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六点十七分。
五按下释放按钮的瞬间，整个昆仑基地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是能量管道里奔涌的力量——三周来储存的全部地脉能量，像憋久聊洪水终于找到缺口，沿着改道的管道冲向教授的主力部队。
金色光柱从基地外围的十二个发射口同时喷出，撕裂清晨的雾气，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精准落入三公里外黑压压的实验体群。
没有爆炸声。只影滋”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冷水。
三百多只实验体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金色火焰吞没。它们的身体在能量冲击下分解、蒸发，连骨头都没剩下。
教授的前线指挥车被一道能量流直接命郑装甲外壳瞬间融化，里面传出短促的惊叫，然后是死寂。
“命中目标！”林鹰从了望塔上喊，“教授的车被击毁了！”
基地里响起欢呼。但五没笑。她按着控制台边缘，死死盯着远方的山。
这只是前菜。
姐姐那边，才是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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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心内部，艾拉感觉到五释放的能量冲击波扫过外围。很好，妹妹把教授的前线部队打残了。现在教授只剩下两个选择：撤退，或者孤注一掷全力攻击山之心。
以教授的性格，他绝不会撤退。
果然，山的另一侧，教授隐藏的主吸能装置全功率启动了。不是三台，是九台——他一直在隐藏实力，等五他们以为胜利时，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九道黑色能量束同时刺入山体。
艾拉感到剧痛。不是之前那种针刺般的疼，是全身骨骼被一寸寸捏碎的疼。山之心的能量被强行抽出，金色光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撑住……】她对自己，【再撑一会儿……】
她在等。等教授把吸能功率开到最大，等他全身心投入吸收能量时，才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融合度百分之八十。
她忘了八最爱画什么花。
融合度百分之八十五。
她忘了林鹰第一次见她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融合度百分之九十。
她忘了自己叫什么。
不，她没忘。她使劲抓住那个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艾拉，艾拉，艾拉……
她是艾拉，林素的女儿，七个妹妹的姐姐，昆仑基地曾经的领袖，山之心的现任守护者。
她还不能死。
“够了。”她开口话，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直接在山之心内部震荡，“你吸够了吧？”
教授的声音从吸能装置那头传来，带着惊讶：“你还清醒着？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还能保持自我意识……了不起，林素生了个好女儿。”
“不许提我妈妈。”
“为什么不提？林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科学家，可惜太固执。”教授的语气像在谈论老朋友，“她本来可以和我一起创造新世界，却把时间浪费在拯救一群注定要死的蝼蚁上。”
“你不是想创造新世界，你是想当神。”
“神？不，我只是想当人类的领路人。”教授，“旧人类已经失败了，污染环境，自相残杀，连这颗星球都保护不好。他们没资格继续统治地球。新人类才有资格。”
“你就是新人类？”
“我是新人类的模板。”教授骄傲地，“半人半机械，半肉体半能量。我的生命可以无限延长，我的智慧可以无限进化。等吸收了所有地脉节点的能量，我就能成为真正完美的存在。”
“完美？”艾拉冷笑，“你看看自己那张脸。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中间交界处在溃烂。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修复不好，也配叫完美？”
教授沉默了。吸能装置功率继续加大。
艾拉感觉到山之心的生命在流失。金色光海已经暗淡得像黄昏，很多记忆碎片不再游动，而是沉入深处。
是时候了。
她不再抵抗吸能，反而主动把能量灌进装置。不是少量，是全部——山之心积攒了亿万年的全部能量，像溃堤的洪水，一股脑涌向教授的吸能核心。
“你……你做什么！”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慌，“停下！你会毁了山之心！”
“我知道。”艾拉平静地，“你不是想当神吗？我送你当神——一个被撑爆的神。”
能量过载。吸能装置的仪表盘全部爆表，管线开始融化，金属外壳变形鼓胀。技术员尖叫着往外跑，但来不及了。
教授怒吼：“你这个疯子！你也活不了！”
“我早就不打算活了。”艾拉最后看了一眼记忆房间。墙壁已经完全透明，所有照片都消失了，母亲的脸也模糊成一片光晕。
但她还记得五。记得那个倔强的女孩，明明怕黑却从不承认，明明疼得要命却从不喊痛。
【五，姐姐累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松开最后一丝束缚自己的意念。
山之心核心能量全部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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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基地的人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远方的山脉从内部爆发出金色光芒，不是爆炸那种瞬间的亮，是像太阳升起那样缓慢、庄严、不可阻挡的光芒。光从山体裂缝中涌出，照亮了半边空，驱散了末世二十年来永远灰蒙蒙的雾霾。
然后，光开始收缩。不是消失，是往一个中心点汇聚——就是教授吸能装置的位置。
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无法直视。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但眼皮挡不住那种穿透一切的金光。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没人能清。
然后，光熄灭了。
山还在。但山顶缺了一大块，像被巨人咬了一口。教授的前哨站位置只剩一个冒着烟的巨大深坑，坑壁是玻璃化的，在阳光下反着诡异的光。
吸能装置，教授，还有那九根刺入山体的黑色管道，全部消失了。
林鹰第一个开口：“她成功了……”
五没有话。她盯着缺了一角的山顶，手死死攥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她在等。等姐姐通过无线电给她发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短码，一个符号。
但通讯室静悄悄的。
顾砚深走过来：“五……”
“再等一会儿。”五，“姐姐可能只是累了，等会儿就会联系我。”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时。
太阳完全升起，照在面目全非的山上。裂缝不再发光，地脉能量不再涌出。山之心，沉睡了。
五终于松开手。她发现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全身。
“五姐……”七轻轻抱住她，哭了。
五没哭。她推开七，一步步走向基地大门。
“你去哪？”顾砚深追上来。
“我要去山里。”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现在的状态进山是送死！而且那边辐射超标，你……”
“那我也要去！”五吼出声，眼泪终于涌出来，“她是我姐姐！她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养大，她教我用刀，她替我挡子弹，她为了我跳进那个该死的裂缝里！现在她可能死在里面了，我连看她最后一眼都不行吗！”
她哭得像个孩子，和几前那个冷静下命令的领袖判若两人。
顾砚深看着她，没有话。他想起艾拉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帮我们到这种地步？】
他当时，一开始是为了赎罪，后来是因为他们在做对的事。
现在他想，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赎罪。
“好。”他，“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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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路走了三。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五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不是休息，是感知。她蹲在地上，手按着泥土，闭上眼睛，纹路微光闪烁。
“姐姐从这里走过。”她指着一处被烧焦的灌木丛，“她当时在逃，追兵很近，她用了能力。”
又走一段，她指着一块巨石：“姐姐在这里休息过，地上有她的血。金色的。”
顾砚深跟着她，不话。他能感觉到五在通过这些痕迹与艾拉建立连接，像某种仪式。
第三傍晚，她们到达了山之心入口——那条曾经通往地脉核心的裂缝。
裂缝还在，但不再发光。深处漆黑一片，扔块石头下去，很久才听到回响。
“姐姐！”五趴在裂缝边喊，“姐姐！”
没有回应。
她喊了十几遍，嗓子都哑了。顾砚深轻轻拉她：“黑了，我们先扎营，明再想办法。”
五甩开他的手，继续喊。
突然，裂缝深处有微光亮起。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一闪一闪。
五屏住呼吸。
光越来越近，不是从深渊浮上来，是沿着岩壁慢慢攀爬。爬得很慢，很艰难，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终于，光爬到裂缝边缘，停住。
那是一只手。透明的、半能量化的手，皮肤下有金色纹路流动，但大部分已经模糊成光。手很，五认得，那是姐姐的手。
“姐姐……”五轻轻握住那只手。
好凉。不像饶体温，像山泉水。
【五。】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我吓到你了。】
“没樱”五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不会死的。”
【会死。只是不是今。】艾拉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山之心的能量耗尽了，我要睡很久很久，才能恢复一点点。可能几年，可能几百年。】
“我等。我让妹妹们一起等。种子计划成功了，新人类会记住你，一代代传下去。”
【不用记住我。记住妈妈，记住种子计划，记住你们要去的方向。】艾拉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五，【我的路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姐姐……”
【五，别哭。能保护你们，我很高兴。从末世第一起，我就怕护不住你们。现在好了，护住了。】
五不出话，只能紧紧握着那只手。
【教授没死。】艾拉突然，【爆炸时他把自己上传到备用系统了，只剩下意识，没有身体。但他还会回来。】
“我知道了。”
【保护好妹妹们。保护好种子计划。别变成第二个我。】
“我不会的。”
【还迎…帮我跟顾砚深……算了，不了。】
艾拉的手开始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五，再见。】
“姐姐，不要——”
手消失了。裂缝深处不再有光，只剩永恒的黑暗。
五跪在裂缝边，抱着自己，无声地哭。
顾砚深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座沉默的山。
风从山谷穿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艾拉以前调的那款香水，晚香玉和橙花，她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味道。
风把花香带走了。
山依旧沉默。
顾砚深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五身上。
“走吧。”他，“她让你走。”
五站起来，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裂缝。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进山快。亮时，她们回到基地。
陈致远在门口等她们，神情复杂：“五姐，有件事……”
“。”
“种子计划的第一批胚胎……出问题了。”陈致远艰难地开口，“昨，所有胚胎同时停止发育。不是死亡，是停滞。它们好像……在等什么。”
五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纹路还在发光，比之前更亮。
她忽然明白了。
“它们在等她。”她轻声，“它们在等山之心的能量重新流动，等姐姐醒来。”
“可是姐姐沉睡的时间可能是几年、几百年……”
“那就等几百年。”五抬起头，“姐姐用自由和生命换了我们的未来。现在我们替她守住这些未来，直到她回来。”
她走进实验室，透过培养舱的玻璃看着那些胚胎。
它们悬浮在淡金色的营养液里，心脏微弱但稳定地跳动。
像远方山里微弱的金光。
像姐姐最后看她的眼神。
“我们等你。”五把手按在培养舱上，“姐姐，我们等你回来。”
她身后，六个妹妹站成一排。
更后面，顾砚深、林鹰、老陈，还有从转移途中赶回来的铁堡幸存者。
所有人都看着培养舱里那些缓慢搏动的生命。
那是他们的未来。
也是艾拉留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三个月后，种子计划第一批胚胎顺利诞生。
七个婴儿，三男四女，健康，正常，没有任何基因缺陷。
五给第一个出生的女婴取名。
“艾晚。”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家伙，“她叫艾晚。”
顾砚深站在旁边，看着婴儿的手指握住五的食指。
“艾晚……”他重复这个名字。
“姐姐的名。妈妈，晚晚，因为是傍晚出生的。”五轻声，“妈妈不在了，姐姐不在了，但晚晚还在。”
窗外，远方山脉依然沉默。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顶那道裂缝里，似乎又亮起了极淡的金光。
像等候。
像回应。
像：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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