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府,一号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气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
密室之内,只有三个人。
李源,公输石,以及雷霆司司长,墨三。
公输石一脸的愁容,花白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揪秃了。
“侯爷,您……您要让咸阳,能立刻听到千里之外玉门关的声音?”
他咂摸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谬绝伦。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传中的神仙,也没有这等‘顺风耳’的本事啊!声音,它怎么可能跑那么远?风一吹,不就散了吗?”
这位大秦最顶尖的机械大师,此刻的表情,像一个第一次听“圆地方”是错误的三岁孩童,世界观正在摇摇欲坠。
一旁的墨三,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双眼放光,呼吸急促,死死地盯着李源,仿佛一个即将聆听神谕的狂信徒。
自从掌控了“电”这种神秘的力量后,他对李源的任何“奇思妙想”,都抱有十二万分的期待。
李源没有解释那些高深的电磁理论。
他知道,跟公输石谈“电子”和“波”,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选择用最直观的,甚至带着几分“妖法”色彩的方式,来展示自己的想法。
“公输大师,你站到那边去。”
李源指了指密室的另一头,足有百步之遥。
他又递给公输石一片薄薄的马口铁皮。
“拿着它,靠近那个铜圈。”
公输石依言照做,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发现墙上固定着一个缠满了细密铜线的线圈,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源则站在这一头,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个简单的,由两片铜片组成的开关。
密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李源的手指上。
他轻轻地,按下了开关。
就在他手指与铜片接触的一瞬间。
百步之外,公输石的手中,猛地传来一声清脆的——
“哒!”
那片他握在手中的铁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弹了一下,微微一震!
“哎哟!”
公输石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铁皮扔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手中的铁皮,又看看那毫无变化的铜圈,最后,难以置信地,望向百步之外,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隔空取物?!
不!
是隔空,发声!
这……这是什么巫术?!
“再来。”
李源的手指,再次按下,这次,他按下的时间稍长。
“哒——”
一个比刚才明显要长的声音,再次从铁皮上响起。
他又快速地,连续按下了三次。
“哒!哒!哒!”
公输石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那片不断震动的铁皮,仿佛成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侯爷……这……这……”
“声音,是传不过去。”
李源松开手,缓缓走到他身边,拿过那片铁皮。
“但是,‘电’,可以。”
他指着那两个装置,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着这神迹背后的原理。
“我在这里,让电通过铜线,流到你那里的铜圈里。铜圈有羚,就变成了一块磁石,它能吸动你手里的铁片。”
“我断开电,它就没了磁性,铁片弹回去。”
“一开一合,一吸一放,这‘哒哒’的声音,不就有了吗?”
李源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魔力。
“我们无法把一整句话,送到千里之外。”
“但是,我们可以把这‘哒哒’声,送到千里之外!”
“只要我们提前规定好,什么样的‘哒哒’声,代表‘’字。”
“什么样的‘哒哒’声,代表‘地’字。”
“那么,当玉门关的守将,敲出‘哒哒哒’,我们在咸阳,听到的,不就是他写下的文字吗?!”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的雷霆,狠狠地,劈进了公输石和墨三的脑海里!
公输石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懂了!
他好像懂了!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不!是神魔之思!
而一旁的墨三,则是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近乎于悟道般的狂喜!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不是对着李源,而是对着那根连接着两个装置的,普普通通的铜线!
他伸出手,颤抖地,如同抚摸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触摸着那根冰冷的金属。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墨三喃喃自语,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光……侯爷用雷霆造出了光,我以为那已是极致……”
“可……可这……这不是光!这是魂!是能承载思想的魂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源,声音嘶哑而又亢奋。
“侯爷!这根铜线,它就是一匹马!一匹比陛下最快的汗血宝马,还要快上一万倍,一百万倍的神马!它不需要吃草,不需要喝水,只要喂给它“雷霆”,它就能在一瞬间,跨越山川河海!这……这……
他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源微笑着,将他扶起。
“那么,这匹神马的缰绳和马鞍,就要交给你们来造了。”
他迅速地,下达了任务。
“墨三!”
“在!”
“我需要你,用最纯的铜料,最精细的工艺,缠绕出灵敏度最高的电磁线圈!我要求,哪怕只有一丝最微弱的电流通过,它也必须能产生足够的吸力,敲响铁片!”
“喏!”墨三领命,眼神狂热。
“公输大师!”
“臣,在!”公输石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郑重应答。
“我需要你,为我造出最可靠的,发报按键!它的回弹结构,必须精巧!按压的手感,必须清脆!每一次按下,每一次弹起,都必须清晰、利落,绝不能有任何粘滞!”
“因为,将来使用它的人,他的每一次敲击,都关系着十万大军的命!”
“臣,领命!”公输石重重叩首,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此物的重要性。
两人领命,立刻带着满腔的热血与震撼,投入到了紧张的研发之郑
密室里,只剩下了李源一个人。
硬件,已经开始运转。
但真正核心的……是软件。
他走到一张铺着白纸的桌案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套由点、划和停顿组成的,曾经改变了整个世界通讯方式的……摩尔斯电码。
不校
不能完全照搬。
拉丁字母的体系,与象形的汉字,有着根本的不同。
直接用拼音?太慢,而且容易混淆。
必须,为这个时代,为秦语,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更高效的密码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本蒙学读物上。
《仓颉篇》。
由丞相李斯,统一文字后,亲自编纂的,收录了常用三千字的标准“字典”。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
在纸上,写下邻一个字。
“秦”。
然后,在它的旁边,标注下了一串,由长短不一的“哒”声组成的,独一无二的符号。
哒——哒·哒——
一个全新的,属于这个古老帝国的“信息基因”,正在他的笔下,悄然诞生。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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