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晶体包裹着艾拉，像一层厚厚的水晶棺。她跪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位置还有微弱的起伏——如果那还能算呼吸的话。
操作台的屏幕亮着刺目的红光，倒计时在一秒秒跳动：
00:59:47
00:59:46
林鹰冲过去，手刚要碰到艾拉的肩膀，就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场弹开，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别碰她！”夜枭拉住林鹰，“她在引导协议能量，现在碰她会被反噬！”
“那我们怎么办？”红姐端着枪，盯着门外——方舟的士兵正在重新集结，“守在这儿等一个时？”
“必须守。”林鹰甩了甩麻木的手臂，看向屏幕，“协议一旦中断，会直接引爆。到时候别这个基地，整座山都可能塌。”
外面传来喊话声：“里面的入侵者！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保证不杀！”
“鬼才信。”李虎骂了一句，把门口的重型控制台推倒，做成简易掩体。
赵雨检查弹药：“步枪子弹剩两个弹匣，手枪一个。手雷三颗。”
“不够。”林鹰冷静地，“但我们不需要打一时，只需要拖到协议释放。”
“协议释放后会怎样？”老鹰问。他是林鹰手下年纪最大的，右眼有道疤。
“全球所有不稳定共生体会被清除。”林鹰看向晶体化的艾拉，“包括方舟制造的孢子、实验体，还迎…所有被强制植入共生体的人。”
“那艾拉呢？”红姐问，“她算稳定还是不稳定的？”
没人回答。
倒计时跳到00:58:12。
门外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是自动炮塔被推过来的声音。
“他们要强攻！”夜枭吼道。
话音未落，门外的墙壁突然炸开！不是炸药，是某种能量切割光束，直接把合金墙壁熔出一个大洞。三个方舟士兵从洞口冲进来，举枪就射。
“开火！”林鹰下令。
中控室里枪声大作。方舟的士兵装备更好，防弹甲能挡住普通子弹。夜枭扔掉打空的步枪，抽出匕首冲上去，近身肉搏。他的匕首专挑甲缝扎，又快又狠，放倒一个。
但更多的士兵从洞口涌进来。
红姐扔出一颗手雷，爆炸暂时阻挡了攻势。但烟雾中，一台型战斗机器人钻了进来——四条机械腿，两挺机枪，正对着他们扫射。
李虎肩膀中弹，鲜血直流。赵雨把他拖到掩体后，快速包扎。
“守不住了！”猎隼喊，他大腿被流弹擦伤。
林鹰看向操作台。艾拉还是那个姿势，晶体又厚了一层，已经看不到她的脸了。倒计时00:55:03。
还差五分钟到五十五分钟。
太长了。
就在这时，整个基地的灯光又开始闪烁。接着，所有屏幕——包括中控室里的备用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一张人脸。
是吴博士。
不，不是活的吴博士。是预先录制的全息影像。
“艾拉·林，”影像中的吴博士微笑着，“如果你看到这个，明你已经激活了终结协议。但很遗憾，我在协议程序里留了个后门——所有通过方舟网络中控台激活的协议，都会先经过我的权限验证。”
林鹰脸色骤变：“他在协议里做了手脚！”
影像继续：“验证很简单：要么输入我设定的密码，要么……用林素全部的意识数据覆盖后门。但林素的意识应该已经消散了吧？所以，你们只有一个选择。”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
“密码是什么？”红姐急问。
“鬼知道。”林鹰盯着屏幕，“吴博士不会把密码告诉任何人。这是个死局。”
倒计时00:53:41。
但数字突然停住了。
协议暂停，等待验证。
“他妈的！”李虎一拳砸在墙上。
门外，方舟的士兵也停下了进攻。显然他们收到了命令——等入侵者绝望投降。
中控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晶体化的艾拉。她现在是唯一的希望，但她动不了，不了话。
“艾拉……”红姐低声，“你能听到吗？想想办法……”
艾拉当然听不到。她的意识正在协议能量的洪流中挣扎，勉强维持着引导。但现在，洪流遇到了闸门——吴博士的后门程序。
她能感觉到那个后门。像一堵墙，挡在协议释放的路径上。要撞开这堵墙，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可她快撑不住了。
晶体已经覆盖了全身，她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是九。
遥远的堡垒里，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其他克隆体也醒了，围过来。
“姐姐……”九流泪，“姐姐在叫我……”
她感觉到了。通过共生体网络，她感觉到了艾拉的困境。就像当初在隧道里感应到母体一样，现在她感应到了艾拉的呼唤。
“我们要帮姐姐。”十。
“怎么帮？”十二问，“她在很远的地方。”
九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调动体内的共生体能量，不是用来战斗，是用来“连接”。其他克隆体明白了，也照做。八个女孩手拉手，能量在她们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共鸣场。
堡垒地下室里，影梭和荆鸦察觉到异常，冲进房间。
“你们在干什么？”影梭急问。
“帮姐姐。”九，眼睛已经变成银白色，“她在求救。”
影梭想阻止，但荆鸦拉住他：“等等。她们和艾拉有特殊连接，也许真能帮上忙。”
共鸣越来越强。八个克隆体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晶体从皮肤下浮现，但没有像艾拉那样完全覆盖，只是像纹身一样闪烁。
遥远的方舟基地，艾拉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
是九她们。
八股微弱的但同源的能量，通过共生体网络跨越距离传来。像八根细线，拽住了她快要消散的意识。
她“抓”住了这些线。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这些能量全部导向吴博士的后门程序。
撞！
意识层面的撞击，无声但剧烈。
后门程序出现裂痕。
再来！
艾拉感到自己在破碎。但九她们在支撑着她。
堡垒里，九开始流鼻血，其他克隆体也出现类似症状——过度透支能量，身体在崩溃。
“停下！”影梭喊。
“不……”九咬牙，“姐姐需要……更多……”
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荆鸦：“叔叔……那个培养液……还有吗？”
荆鸦愣住：“有，但那是给艾拉准备的……”
“给我。”九伸出手，“所樱”
荆鸦犹豫了一秒，还是从药箱里拿出最后三支淡蓝色的培养液——陈医生留下的，能短暂提升共生体活性，但副作用极大。
九接过，一咬牙，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能量瞬间爆发，她闷哼一声，皮肤下晶体快速生长。
“给我也来！”十。
“还有我！”
其他克隆体也伸出手。荆鹭看着这些孩子，手在抖。
“荆鸦！”影梭吼，“你疯了？她们会死的！”
“不给，艾拉会死。”荆鸦咬牙，把剩下两支给了十和十一。然后他冲出去，跑向医疗区：“我去拿更多！撑住！”
方舟基地，艾拉感觉到了更强大的能量注入。
后门程序的裂痕在扩大。
她凝聚全部意识，像一把锤子，狠狠砸过去！
咔嚓——
后门碎了。
倒计时重新跳动：00:52:17
00:52:16
门外的方舟士兵显然接到了新命令，突然开始疯狂进攻。他们不再顾忌破坏中控设备，手雷、燃烧弹全往里扔。
“保护操作台！”林鹰吼。
夜枭平艾拉身前，用身体挡住飞来的弹片。红姐的子弹打光了，捡起地上的钢管，见人就砸。李虎拖着伤腿，把最后两颗手雷扔出去。
倒计时00:50:00
还剩五十分钟。
中控室已经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弹孔，设备冒着火花。林鹰这边，老鹰重伤昏迷，猎隼腿部中弹失去行动能力，游隼在给他包扎。还能战斗的只剩林鹰、夜枭、红姐、赵雨四个人。
而门外，至少还有二十个方舟士兵。
“守不住了。”赵雨喘着气，“真的守不住了。”
林鹰看向艾拉。晶体又厚了一层，现在完全看不出人形了，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原石。
但就在这时，那块“水晶”突然裂开一道缝。
很细的缝，从胸口位置向上延伸，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缝。
裂缝扩大。
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晶体的手，是正常的人手——艾拉的手。手上的晶体正在褪去，像融化的冰，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
裂缝继续扩大，艾拉从晶体“茧”里挣扎出来。她浑身赤裸，但皮肤完好，颈部的伤疤消失了，连之前手臂的晶体化痕迹也不见了。
她睁开眼睛。
瞳孔是正常的深褐色，但眼底深处有银色的光在流转。
“艾拉？”红姐试探地问。
艾拉没回答。她转身看向操作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倒计时突然加速！
00:40:00
00:30:00
00:20:00
她在强行缩短协议释放时间！
“你疯了！”林鹰冲过去，“时间太短，能量会失控！”
“不会。”艾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她，“我现在就是协议本身。”
倒计时00:10:00
门外，方舟士兵开始撤退——他们接到了紧急撤离命令。显然，基地高层知道来不及阻止了。
倒计时00:05:00
艾拉走到中控室的破洞前，看向外面。基地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闪烁的警报灯。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晶体，是纯粹的能量。那光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墙壁、设备、甚至空气都在微微震动。
倒计时00:01:00
“所有人，”艾拉，“抓住我的手。”
夜枭第一个抓住，然后是红姐、赵雨、林鹰，还有还能动的游隼拖着猎隼和老鹰过来。手拉手，连成圈。
倒计时00:00:10
9
8
艾拉闭上眼睛。
7
6
她能感觉到，协议能量正在从她体内释放，通过基地的网络系统，通过方舟的全球生态调控网络，向全世界扩散。
5
4
那是一道无形的脉冲，频率只有共生体能感应到。
3
2
1
0
【终结协议释放完成。】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阵微风，从中控室向外吹拂。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艾拉睁开眼睛，看向其他人：“结束了。”
“结束？”红姐愣愣地问，“这就……结束了？”
“嗯。”艾拉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夜枭赶紧扶住她。
她看起来很虚弱，但还站着。
“协议清除了所有不稳定共生体。”艾拉，“方舟的孢子、他们制造的实验体、还有那些被强制植入的人……现在应该都恢复正常了，或者……消失了。”
“那你呢？”林鹰盯着她，“你是稳定的？”
艾拉摸了摸心口：“我是载体，也是过滤器。协议能量经过我，我留下了必要的部分，清除了危险的。所以我还活着。”
她顿了顿：“但共生体网络……应该断了。我感应不到九她们了。”
正着，基地深处传来一连串爆炸声——自毁程序启动了。协议释放触发了最后的保险机制。
“该走了。”林鹰，“这里马上要塌。”
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中控室。走廊里一片混乱，方舟的人在逃命，没人管他们。他们跟着人流跑到地面出口，冲进山林。
刚跑出几百米，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整座山体开始塌陷，方舟总部被彻底掩埋。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山林间。
艾拉回头看了一眼那腾起的烟尘，然后看向远方。
堡垒的方向。
“回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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