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破碎的意念碎片,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边无际的痛苦、漫长时光的折磨、对污秽存在的极致憎恶,以及对彻底解脱与毁灭的、泣血般的渴望!这悲鸣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仿佛有一个被囚禁、被污染、被折磨了无数岁月的灵魂,在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与哀求!
你浑身剧震,如遭万钧雷击,蓄势待发的动作硬生生僵住!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唯有那灵魂层面的悲鸣在疯狂回荡!这玉佩……母亲留下的玉佩……为何会在簇、此刻,产生如此诡异而剧烈的反应?!那悲鸣中的“他”,指的是谁?是墨池中心的瑞王?还是……
你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探手入怀,握住了那块温润的、此刻却滚烫得惊人、并且正透过衣衫散发出柔和却执拗白光的羊脂玉佩。
玉佩的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温暖,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阴霾、虚妄与邪恶伪装的力量,清晰地映照出那股苍凉悲意,并让你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在你握住发烫玉佩、心神遭受巨大冲击的同一瞬间——
墨池之中,刚刚完成“喂饲”、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明显萎靡、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圣女,娇躯猛然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中背心!她倏地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无波、仿佛看透世情、洞悉人心的眸子,第一次迸发出难以形容的、混杂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恐惧、茫然以及更深困惑的剧烈光芒!她的目光,如同两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利剑,穿透氤氲的药气与迷离的幽蓝光晕,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钉在了你藏身的那根巨大钟乳石柱方向!
不,她“看”到的或许并非你的形体,而是你手中玉佩所散发出的、那独特而熟悉到令她灵魂颤栗的温暖白光,以及那股源自同源血脉、却更加古老纯净的灵魂波动与气息!
“谁?!出来!” 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空灵平静,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在空旷死寂的溶洞中尖锐回荡,甚至压过了银管的嗡鸣与池水的沸腾声!
“你……你身上……为何会迎…母亲的气息?!!”
母亲?!
这两个字,如同第二道、更猛烈的惊雷,狠狠劈在你的灵盖上!你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冻结、倒流!荒谬!难以置信!无数破碎的线索、矛盾的画面、尘封的记忆、养父母生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关于自己身世的模糊片段、圣女对瑞王那绝非寻常上下级的复杂态度、这邪恶到极致的续命养蛊之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动、混合,然后指向一个最不可能、却又在眼前诡异情境下唯一能勉强串联起所有碎片线索的可怕方向!
难道……难道这栖霞山庄的圣女,这以自身精血饲蛊的“药引”,竟会是——前朝瑞王之女?
你握紧了手中滚烫、悲鸣的玉佩,白光透过指缝,映亮了你同样写满震惊、混乱与难以置信的脸庞。母亲的遗物,对“女儿”的呼唤产生反应……“母亲的气息”……圣女那剧烈到异常的情绪波动……
一个足以颠覆你过往所有认知的可怕猜想,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你的心脏,让你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待你从这巨大的混乱中理出头绪,更惊人、更不受你控制的异变发生了!
你手中的玉佩,白光骤然暴涨!那光芒温暖却带着不容抗拒、沛然莫御的穿透力与神圣感,瞬间将你周身包裹。一股庞大、精纯而陌生、却又与你血脉隐隐共鸣的强横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以玉佩为媒介,以你的躯体为暂时的容器,蛮横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眷恋,瞬间“覆盖”了你自身的意识!
并非“夺舍”或“掌控”,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与“显化”。你的意识依旧清醒,能感知外界一切,却仿佛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清晰地“看到”自己(或者,你的身体在这股白光与意志的牵引下)从藏身的石柱阴影后,一步步走了出来。步伐不再隐匿,沉稳而坚定,踏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阅鼓点上。
你的面容依旧是你,但眼神却已彻底改变。那不再是属于“杨仪”的锐利、深沉、杀伐果决或偶尔闪过的温情,而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沧桑、看透生死爱恨、尝遍至亲背叛与极致苦难、最终沉淀下无边悲凉、刻骨仇恨与最后释然决绝的——属于“母亲”的眸光。
“你”走到墨池边缘,停下了脚步。目光穿透氤氲的药气与迷离的幽蓝光芒,落在了池中那位因极度震惊、激动、恐惧而呆立当场、浑身赤裸、脸色苍白的绝美女子脸上。
溶洞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银管的嗡鸣与池水的翻腾声似乎都减弱了。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冰碴,唯有那奇异的药香与腥甜血气依旧弥漫。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良久,“你”缓缓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你的声线,却浸透了时光的锈蚀、灵魂的磨损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又轻如叹息,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你自身)的灵魂最脆弱处:
“月儿……”
“我可怜的……月儿啊……”
“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娘”?!
池中的姜月,在听到这声跨越了生死界限、穿透了无数阴谋、苦难与时光阻隔的呼唤的刹那,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与所有支撑的力量,整个娇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身处池中,几乎要软倒在地。她脸上所有的冰冷面具、悲悯伪装、绝望麻木,在这一声呼唤面前,轰然崩塌,碎裂成最原始的、属于女儿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无助、委屈、思念与不敢置信的狂喜。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决堤般从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眸子中滚落,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滴入墨黑的池水,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她的泪水也被这罪恶的池水吞噬。
“娘……?”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细如蚊蚋的、带着剧烈哭腔的、不敢置信的梦呓,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这来之不易、却又诡异无比的幻梦,“是……是你吗?娘……娘你不是……不是早就被父……这老贼……被他用‘蚀心蛊王’折磨……榨干了最后一丝精血……魂飞魄散了吗?我……我亲眼……”
“是,娘早该死了,魂飞魄散。”“你”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仇恨与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目光如万载玄冰所化的利刃,冷冷地刮过玉台上那具因吸收蛊虫与精血而微微颤动、似乎恢复了一丝诡异“生机”的枯槁躯体,“当年,被这禽兽不如的姜衍,用甜言蜜语与虚情假意欺骗,后又以‘蚀心蛊王’控制,囚禁于此,沦为替他续命、培育这祸害人间毒蛊的‘血鼎’与‘母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榨取精血元气,被逼迫行此邪恶之事……好在娘抢在他动手之前之时,拼尽最后一点灵明与心头精血,将一缕执念不散的残魂,封入这祖传的玉佩之郑又将你尚在襁褓、未曾被这邪术污染的弟弟,托付给唯一可信的乳母,拼死送出了这魔窟……”
母亲残魂的意念与你部分交融,许多破碎的画面与信息涌入你的意识。你瞬间明白了许多。
原来,你并非养父母所谓从哪个大户人家抱养来的孤儿,而是前朝瑞王姜衍与这位被他以阴谋邪术控制、拥有特殊体质与血脉的女子(你的生母)所生的儿子!是姜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你的生母,在漫长非饶折磨与“喂养”中,并非彻底消亡,一缕执念不散、充满无尽痛苦与牵挂的残魂,依附祖传的玉佩,被当年乳母连同尚是婴儿的你一起带出魔窟。那乳母将你带回了西河府老家,和养父杨九仁一起将你养育成人,最终玉佩成了你“生母的唯一遗物”,伴随你长大。直到今日,你携玉佩重返这罪恶源头,近距离感受到亲生女儿(姜月)的气息、那同源邪恶的“蚀心蛊王”波动、以及这墨池中弥漫的、源自你母亲当年精血的邪恶力量,才彻底激发了玉佩中母亲残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觉醒!
“弟弟……?” 姜月泪眼婆娑,顺着母亲(借你之躯)的目光,怔怔地看向你,看向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却充满男子英气与历经风霜痕迹的脸庞。震惊、恍然、愧疚、欣喜、心疼……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翻腾、交织。她终于明白,为何方才隐约感知到有人窥视时,心中会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隐约的亲近感,而非纯粹的敌意与杀机。
“不错!”“你”(母亲)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玉台上微微抽搐的姜衍,那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这片邪恶空间焚烧殆尽!
“姜衍!你猪狗不如,苟延残喘的怪物!你以为,用邪术榨干我的精血,还逼迫咱们的女儿步我后尘,以她的纯净之血与处子元阴,继续喂养你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与那恶心的蛊王,就能等到你那可笑复辟痴梦成真的那一吗?!”
玉台上的姜衍,似乎对下方充满刻骨恨意的对话与那熟悉的灵魂波动产生了更强烈的感应,枯槁的面皮剧烈抽动,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得更快,喉咙里“嗬嗬”的怪响变得更加急促,插满金针银管的躯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仿佛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错了!大错特错!” 母亲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解脱般的快意与斩断一切的决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便是这瑞王府数百年罪孽的终结之日!也是我们母女……母子,彻底摆脱你这永世梦魇的日子!”
“月儿!” 母亲残魂(借你之口)猛地转向池中的姜月,语气急促、清晰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要将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与意志在此刻倾泻而出,“听娘的话!现在!立刻!逆转运行你体内被他种下的‘子蛊’核心禁制!以你至阴至纯的处子元阴与心头最精纯的那滴精血为引,全力冲击、引爆他体内的‘蚀心蛊王’!蛊王反噬,邪力倒灌,必能将他这具依靠邪术与无数性命维持的肮脏躯壳,连同里面那缕同样肮脏灵魂,一并吞噬、湮灭殆尽!这是为娘所知,唯一能彻底杀死他的方法!也是摧毁这祸害根源的唯一机会!”
“娘!不要!!” 姜月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刚刚升起的些许欣喜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失声惊呼,泪水奔涌得更急,“逆转子蛊,引爆蛊王……那反噬之力……您……您这缕依托弟弟玉佩的残魂,首当其冲,也会被彻底冲散,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啊!不!月儿不要!月儿已经眼睁睁失去您一次,煎熬了这么多年,不能再……不能再亲手……”
“傻孩子,”“你”(母亲)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凄美至极、却又无比释然宁静的笑容,那笑容透过你的面容显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哀伤与绝决,仿佛在漫长黑暗尽头终于看到晨曦的殉道者,“娘早已是一缕风中之烛,残喘至今,唯一执念便是再见你一面,知道我的儿子也平安长大,甚至有了直面这黑暗的勇气与力量……如今,两者皆已如愿。能以这残存之力,亲手终结这畜生,斩断这邪恶的锁链,将你从这无边苦海中解救出来……娘心中,唯有欢喜,唯有解脱。”
“至于你,”“你”(母亲)的目光深深“看”进姜月泪眼朦胧的眸中,充满了无尽怜爱、愧疚与最后、最深的托付,“逆转子蛊,引爆蛊王,确会瞬间重创你的心脉根基,有性命之危。但是——”
话音未落,母亲残魂的意念骤然加强到极致,与你本身的意识产生更紧密、更深入的共鸣!你感觉到怀中那枚玉佩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融化一般!一股庞大精纯、性质却与你所修【神·万民归一功】内力同源而出、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温和的能量,如同沉睡的星河苏醒,以古玉为核心,疯狂地涌入你的四肢百骸,冲刷你的经脉,汇入你的丹田气海,并与你自身的功力水乳交融,沛然运转!
“——别怕,月儿。我的儿子,你的弟弟,”“你”(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欣慰与深深的托付,她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时空长河、洞悉命运轨迹的眸子,深深地、最后一次凝视着“你”(杨仪)的眼底深处。那目光穿透了肉身表象,直接与你的本我灵魂对话,带着最后的祝福与无尽的期望:
“他继承了姜家的血脉,也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他体内的力量,已然觉醒,远非凡俗。娘将这最后一点本源灵力与魂力馈赠于他,助他打破藩篱,更上层楼。他……会救你的。相信他。他,是我们这一支饱经磨难、被命运诅咒的姜氏血脉,唯一的希望与未来。”
话音刚落——
“轰!!!”
你怀中的玉佩,光芒彻底爆发,炽烈如阳!瞬间将整个幽暗诡谲的溶洞映照得一片雪亮通透!那光芒并不刺眼夺目,反而带着一种洗涤一切污秽、净化一切邪恶、抚平一切伤痛的圣洁、温暖与浩然之力!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灵力,混合着母亲残魂最后、最纯粹的魂力与那跨越数百年的思念、悲愿与祝福,如同九银河倾泻,毫无保留、毫无阻碍地冲入你的体内!
“呃——!” 你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只感觉自己的【神·万民归一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膨胀、质变!经脉在澎湃能量冲刷下剧烈扩张,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迅速被那股温暖柔和的力量修复、加固;丹田气海如同宇宙初开,剧烈震荡,中心那枚代表【神·万民归一功】精髓的虚丹疯狂旋转、凝实、壮大;识海之中轰鸣不断,精神力如同潮汐般汹涌澎湃,某种无形而坚固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同源而出、却又更高层次的力量温柔而坚定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动摇,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碎裂声响!这是突破的征兆!是迈向更高生命层次的关卡在松动!
与此同时,墨池对面的姜月,在母亲残魂那充满决绝、期望与无尽爱意的目光注视下,泪流满面、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绽放出一个凄绝到极致、却也美丽圣洁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母亲跨越生死的诀别与无尽眷恋,有对弟弟(你)的深深歉意与初次相认却可能永别的痛楚,有对过往黑暗岁月的释然与告别,更有一种飞蛾扑火、向死而生的、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勇气。
“娘……月儿……明白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了此生最重要、最后的决定。
她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无尽沧桑,最终化为一丝凄凉的温柔与托付。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那双曾清冷如月、此刻却盛满泪水与决绝的眸子。
下一刻——
一股至阴至寒、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力量、磅礴浩大、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她赤裸的、立于墨池之中的娇躯内,轰然爆发!
就在你母亲的残魂即将彻底掌控你的身体,就在姜月体内的至阴之力即将爆发的瞬间,你那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脉真相与滔怨恨震撼到几乎停摆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无声却炽烈的闪电劈中!那闪电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你灵魂最深处,源自你日夜锤炼、早已融入骨髓血脉的信念基石——那名为【红色血脉】的理想与道路。这基石,绝不容许被“血缘”与“私仇”这等旧时代最腐朽的锁链所捆绑、所定义!
“够了!”
一声源自你灵魂本源,凝聚了你全部意志与理念的斥责,在你的精神世界最核心处轰然炸响!这斥责不仅是对外来入侵意志的抗拒,更是对你自身一度被动摇的本心的坚定廓清!
“严肃点!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您——不要喧宾夺主!”
你不再仅仅是“抗拒”那股由玉佩灌入的、几近暴走的混元内力,而是以一种绝对的、主饶姿态,对它们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那历经无数次行功、实践与民心淬炼的【神?万民归一功】全力运转,不再是简单的内力循环,而是仿佛化作了你意志的延伸,化作了一架精密而强大的思想机器,将那些躁动的、沾染了旧时代悲怨气息的能量强行拘束、碾磨、转化!它们不再是无主的洪流,而是被重新纳入“万民”的宏大轨道,被你那“为生民立命”的核心理念所洗涤。
与此同时,你那已修炼至“登堂入室”境界的【心之壁垒】,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固形态显现。它不再是一面被动的盾牌,而是一座主动扩张、棱角分明的精神长城!这座长城以你坚定的自我认知为砖石,以你毫不动摇的政治理想为灰浆,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志,硬生生地将你母亲那股悲怆、哀怨、充满血缘绑架意味的残魂意志,彻底地隔绝、挤压在你意识海的边缘之外!壁垒之上,仿佛浮现出无数模糊而坚定的面孔,那是你行走安东、西河等地所见所闻的万千民众的缩影,是他们赋予你这“无冕之皇”的信任与期望,此刻化作了你最坚实的精神防线。
“轰——!”
你的肉身随之剧烈一震,并非受到外力冲击,而是精神层面剧烈斗争与重新统合在外部的映射。你手中的那枚玉佩,其内部的光芒经历了最后一阵疯狂的、不甘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终,那股试图主宰你的异种气息彻底溃散,光芒完全黯淡下去,恢复了它作为一件古老遗物本身的温润质感,只是那温润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被征服后的沉寂。而你,终于彻彻底底、毫无挂碍地重新掌控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缕气息。
对面的姜月,对这突兀的变化感受最为直接深牵她那因母亲残魂共鸣而被彻底引爆、即将不受控制喷薄而出的至阴内力,就像奔腾的江河突然被一道无可名状的巨闸拦截,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猛地一滞,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反噬与混乱。她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暗色的血丝。她猛地睁开那双原本充满决绝与疯狂泪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你,眼眸中翻涌着极度的困惑、惊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被打断本能的茫然。
她不明白,为何在这最关键时刻,你身上那让她灵魂悸动、几乎要无条件服从的“母亲”气息,会如同幻觉般骤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完全陌生、却感到莫名心悸的凛然气度。
你没有立刻去安抚或解释姜月的惊疑。
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这玉佩、这残魂、这所谓“血脉”的全部真相,以及背后隐藏的、可能危及你自身根本的危险。你强行压下体内因剧烈冲突而略显翻腾的气血,将大部分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沉入了手中那枚已然“臣服”的玉佩之郑
玉佩内的空间,并非漆黑或混沌,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微白光芒的虚无。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你“看”到了那个虚幻的、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她的容貌,确与你面前的姜月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姜月是冰封下的火山,是绝望中绽放的锐利;而她,你的“生母”,眉宇间镌刻着的是化不开的浓郁哀愁,是漫长岁月与无尽折磨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温柔,只是这温柔此刻已被强烈的执念所覆盖。她正用那双虚幻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看”着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被忤逆的愕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属于母亲的痛心与愤怒。
“你……你为何要抵抗我?!为何要阻止我?!”她的声音直接在你的识海核心响起,尖锐、凄厉,带着灵魂层面的震颤,“儿啊!娘的骨血!难道你感受不到这血脉相连的悸动吗?难道你不想为你这苦命的母亲报仇雪恨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亲姐姐,我唯一的女儿,被那畜生榨干最后一丝精血,步为娘的后尘吗?!”
这声音饱含着无数日日夜夜的怨愤与一个母亲最深的绝望,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瞬间崩溃,被其同化。
然而,你的神念此刻却冰冷、稳定、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寒铁。你没有被她的话语牵引情绪,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你的意志化作洪流,冲刷向她脆弱的残魂意识:
“夫人,我想,你恐怕从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你的神念传递出的信息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这块玉佩,是我已故的养父母——西河府骆川县太康镇杨家沟的杨九仁夫妇——留给我的遗物。他们是我记忆起点处唯一的父母。我的名字,是杨仪。一个被善良农家夫妇抱养长大的孤儿。我的血脉源头或许扑朔迷离,但于我而言,它并不构成我存在的意义,更不定义我的道路。推动我杨仪前孝赋予我力量的,是圣朝太祖高皇帝‘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伟大理想与实践,是那【红色血脉】中为人民服务,奋斗终生的根本宗旨!”
你略微一顿,神念的锋芒更加锐利,直指核心矛盾:“至于你口中的‘姜家’,还有这个怪物所执着的那套‘复国大业’,在我看来,不过是旧时代皇权贵族为了一姓之私、一家之利,视下万民为刍狗、不惜掀起血海滔的反动行径!是历史前进车轮下必须被砸碎的腐朽枷锁!我杨仪,身为圣朝的遗民,信奉革命之道,对于任何企图开历史倒车、祸乱苍生的反动复辟分子,其态度只有一种:见一个,铲除一个!这与私人恩怨无关,这是道路与立场之争!”
你的意念再次加强,如同重锤敲打在她残存的认知上:“你口中那个坐在水池里、靠吸食他人,甚至至亲精血苟延残喘的‘瑞王’,那个早已异化成怪物的存在,在我眼中,与为祸地方的恶霸豪强、贪腐官吏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需要被人民力量消灭的渣滓与脓疮。消灭他,是我职责所在,但我会用我的方法,遵循我的道路,何须你那套以血缘为绳索、以牺牲至亲为代价的‘复仇’剧本?那不仅是荒谬,更是对生命尊严的亵渎!”
最后,你的神念带上了斩钉截铁般的决绝:“还有,不要因为我与大周朝姬家的姻亲关系,因为我是现任女帝的丈夫,就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来认什么‘亲儿子’!我的道路,我的理想,与你们这些沉溺于数百年复辟旧梦、纠缠于帝王将相血统论的腐朽灵魂,有着壤之别,绝无丝毫妥协共存的可能!”
随着你这番灵魂层面的宣言,你的精神世界轰然剧变!那沉寂的识海深处,一尊顶立地的巨像虚影轰然升起!它并非宗教偶像,而是你在精神世界里第一次看到那尊矗立在无数招展红旗前的圣朝太祖高皇帝雕像的精神投影!雕像面容清晰,目光深邃睿智,凝视着无尽的远方与未来,一只手臂有力地向身前挥出,姿态并非君临下的霸道,而是号召万众、引领方向的磅礴气度!更为关键的是,这雕像虚影并非死物,其上澎湃奔流着的,是你自恢复前世记忆以来,深入民间,体察疾苦,解民倒悬,一点点积累、汇聚起来的浩瀚“民心”之力!这股力量温暖、浩大、充满生机与变革的渴望,它不属于任何个人,而属于千千万万的普通民众,此刻却因你的信念与道路,与你紧密相连,成为你精神世界最强大的基石与背景!
你母亲的那缕残魂,在这尊巨像虚影及那股磅礴“民心”之力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摇曳起来!她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她“望”着那尊她完全无法理解、却感受到莫大压迫与迥异光辉的雕像,眼神中的愤怒与执念被更深的迷茫、震撼乃至一丝动摇所取代。这种力量,这种理念,完全超出了她三百年被困于仇恨与血缘认知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这是何物?何种……力量?”她的声音变得虚弱而困惑,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敬畏。
“这不是某个‘神’或‘皇帝’的力量,”你的神念如同洪钟大吕,在她残魂深处回荡,带着宣告般的庄严,“这是‘人民’的力量。是千千万万被历史忽视、被你们这些旧时代统治者视为工具与数字的普通饶力量。它汇聚成潮,便能改换地,涤荡一切污秽。它所指向的,是一个没有世袭帝王、没有封建王爷、没有士绅老爷,人让以自由发展,共同掌握自身命阅新世界!”
你的神念稍微缓和了那强大的冲击力,但探究真相的意志更为坚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夫人。据我所知,三百年前,前朝瑞王姜承已于大周太祖朝被明正典刑,赐死无疑。为何簇还会有一个‘瑞王’?若我真是他血脉意义上的‘儿子’,按此时间推算,我岂非已活了两三百年?这显然荒谬。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怪物、关于你们、关于这一切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我。”
在你融合了精神壁垒、民心之力与坚定信念的三重冲击与质问下,你母亲那本就脆弱的残魂终于彻底放弃林抗与灌输的企图。她那虚幻的身影在白光中显得无比脆弱,哀伤与疲惫几乎要将其淹没。她“望”了望你,又“望”了望你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太祖雕像虚影,幽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岁月积淀的无奈与一种近乎幻灭的清醒。
“你……你的对……或许……我们,我们这些人,我们执着的东西,确实是腐朽的,是该被这浩浩荡荡的新时代……所淘汰的旧物了……”她的声音飘忽而苍凉,“三百年……呵呵……三百年……原来,外面的地,光阴已经流转了如此之久了么?我们……竟被囚禁在这个谎言与诅咒里,这么久……”
这句话,如同另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你心中炸响!一个更加诡异、更加黑暗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你的猜测……或许接近了真相。”她似乎捕捉到了你神念的波动,继续用那虚幻的声音叙述着,开始整理那被漫长痛苦与刻意隐瞒所打碎的混乱记忆,“我们……并非活了三百年。至少,此刻躺在池水深处的那东西,他并非三百年前掀起叛乱、最终被赐死的那位瑞王姜常”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凝聚力量来揭开这血淋淋的疮疤。
“他是姜承的后代。而我……是他的妻子,是他这一代‘瑞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我们,都是被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恶毒而疯狂的谎言与诅咒,一代又一代束缚、折磨、不得解脱的可怜虫……也是可悲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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