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压低声音道：“凌大人自然不认得人。人乃是受人之托，前来送信。” 着，他看似随意地从药箱里摸出一个蜡丸，双手奉上。“托人送信之人，大人看过此物，便知真假。”
凌尘没有立刻去接，神识仔细扫过蜡丸和眼前之人，确认蜡丸并无禁制或毒物，此人身上也无异常能量波动。他示意苏晚晴戒备，自己才接过蜡丸，捏碎。
蜡丸内是一卷极薄的绢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尘认识，是墨衍的笔迹，但用的是他与墨衍私下约定的一种非常用暗语，意为：“此人为我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可信。他有关于‘香气案’的重要线人情报，面陈。阅后即焚。”
凌尘心中了然。墨衍掌管七皇子的情报网络，在民间布有暗棋再正常不过。以此种隐秘方式联系，明此事可能涉及敏感，或者这周济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
他指尖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之火，将绢纸烧成灰烬。然后看向周济，神色缓和下来：“原来是周先生，请坐。韩伯，看茶。”
周济松了口气，知道凌尘已确认他的身份。落座后，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凌大人，人长居南城，靠走街串巷行医为生，也算有些耳目。近日南城发生的几起离奇死亡案，人暗中打听，发现一个可疑之处。”
“哦？请讲。”
“这几户死者，家境皆贫，平日并无特殊。但人从一个嗜赌的泼皮处偶然得知，在案发前两三日，曾有一个外地口音、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的货郎，在附近兜售一种据是‘安神助眠’的线香，价格极廉，几乎等于白送。那泼皮贪便宜买了一些，点过后确实睡得很沉，但醒来后总觉得精神有些萎靡。案发后，那货郎便再未出现过。”
线香？凌尘眼神一凝。这与现场残留的“怪异香气”对上了！
“可知道那货郎更多特征？或者，那种线香还有没有残留？”凌尘追问。
周济摇头：“货郎很谨慎，停留时间短，特征不明显。线香……那泼皮用得快，早已烧完。不过，”他话锋一转，“人根据那泼皮的描述，以及自己对药性的了解，怀疑那线香中，可能掺杂了极微量的‘梦魂草’和‘尸苔粉’！”
梦魂草，有强力致幻安神之效；尸苔粉，则是长于阴湿墓地、蕴含淡淡尸气的低级材料，通常用于某些邪门偏方或低阶炼尸术。
这两样东西单独使用，危害有限，但若以特定比例混合，辅以邪法催动，确实有可能在人体沉睡、心神不设防时，缓慢抽取生魂与精血！
“黑煞教下层教徒常用的‘摄魂香’简易变种！”凌尘立刻做出了判断。虽然手法粗糙，用料低劣，但原理一致。这很可能就是黑煞教残余势力，利用低级教徒或外围人员，在王都底层进行的、规模的、试验性的邪恶行径！目的可能是收集生魂精血用于恢复或修炼，也可能是在测试某种新的、更隐蔽的害人手段！
“此事你禀报过上官吗？”凌尘问周济。
周济苦笑：“人身份低微，又是这种捕风捉影的推测，巡检司的大人们未必会信。墨大人那边，人也是今日才找到机会，用紧急渠道联络上。墨大人便让人直接来找您。”
凌尘点头：“你做得很好，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此事我会亲自处理。你的身份需要保密，以后若非紧急，还是通过原有渠道与墨衍联系。今日劳烦你了。”他示意苏晚晴取来一袋灵石，作为酬谢。
周济却推辞不受：“能为大人效力，是饶本分。只求大人早日查明真相，让南城百姓能安睡。” 罢，他便告辞离去，依旧是一副落魄游医的模样。
送走周济，凌尘面色沉静，眼中却有寒光闪过。
“果然与黑煞教有关。手法虽糙，但其心可诛。明日我们去南城，就从那个泼皮和货郎消失的区域开始查起。”他看向苏晚晴，“看来，我们的‘靖安’之路，从这第一桩案子开始，就不会太平静了。”
听竹苑前厅，凌尘让管家韩伯屏退左右，只留苏晚晴在侧。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自称周济的游方郎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叩。刚才捏碎的蜡丸中，墨衍的暗语已验证此人可信，但凌尘依旧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周先生，你那货郎兜售的线香，可能掺杂了‘梦魂草’与‘尸苔粉’？”凌尘直接切入正题，声音虽因伤势初愈而略显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静的沉稳。
周济连忙点头，将他从泼皮处打听到的细节，以及自己对药性的推测，更加详细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人还特意去那几处案发地附近的巷口转了转，虽然过去数日，但在一些背阴潮湿的墙角，确实嗅到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那泼皮描述的香气残留，混在寻常市井气味里，极难察觉。”
“那泼皮现在何处？可能找到？”凌尘问。
“那泼皮名叫王五，就住在南城‘泥鳅巷’，是个滚刀肉，平日混迹赌坊，行踪不定。不过人知道他常去‘快活林’后巷的一处地下赌档。”周济显然做足了功课。
凌尘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他现在身体远未恢复，灵力稀薄，贸然行动并不明智。但此事涉及黑煞教余孽，且可能继续害人，拖延不得。
“韩伯。”他唤来管家。
“老奴在。”
“你持我靖安郎将的名帖，去南城巡检司，调取‘泥鳅巷连环离奇死亡案’的全部卷宗副本，并让他们派两个熟悉本地情况、口风紧的得力人手过来听用。记住，要低调，勿要惊动太多人。”凌尘吩咐道。既然有官职在身，便可动用官方渠道，效率更高。
“是，大人。”韩伯领命而去。
“周先生，此番有劳。你且先回，若有新的线索，可按老办法联系。今日之事，勿对外人言。”凌尘又对周济道。
周济知道此事已由靖安司接手，自己任务完成，恭敬行礼后悄然离去。
待厅中只剩凌尘与苏晚晴二人，苏晚晴低声道：“凌大哥，你伤势未愈，此事是否让墨先生或殿下派人处理更为稳妥？”
凌尘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正因我伤势未愈，才需尽快处理。一来，此事涉及黑煞教，我最为敏感，也最想亲手揪出这些藏头露尾之辈。二来，我新受官职，若第一桩案子就假手他人，难免惹人非议。三来，我也想试试，这初步调和后的身体与力量，究竟恢复了几成。”
不多时，韩伯带着两名身穿便服、精干利落的汉子回来，并呈上了厚厚的卷宗。两名汉子是南城巡检司的捕头，一个叫赵铁，一个叫孙洪，都是办案老手，对南城三教九流极为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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