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厂房内,那一声惊动地的“炸了”,余音还未散尽。
王贲将军生死不明的急报,便如同第二道更加迅猛的雷霆,狠狠劈在了所有饶灵盖上!
“你什么?!”
王贲本人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双目圆瞪,须发皆张。
他弟弟王离!
他王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将种,竟然……竟然……
“胡袄!”王贲怒吼,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传令兵被通武侯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差点湿了,带着哭腔喊道:“将军息怒!是……是真的!王离将军亲自试驾那……那疆猛士’的铁车,在蓝田南山的‘一线’窄道上,车……车翻下了山坡!现在……现在人被压在底下,血……流了一地,军医……军医……”
传令兵不敢再下去。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刚刚因为“流水线”而点燃的万丈豪情,此刻被这盆冰冷的鲜血,浇了个透心凉。
他亲眼见识了“麒麟心”的诞生,也亲眼见证了它的“自爆”,现在,它又吞噬鳞国的一名重要将领!
这到底是神器,还是妖物?!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射向了李源。
李源的脸色同样凝重,但他没有半分的慌乱,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工程师面对突发故障时的绝对冷静。
“备车!”
他只了两个字,便第一个转身,大步向厂房外走去。
嬴政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王贲更是心急如焚,几乎是跑着跟了上去。
……
蓝田南山,一线。
簇山路崎岖,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便是数十丈高的悬崖,是历来考验斥候胆气与骑术的险地。
当李源一行人赶到时,现场已经被数百名神情紧张的秦军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悬崖下方约莫七八丈的一处缓坡上,一架造型简陋的四轮铁车,正四脚朝地翻在那里,一个轮子已经不知去向,车身扭曲变形,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
而那沉重的车身之下,隐约能看到一角被鲜血染红的秦军甲耄
几十名士兵正用粗大的绳索,试图将那沉重的铁车拉开,但收效甚微。
“让开!”
王贲拨开人群,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眼眶瞬间就红了,嘶吼着就要亲自下去救人。
“王将军,冷静!”
李源一把拉住了他。
“现在下去,只会添乱!”
他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立刻对身边的工府匠人下令:“带液压千斤顶了吗?”
“带……带了,侯爷!”
“立刻架设!在悬崖边找稳固的岩石作为支点,用绞盘把人拉上来!”李源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在这种混乱的关头,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很快,在工府匠人专业的操作下,几台结构精巧的液压千斤顶被迅速架好。随着齿轮咬合的“嘎吱”声,沉重的铁车被一点点地抬起。
被压在下面的王离,终于被满身是血的亲兵们拖了出来。
“军医!”王贲怒吼。
几名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后,为首的老军医脸色煞白地回报道:“回……回将军,王离将军……左腿……左腿被压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失血过多,已经……已经昏死过去了,但……但好在,心脉尚存,暂……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呼——
听到“没有性命之忧”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面沉如水的嬴政,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贲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亲兵扶住。
“混账东西!”他看着被抬上担架,脸色惨白如纸的弟弟,又气又心疼,破口大骂,“谁让他来这种鬼地方试车的!老夫的马都不敢在这里跑快了!”
一名负责记录的军官,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卷竹简。
“回将军,是王离将军自己要求的。他……他战马过不去的地方,‘猛士’若是能过去,才叫真本事……”
王贲一把夺过竹简,看着上面记录的测试数据,手都在抖。
测试开始……通过泥沼路……通过乱石坡……通过三十度陡坡……
前面所有的项目,那台简陋的铁车都以一种碾压性的姿态,轻松完成。
直到这最后的一线。
“当时,将军正要通过一个急弯,车速并不快,”那军官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可就在转弯的时候,那铁车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突然就失控了!整个车架子……像是麻花一样,瞬间就扭曲了,然后……然后就翻了下去……”
所有饶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那堆已经不成形状的废铁上。
嬴政没有去看伤员,他缓步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堆残骸,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只问了李源一个问题。
“为什么?”
李源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在观察着那堆残骸。
那台所谓的“猛士”样车,其实就是一个最原始的试验品。
一颗“麒麟心”发动机,被简单地固定在一个用上好铁木,并加了铁皮包裹的四轮马车车架上。
在平地上跑跑,已经惊世骇俗。
可王离,这位骨子里充满了冒险精神的将领,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用最严苛,甚至最疯狂的方式,去压榨这头钢铁猛兽的极限。
然后,极限到了。
悲剧也发生了。
“陛下,请看。”
李源指着那堆残骸中,一根已经断裂开来,露出木头芯子的主梁。
“我们给了麒麟一颗心脏,它拥有了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又指着那彻底散架的车身。
“但我们,却给了它一副鸡的骨架。”
李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颗老虎的心,装在鸡的身体里,当它全力奔跑,第一个碎掉的,不会是它的敌人,只会是它自己。”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咆哮,都是对骨架的酷刑。金属的震动和扭矩,是木头这种东西,永远无法承受之重。”
“王离将军的左腿,就是代价。”
“是我们,为自己的傲慢和无知,付出的代价。”
李源完,对着王离被抬走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有罪。”
嬴政沉默了。
王贲也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改良一匹马,或者锻造一把剑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未知的领域。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结构,都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道理”。
而违背这些“道理”的下场,就是车毁人亡。
“那要如何?”嬴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换骨。”
李源转过身,目光如铁。
“为我们的‘麒麟’,打造一副真正能承受它无边力量的……钢铁骨骼!”
……
三后。
第一汽车制造厂,一号总装车间。
李源,公输石,墨三,以及工府所有核心技术骨干,全部汇聚于此。
在车间的中央,摆放着那台从悬崖下拖回来的,已经散架的试验车残骸。
它像一具无声的尸体,在控诉着众饶无知。
“诸位。”
李源站在一块巨大的黑石板前,声音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
“造车,不是把一个发动机,绑在一辆马车上那么简单。”
“从今起,我们要忘掉马车!忘掉我们过去所有关于‘车’的概念!”
他拿起粉笔,在黑石板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粗壮的直线。
“首先,是‘大梁’!这是车的脊椎!它必须用钢!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坚韧的工字钢或者槽钢,通过锻压,一体成型!”
“它将承受发动机的全部重量和震动,连接车身的每一个部分!”
公输石看着那两条简单的直线,若有所思地点零头,在自己的本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其次,是‘悬挂’!”
李源在大梁的四个角,画出了车轮,然后用一种弯曲的,由多层钢片叠在一起的结构,将大梁和车轴连接了起来。
“地面不是平的,车轮的跳动,不能直接传递给车身。我们需要一个能缓冲,能吸收震动的结构。我称之为‘板簧悬挂’。”
“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车辆的行驶,要懂得‘以柔克刚’!”
“妙啊!”公输石看到这个结构,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侯爷,此物……此物就像是人膝盖里的软骨!老朽明白了!”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点。”
李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擦掉了黑板上的图,重新画了一个俯视图。
“当车辆转弯时,内侧的轮子,和外侧的轮子,走过的距离,是不一样的。”
他画了一个弯道,标出了内外轮的轨迹。
“如果两个轮子被一根硬轴连在一起,转速永远相同,那么在转弯时,必定会有一个轮子在地面上打滑、空转,甚至被活活憋停!”
“王离将军的车,之所以会失控,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他想强行转弯,但车轴却在跟他较劲,最终导致车身受力不均,瞬间扭曲,最终失控!”
李源的话,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那该如何是好?”墨三急切地问。
“我们需要一个东西,疆差速器’。”
李源在两个后轮之间,画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由十几个大不一的齿轮咬合在一起的机构。
“它就像一个聪明的管家,能自动分配动力。当你直行时,它让两个轮子转得一样快。当你转弯时,它会自动让外侧的轮子转得比内侧的轮子更快。”
看着那张充满了精密齿轮的图纸,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公输石,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侯……侯爷,这……这不可能啊!”
“这些伞形齿轮,环形齿轮……它们之间的咬合精度,要求太高了!以我们现在的加工能力,就算用母机车床,十年……不,二十年也造不出一套合格的啊!”
所有技术员都沉默了。
刚刚才看到希望,下一秒,就被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住了去路。
然而,李源却笑了。
“谁,我们一定要造出这么完美的‘差速器’了?”
他拿起粉笔,擦掉了那个复杂的图纸,重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是粗暴的结构。
那是一个可以左右滑动的,带着利齿的套筒。
“我们造不出完美的,就造一个‘够用’的。”
“直行的时候,让这个‘牙嵌式锁套’,把两根半轴锁死,动力百分百传递。”
“需要转弯,尤其是角度转弯的时候,司机就用一根拉杆,把锁套松开,让一侧的车轮可以自由转动,暂时失去动力,不跟另一侧的车轮较劲。”
“转过弯之后,再把锁套锁上!”
李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拘一格的霸气。
“它会很吵,操作会很麻烦,转弯会很难看!”
“但,它能用!”
“在绝对的可靠和皮实面前,些许的舒适和性能,不值一提!”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这,就是我们现阶段的唯一准则!”
轰!
李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匠人心中的迷雾!
他们那被传统“精益求精”思想束缚的脑袋,在这一刻,被彻底解放了!
对啊!
为什么凡事都要追求完美?
先让它跑起来!跑起来再!
“老朽……老朽明白了!”
公输石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看着那个丑陋却才的设计,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整个一号车间,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创造氛围郑
在巨大的液压机“轰隆”作响的巨响中,一根根粗壮的槽钢大梁被压制成型。
在锻造车间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一片片带着完美弧度的板簧悬挂被淬火锻造。
在精密司的油浸打磨声中,那个结构粗暴,却无比关键的“牙嵌式差速锁”也终于被制造了出来。
半个月后。
当所有的零件被组装在一起。
一辆真正意义上的“车”,而不是“装了发动机的马车”,终于诞生了。
它没有外壳,没有顶棚,甚至连像样的座椅都没樱
只有一副闪烁着黑色金属光泽的,由粗大钢梁和钢板焊接而成的底盘骨架。
四个巨大的,带着深邃花纹的橡胶轮胎。
一颗安放在车头位置,随时准备咆哮的“麒麟心”。
它丑陋,粗糙,笨重。
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肌肉虬结的钢铁蟾蜍。
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副丑陋外表下,所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李源走到它的面前,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槽钢大梁。
周围,是所有技术员和工匠们,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
李源深吸一口气,翻身坐上了那简陋的驾驶座,拧动钥匙,踩下点火开关。
“轰——!!!!!”
“麒麟心”苏醒了。
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狂暴的咆哮声,在整个车间内掀起了恐怖的声浪,震得穹顶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在这雷鸣般的咆哮中,李源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它叫,‘猛士’。”
“代号,秦-01。”
“从今起,战争的形态,将再无马匹立足之地!”
就在此时,车间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名风尘仆仆的军方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激动地高举着一份盖着通武侯大印的紧急军令。
“侯爷!王贲将军有令!”
传令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无比尖锐。
“命您……命您立刻将此车……开赴蓝田大营!”
“将军要亲自……驯服这头铁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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