗雾气侵蚀、融合道韵信息,一边尝试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自身新生“心印”道韵与刚刚吸纳的部分“镇墟”真意的、平和而坚韧的神念,心翼翼地朝着那石碑残骸之下的淡青色光点,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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