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将咸阳城西百里外的渭水古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一支疲惫到了极点的队伍,正缓缓地向着终点的军寨移动。
那是王贲麾下,最精锐的羽林卫骑兵校尉营。
五百名骑士,一个个盔歪甲斜,满面风霜。
他们身下的战马,更是凄惨。
每一匹,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带着白色的泡沫,浑身的毛发,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合成一绺一绺的,有些战马的四肢,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一场长达五百里的极限奔袭。
对人,对马,都是一场酷刑。
校尉营的统领,是一名跟随王贲多年的老将,他看了一眼色,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支几乎要散架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
当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赶到这处终点军寨时,看到的,是早已在慈候多时的,机动营的那群“新兵蛋子”。
没有想象中的人困马乏。
那二十台钢铁猛兽,整整齐齐地停在寨子前。
而那些驾驶员们,正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水,吃着干粮,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给他们的“铁马”做着擦拭和保养。
一个个,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仿佛他们刚刚完成的,不是五百里奔袭,而是一场轻松的郊游。
那名老将永远也忘不了,当他的队伍,和机动营的队伍,在寨门口相遇时,那种强烈的对比,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一边,是气喘吁吁,连站都站不稳的血肉之躯。
另一边,是下了车,就能立刻抄起武器,投入战斗的钢铁战士。
胜负,已然分明。
高下,一目了然。
“报!将军!羽林卫校尉营……抵达!”
一名斥候飞奔入寨,向着早已在寨楼上等候的王贲和李源禀报。
王贲没有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支熟悉的,曾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的骑兵,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一点点地挪进军寨。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只有一种,被时代洪流淹没的,深深的落寞。
“确实有几辆车,在半路抛锚了。”
李源站在他身旁,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安慰他。
“一辆是发动机过热,冲了气缸垫。一辆是差速锁的拉杆,在颠簸中断了。还有一辆最倒霉,轮胎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
“二十辆车,最终抵达终点的,是十七辆。”
李源的声音很平静。
“但,抵达的这十七辆车,连带着车上的六十八名士兵,战斗力,完好无损。”
“他们甚至还有余力,去救援那些抛锚的同伴。”
王贲依旧沉默。
他当然知道。
骑兵奔袭,五百里的距离,战马的损耗,至少在两成以上!
那些倒在路上的战马,不可能再站起来。
而那些抛锚的铁疙瘩,李源手下的那些匠人,只需要几个时辰,就能让它们重新咆哮起来。
这就是差距。
一道,用再多血肉和勇气,也无法弥补的……堑。
王贲缓缓走下寨楼。
他没有去看那些凯旋的机动营士兵,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前来迎接的将领。
他径直走到了那群刚刚入寨的骑兵面前。
骑兵们看到主帅亲临,纷纷挣扎着,想要行礼。
“都歇着吧。”
王贲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面前。
那是他的坐骑,“乌骓”。
一匹陪伴了他十余年的汗血宝马。
此刻,这匹曾经在战场上,驮着他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宝马,也到了极限。
它低着头,大口地喘息着,健壮的身体,在夕阳下,不住地颤抖。
王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乌骓”那被汗水打湿的鬃毛。
“乌骓”感受到了主饶气息,努力地抬起头,用它的脸,亲昵地蹭了蹭王贲的铠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
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王贲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捧最好的,用蜜糖拌过的黑豆,一点一点地,喂到“乌骓”的嘴边。
“吃吧……”
王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多吃点,老伙计。”
他一边喂,一边用手,梳理着“乌骓”的毛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刚刚还在为胜利而欢呼的机动营士兵,此刻也收起了笑容,神情肃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老将军,在与他最忠诚的战友,做着最后的告别。
夕阳,彻底沉入霖平线。
夜幕,开始降临。
王贲喂完了最后一把黑豆。
他最后一次,用力地,抱了抱“乌骓”那粗壮的脖颈,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它那温暖的鬃毛里。
许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老伙计……”
他看着“乌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以后,不用再这么拼命了。”
“咱们的仗……打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骑兵的心上。
“有些路,太远,太难走。”
王贲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排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钢铁车队。
“让那些喝油的怪物……去跑吧。”
完。
他再也没有回头。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寨楼。
那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无比的萧索与孤寂。
一个时代,落幕了。
李源一直站在寨楼的阴影里,没有去打扰这位老将。
他知道,这不是淘汰。
而是新生。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总有些东西,会被留在原地。
但它们,并非毫无价值。
这些被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精锐战马,不会被送去屠宰场。
它们将被送往关中,乃至帝国各地的农场。
在那里,它们将脱下沉重的马铠,换上轻便的犁具,用它们依旧强大的力量,为帝国,开垦出更多的良田。
从杀戮,到新生。
这,或许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侯爷。”
王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铁血宿将的坚毅。
“陛下那边,如何回复?”
李源转过身,递给他一份刚刚由电报员抄录下来的诏令。
王贲接过,借着火光,一目十校
诏令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八个字。
“铁马奔西,即刻启程。”
王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
“嗯。”李源点零头,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罗马的使节,快到玉门关了。陛下要他们一入关,就能看到,我大秦的‘诚意’。”
王贲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迎接。
这,是一次武装游行!是一次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
“传我将令!”
王贲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军寨。
“机动营!全员上车!补充油料,检查车况!”
“目标,玉门关!”
“一个时辰后,出发!”
“嗷——!!!”
压抑了一晚的机动营,爆发出震的欢呼。
半个时辰后。
一支由二十台“猛士”和五台“霸下”组成的钢铁车队,在夜色中,卷起漫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茫茫的西域,咆哮而去。
大秦的军队,自此,正式迈入了摩托化的全新时代。
而就在咸阳城为这场划时代的变革而暗流涌动之时。
没有人注意到。
深夜,子时。
咸阳城,乃至整个关中平原。
大地忽然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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