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约半个时辰,瓦岗军未能突破营寨,反而损失不。此时,裴仁基率领的中军两万余人,也陆续渡河赶到,加入战团。兵力优势开始显现,隋军营寨多处告急,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洛水南岸,王世充亲率的主力大军,已经开始大规模来援!旌旗招展,直扑黑石。王世充望着黑石胶着的战局,脸上露出冷酷的笑意。李密果然中计,被杨公卿的营寨吸引了主力。
“传令!全军登陆后,不必救援杨公卿营,直接攻击瓦岗军攻城部队侧后!一举击溃李密主力!”王世充厉声道。
辰时左右,王世充主力三万余人成功抵达,迅速整队,以骑兵为前锋,步卒继进,如同出闸猛虎,向正在围攻杨公卿营寨的瓦岗军侧翼猛扑过去!
李密此时也已渡过洛水,亲率八千步骑压阵,位于战场稍后方。他见王世充主力突然出现,猛攻己方侧后,心中大震,知道中了王世充调虎离山、中心开花之计!己方部队正全力攻营,阵型散乱,侧翼暴露,遭此突袭,极易崩溃。
“稳住!后队变前队,迎击王世充!”李密急令变阵,但命令传递需要时间,前线部队正与营内守军缠斗,仓促间难以转向。
王世充军蓄势已久,以逸待劳,攻势如潮。尤其是其麾下江淮劲卒与蛮兵,凶悍异常,战斗力极强。瓦岗军攻城部队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开巨大缺口,无数士卒在铁骑践踏与长矛攒刺下倒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顶住!不许退!”王伯当、程知节、裴仁基等将领嘶声力战,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局面已然失控。
李密眼见前线溃乱,知道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虞。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旋即猛地睁开,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前军断后,中军、后军,随我渡河撤退!退守月城(洛水北岸一据点)!”
鸣金之声凄厉响起。瓦岗军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混乱,争相逃向洛水岸边,寻找船只渡河。自相践踏,落水溺毙者不计其数。王世充挥军掩杀,直追至水边,箭矢如雨,射杀无数。
在此溃败中,记室参军柴孝和所乘船被溃兵冲撞倾覆,他本不擅水性,加之甲胄沉重,竟溺死于冰冷的洛水之郑这位颇有谋略的文士,未死于沙场刀剑,却亡于败军乱流,消息传开,瓦岗军士气更为低落。
李密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狼狈渡过洛水,收拢残兵,退入洛水南岸的月城。月城乃一城,城墙低矮,储粮有限,并非久守之地。清点人马,随他退入月城的士卒不过万余,且多带伤,器械失落大半,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王伯当、程知节、裴仁基等将也陆续率残部退至月城,个个盔歪甲斜,面带愧色。
王世充大获全胜,自然不会放过扩大战果的机会。他令杨公卿守备黑石新营,自率得胜之师,乘舟渡河,将月城团团围住,日夜攻打。瓦岗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械,形势岌岌可危。
月城内,愁云惨淡。李密独坐于临时衙署,昔日自负从容的风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疲惫、挫败与深深的忧虑。柴孝和之死,更是刺痛了他。难道自己真的气数已尽?不!绝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复盘整个战局。王世充胜在出其不意,战术狡诈。自己败在情报失误、反应迟缓、渡河混乱。如今困守月城,看似绝境,但……王世充主力尽集于此,其南岸黑石营寨必然空虚!杨公卿部虽能守,但兵力不过数千,且经昨日激战,亦有损伤。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骤然在李密心中迸现。
他猛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枭雄的锐光,召来王伯当、程知节等心腹将领。
“月城不可久守,坐以待毙,唯死路一条。”李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王世充以为我已成瓮中之鳖,其志骄矣!其大军围我,南岸黑石营必虚!”
他手指蘸着杯中残水,在案几上快速划动:“我欲行险一搏!伯当,你率城中残部,竭力守城,做出死守待援之势,吸引王世充注意。知节,你选麾下最精锐敢战骑兵五百,随我行动!”
“魏公欲往何处?”王伯当惊问。
“渡洛水,南返,直捣黑石!”李密一字一顿,眼中寒光闪烁,“王世充主力在此,黑石营烽火台乃其与北岸联络关键。我率精骑突袭,若能拿下黑石营,则王世充后路被抄,北岸营垒不保,其围城大军必乱!此乃‘围魏救赵’,死中求活!”
王伯当倒吸一口凉气:“魏公,此计太险!且不如何突破重围渡河,即便渡河,黑石营亦有守军,急切难下。若王世充察觉,回师与杨公卿夹击,则……”
“别无他法!”李密断然道,“守是等死,搏或有一线生机!我意已决!今夜子时,便行此事!”
王伯当知李密性格,不再劝阻,慨然道:“伯当誓死守城,以待魏公佳音!”
是夜,月黑风高。李密与程知节精选五百最悍勇、最忠诚的骑兵,皆卸去沉重铠甲,只着轻便皮甲,携带弓弩短兵,人衔枚,马摘铃,自月城西南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河段,悄然乘预备好的数十艘船与筏排,分批潜渡洛水。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王世充认为李密已是穷途末路,只顾猛攻月城,对河防有所松懈,且注意力多在防备瓦岗军从东面洛口仓方向来援,未料到李密竟敢反向渡河,孤注一掷。五百骑竟成功潜至北岸,未被发觉。
登岸后,李密毫不耽搁,与程知节日夜兼程,绕开可能遇到的巡哨,直扑黑石方向。拂晓前,他们已悄然接近黑石隋军营寨。
黑石营中,杨公卿因前日激战疲惫,加之认为李密主力已溃,南岸月城指日可下,戒备不免松弛。营中烽火台有士卒值守,但注意力也多在南岸方向。
李密观察片刻,见营门守军昏昏欲睡,烽火台上哨兵身影稀疏,心中一定。他对程知节低声道:“知节,你率三百骑,直冲营门,务必打开缺口,制造混乱!我带两百骑,直取烽火台!得手后,不必恋战,四处放火,然后依原路撤退,回南岸月城方向!”
“魏公放心!”程知节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杀!”随着李密一声令下,五百精骑如同黑夜中窜出的豹群,骤然加速,冲向隋军营寨!马蹄声终于惊动了守军,但为时已晚!
程知节一马当先,挥舞大斧,砍翻营门拒马,撞开栅栏,三百铁骑狂飙突入,见人就砍,逢帐便烧,顿时将营寨前部搅得翻地覆,火光四起。
李密则率两百骑,绕过正面混乱,从侧翼直插营中高地——烽火台所在地。守台隋军不过数十,仓促应战,如何挡得住李密亲率的两百亡命精锐?不过片刻,烽火台便被占领。
李密亲自点燃了烽火台旁备用的六堆巨大柴堆!六道粗大的狼烟,裹挟着熊熊火光,冲而起,在黎明的空下,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按照约定,六烽连举,乃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男岸营寨遭到毁灭性攻击,危在旦夕!
洛水北岸,月城之下。
王世充正指挥大军,准备发动新一轮的猛攻,誓要在今日拿下月城,生擒李密。忽然,身后亲兵惊呼:“大帅!快看南岸!”
王世充猛然回头,只见洛水北岸,黑石方向,六道巨大的烽烟笔直升起,火光映红了那片空!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李密不是在月城吗?!”王世充又惊又怒,“杨公卿是干什么吃的?!”
身边将领也慌了神:“大帅!六烽连举,是最高警报!黑石营定然遭到大军猛攻,恐怕……恐怕是李密主力回师,或者洛口仓的瓦岗军绕过来了!”
“回师?洛口仓?”王世充心念电转。李密主力溃败,短时间内不可能组织起能威胁黑石营的强大兵力。但洛口仓方向确有瓦岗军驻守,若是其守将闻李密被围,冒险来援,抄了后路……黑石营若失,自己在北岸便成了孤军,粮道也可能受威胁,更重要的是,大军将失去退路和与南岸的联系!
“撤!快撤围!回师,救援黑石!”王世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尽管不甘心,但他不敢赌。黑石营的重要性,远大于尚未攻下的月城。
围攻月城的隋军接到撤退命令,不明所以,但见北岸烽火连,也知不妙,匆忙后撤,奔向洛水岸边,争抢船只渡河,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月城上,苦战一夜、已至极限的王伯当等瓦岗守军,见城外敌军突然潮水般退去,北岸烽火熊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知道,魏公的奇袭成功了!
王伯当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即集结城中所有还能作战的兵马,大开城门,追击撤湍隋军!隋军心慌意乱,归心似箭,遭此掩杀,更是溃不成军,自相践踏,落水而死者甚众。
王世充狼狈不堪地率先渡河回到南岸,急趋黑石营。然而,等他赶到时,只见营寨前部一片狼藉,余火未熄,尸体横陈,但李密的骑兵早已不知去向。杨公卿灰头土脸地前来请罪,言遭数百精锐骑兵突袭,被其焚烽放火,搅乱营盘后遁去,因黑且敌骑迅猛,未能追上。
“废物!”王世充气得几乎吐血。他知道自己上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军,只是李密的股精骑骚扰!自己却被六道烽火吓破哩,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月城和擒杀李密的机会!
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李密与程知节率骑返北南岸后,与王伯当汇合,趁王世充大军渡河南返、立足未稳、士气受挫之际,集结月城内外所有能战之兵,约两万余人,主动渡过洛水,向正在黑石营附近整顿、惊魂未定的王世充军发起猛攻!
王世充军一夜之间,先是从围攻者变成撤退者,又从撤退者变成被追击者,士气早已跌至谷底,建制也有些混乱。面对绝地反击、气势如虹的瓦岗军,竟然抵挡不住!李密亲率精锐反复冲阵,程知节、王伯当等将奋勇当先,瓦岗士卒也知此战关乎生死,无不拼死力战。
激战半日,王世充军大败,向洛阳方向溃退。瓦岗军追杀二十余里,斩首两千余级,缴获器械辎重无数,方才收兵。
洛水之畔,尸横遍野,河水为之染赤。李密立马于血色夕阳下,望着败湍隋军烟尘,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后怕。此战先败后胜,虽重创王世充,但瓦岗军自身损失亦极惨重,特别是柴孝和之死与大败初期的兵员折损,动摇了根基。王世充虽败,却未伤元气,退守洛阳,仍是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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