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蝠与其随从的到来，如同寒流突降，令筑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那商贾李老板和病弱书生王先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些许不安，显然也是知情者或棋子。
二皇子神色不变，挥手屏退了原本侍立的仆役，只留下赵先生和青云子老道。筑的门被重新关上，一层淡淡的隔音光晕悄然升起，显然是预先布置的阵法被激发了。
“蝠王先生请坐。”二皇子指了指下手空位，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正式。
黑蝠也不客气，带着随从落座。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再次扫过凌尘和苏晚晴，嘶哑问道：“这二位是？”
“这位是文若虚文先生，金石古物大家，于幽冥古文亦有涉猎，或有助于参详阵图。这位是其侄女。”二皇子介绍道，语气自然，“文先生是自己人，不必顾虑。”
凌尘心中冷笑，好一个“自己人”，不过是用来试探和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他起身拱手，不卑不亢：“山野之人，蒙殿下不弃，得窥奇珍，已是幸事。蝠王先生若有疑虑，在下可先行告退。”
以退为进。若对方真让他走，反而明此次密谈级别极高，他们需要另想办法。若留下，则正中下怀。
黑蝠目光在凌尘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没看出什么特别，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气质儒雅，确像是个研究古物的学者。他微微颔首：“既是殿下信重之人，留下无妨。或许真能提供些见解。”
凌尘暗松半口气，重新落座，作出一副静待品鉴的模样，实则全身感官已提升到极致，袖中的“子母传影石”子石已悄然激活，母石则在苏晚晴那里，确保从两个角度记录。
“闲言少叙。”黑蝠开门见山，“殿下，那半卷‘九幽黄泉阵图’残片，可带来了？”
二皇子示意赵先生。赵先生上前，心地从玉盒中取出那暗黄卷轴，在案几上缓缓展开一角。只见上面以暗红色颜料绘制着复杂诡异的符文和地形线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混乱气息，似乎多看几眼都会心神摇曳。果然是阴邪至极的阵法图谱！
“此图乃本王费尽周折所得，虽仅半卷，但据献图者言，若能补全，布下‘九幽黄泉大阵’，可接引幽冥死气，逆转阴阳，于阵中修炼黑煞冥火，事半功倍，更能开启传中的‘幽冥秘境’门户。”二皇子缓缓道，“蝠王先生答应本王的‘钥匙’碎片和布阵所需的核心材料‘冥阴玉髓’，不知……”
黑蝠抬手，其随从立刻奉上一个巴掌大的漆黑木海黑蝠打开盒盖，顿时一股精纯至极的阴煞之气弥漫开来，盒内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幽光流转的奇异玉髓，以及一块……似曾相识的、刻着扭曲眼瞳纹路的黑色铁牌碎片！只是这块碎片比凌尘之前得到的那块更，气息也更加古老晦涩。
九幽令碎片！冥阴玉髓！
凌尘心中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气息。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黑煞教孜孜以求的“钥匙”碎片之一！而那块冥阴玉髓，更是布设顶级阴属性阵法的至宝！
二皇子眼中也闪过热切之色，示意赵先生查验。赵先生和青云子老道上前，仔细感应鉴别，片刻后，对二皇子微微点头，确认无误。
“很好。”二皇子笑容更盛，“蝠王先生果然信人。那么，关于‘圣火重燃’的具体步骤，以及秘境开启后的收益分配……”
接下来的谈话，进入了最核心、也最罪恶的部分。黑蝠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阵图、玉髓以及集齐的“九幽令”碎片，在特定地点布设大阵，接引并点燃“黑煞冥火”，并以活人生魂为祭，强行开启幽冥秘境。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后的“极阴之日”动手。而作为提供场地和部分皇室资源掩护的回报，二皇子要求获得秘境中三成的材地宝，以及对“黑煞冥火”部分控制权的研究资格。
双方讨价还价，细节龌龊，涉及大量违反人伦道的邪法秘术和资源交易。凌尘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杀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偶尔在二皇子询问时，对阵图上的某些古文或符号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见解”，以维持人设。
子母传影石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影像清晰，声音无缺。
密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双方似乎达成了初步协议。黑蝠将半卷阵图复刻了一份带走，并留下了那枚九幽令碎片和冥阴玉髓作为“定金”，约定十日后交付第一批布阵辅助材料和详细计划。
“合作愉快。”二皇子举杯。
“各取所需。”黑蝠声音依旧冰冷。
就在黑蝠准备起身离去时，他忽然再次看向凌尘：“文先生似乎对幽冥之气，适应良好？”
凌尘心中一凛，知道对方可能起了疑心。他镇定道：“研究古葬之物日久，难免接触些阴秽之气，略懂些粗浅的辟邪法门罢了。比不得蝠王先生修为高深。”
黑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听闻文先生也收藏古玉？可否一观？”
试探！凌尘早有准备，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之前在古玩巷买的那块残玉，递了过去：“偶然所得，质地尚可，纹路古怪，正要向蝠王先生请教。”
黑蝠接过残玉，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青铜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片刻后，他将玉还回，淡淡道：“确是古物，纹路与幽冥相关，但灵气已失，研究价值大于实用。文先生好运气。”
罢，不再多言，带着随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筑。
密谈结束。二皇子心情颇佳，又留凌尘二人饮了会儿茶，谈论了些风雅之事，才命人送他们出苑。
返回秘密据点的路上，凌尘与苏晚晴都沉默着。袖中的子母传影石，仿佛有千钧之重。
“罪证确凿。”回到石室，凌尘沉声道，将母石交给早已等候的墨衍，“二皇子玄王，与黑煞教核心‘黑蝠’密谋，以活祭邪法开启幽冥秘境，图谋黑煞冥火，颠覆人伦。其罪，当诛。”
墨衍以灵力激发母石，看着其中记录的影像，听着那肮脏的交易和邪恶的计划，脸色铁青，双手微微颤抖。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郑重收起母石。
“我立刻面呈殿下与陛下！有此铁证，二皇子绝无翻身之地！黑煞教此条大鳄，也必将被连根拔起！”墨衍声音激愤，随即看向凌尘二人，深深一躬，“二位义士，再立奇功！挽社稷于危难，救黎民于邪火！大恩不言谢，殿下与朝廷，必有厚报！”
“分内之事。”凌尘扶起墨衍，“接下来，朝廷如何行动？”
墨衍目光锐利：“陛下得此证据，必会雷霆震怒。但涉及皇子，且黑煞教势力盘根错节，需周密部署，力求一击必中，避免狗急跳墙，祸及京城百姓。殿下已秘密调动可靠禁军与供奉，联合监察院、御前司精锐，布下罗地网。行动之日，恐怕就在这三五日内！二位暂且在此静候佳音，待尘埃落定，再论功行赏。期间，务必注意安全，防止黑煞教或二皇子余党反扑。”
凌尘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才是真正风起云涌的时刻。一场席卷王都最高层的政治地震与剿邪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提供的证据，便是那点燃惊雷的第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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