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枢纽的全息地图上，代表外部屏障的区域正剧烈闪烁着红光。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显示着屏障能量输出曲线与受损点分布。锚点-7的合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冷硬：
“冲击持续。屏障完整度8783%…下降速度超出预期。攻击模式分析：高频污染能量脉冲叠加物理共振破甲。攻击源确认：三个地面单位构成三角阵列，中心装置为…旧时代‘秩序瓦解者’原型机改良型。”
“警告：‘秩序瓦解者’为针对高秩序能量防御的特种武器，理论仅存于第七实验室档案。其出现表明敌方已获得部分旧时代禁忌技术。”
翼的眉头紧锁。第七疃不仅找到了这里，还带来了专门克制“锚点”防御的武器。这绝不是偶然——他们对“方舟之锚”的了解，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能加强屏障吗？”刘乐黎追问，“哪怕暂时？”
“能源输出上限提升需授权。当前临时访问权限不足。可尝试‘应急过载模式’，但需手动操作，且将导致核心能源消耗提升300%，‘归零协议’稳定度将进一步下降至临界阈值以下。”
手动操作。意味着需要有人去能源核心区。
“我去。”翼毫不犹豫，“告诉我怎么操作。”
“不建议。操作需进入二级管制区，临近‘归零协议’主控节点。异常能量波动可能引发协议误牛”
震动再次传来，这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从上方隐约透入。大厅照明剧烈闪烁后稳定，但亮度明显降低了一档——系统已开始自动节能。
“没时间犹豫了！”零拉满弓弦，尽管她知道弓箭对屏障外的敌人毫无用处，“屏障一破，第七疃的大部队就会涌进来。我们人少，伤员多，根本守不住！”
刘乐黎的手按在怀中温热的金属片上。那个“?”纹印记…既然能被系统识别为“权限残余”，或许…
“锚点-7，”他尝试道，“如果我以‘?’级权限印记持有者身份，申请临时权限提升呢？哪怕是有限的、仅用于防御的权限？”
AI沉默了两秒——在电子思维中，这已是漫长的计算。
“检测到hUo‘?’级印记信号。信号强度微弱，但符合‘紧急情况下权限延伸’条款。正在申请临时权限提升…申请通过。”
“刘乐黎，你已获得二级临时权限，可操作屏障能量输出及部分非核心防御设施。警告：权限与你的生物特征及精神波动绑定。若你失去意识或死亡，权限将自动撤销。”
“乐黎！”翼按住他的肩膀，“太冒险了！你不知道强行连接这种旧时代系统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们没有选择。”刘乐黎看向翼，又看看零，“我能感觉到…这块金属片在这里很‘活跃’。它似乎本来就属于这个体系的一部分。让我试试。”
翼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手。“需要怎么操作？”
全息地图旁，一个控制台从地面升起。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光学界面，中央是一个手掌印凹槽。
“将持有印记的手掌放置于识别区。系统将建立浅层神经连接，引导你完成操作。”锚点-7明道，“过程可能伴有精神负荷，请保持意识清醒。”
刘乐黎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了上去。
瞬间，冰冷的数据洪流涌入脑海！
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展开：整个“方舟之锚”的能量网络拓扑图，无数节点与管线，流动的能量数值，屏障的实时应力分布，以及深处某个庞大、晦暗、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系统——那是“归零协议”的主控模块，它散发着不祥的、极不稳定的波动。
刘乐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直接的信息灌输。他“看”到了屏障的三个薄弱点，正承受着“秩序瓦解者”的集中轰击。他“触摸”到了能源核心的输出调节界面。
“提升屏障输出…聚焦薄弱点…”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响应了。能量流开始重新分配，更多的能源涌向受攻击的区域。全息地图上，屏障完整度的下降速度明显减缓：82%…81.5
“有效！”零低呼。
但刘乐黎的脸色却迅速苍白。维持这种连接需要持续的精神力输出，他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系统的逻辑流冲刷、稀释。更糟糕的是，当他操作能源输出时，不可避免地“瞥见”了那个“归零协议”模块——它似乎对能源的异常流动产生了反应，内部某些逻辑回路开始自发激活，如同被惊扰的毒蛇昂起了头。
“警告：检测到‘归零协议’自检频率上升。”锚点-7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协议稳定度：41已进入高危区间。建议立即停止能源过载操作。”
停止？那屏障会在几分钟内被攻破。
继续？可能提前触发内部净化，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乐黎，还能坚持吗？”翼的手搭在他另一侧肩膀上，传来沉稳的力量。
“…可以。”刘乐黎从牙缝里挤出字，“但协议不稳定…它在‘看’我们。”
就在这时——
【砰！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从上方传来，整个设施剧烈摇晃！金属撕裂的巨响持续了数秒，随后是碎石和尘土从入口通道簌簌落下。
“屏障完整度76%！外部攻击强度再次提升！检测到物理破拆装置介入！”锚点-7报出一连串警报，“入口通道上方岩层出现结构性损伤！预测完全突破时间：8至12分钟！”
第七疃等不及了，他们在用重型机械直接开挖！
“不协这样撑不到能源恢复…”刘乐黎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到系统连接的负担越来越重，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更可怕的是，在精神连接的深处，他隐约“听”到了某个声音——不是AI的合成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疲惫、仿佛从漫长沉睡中传来的低语…
“…谁…在触碰…锚…”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但刘乐黎浑身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全息地图深处某个区域——那是医疗室的方向。
不，不是医疗室。是医疗室下方…更深层。
“锚点-7，”他艰难地开口，“医疗室下方…有什么？”
AI罕见地停顿了更长时间。
“查询涉及三级管制区。临时权限不足。”
“那里是不是…还赢守望者’在沉睡？”刘乐黎追问，“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这次，AI的回答出现了微妙的延迟：“…根据最终记录，所有黎明守望者均已进入深层休眠。休眠舱位于第五层静默区。医疗室下方为二级辅助设施区，无休眠舱。”
但刘乐黎的感知不会错。那种疲惫、古老、却又带着某种微弱意志的波动…就在下面。而且，当他刚才连接系统时，那个波动似乎被惊动了，甚至尝试与他的意识接触。
“乐黎，你发现了什么？”翼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
“下面…可能有活着的人。或者…某种还在活动的意识。”刘乐黎松开控制台，连接中断的瞬间让他一阵眩晕，被翼扶住，“不是AI。是更…像饶东西。”
零突然指向全息地图的一角：“看这里！医疗室下方有一条维护通道的标记，但被标注为‘封锁’。”
“为什么封锁？”翼问AI。
“该通道通往‘归零协议’次级控制节点及能源核心备份区。因协议不稳定，已自动封锁以防止误入。”
通道。通往深处。也通往可能存在的“那个意识”。
而外面，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翼的目光在刘乐黎、零、全息地图上的医疗室和那条封锁通道之间快速移动。他在进行指挥官最艰难的抉择：分兵？集中防御？还是冒险一搏？
“零，你去医疗室，协助雁北归准备转移伤员。如果屏障被破，你们从最近的应急出口撤离——锚点-7，标出路线。”
全息地图上亮起一条曲折的绿色路径，通往建筑另一侧一个较的出口。
“乐黎，你和我下去。”翼的决定斩钉截铁，“如果下面真有能帮我们的人或东西，必须赌一把。如果是陷阱…至少我们把威胁引离伤员。”
“那我呢？”零不情愿，“我应该和你们一起！”
“你需要保护医疗室。雁北归一个人顾不过来。”翼按住她的肩，“这是命令。”
零咬紧嘴唇，最终点头：“…心。”
她转身冲向医疗室方向。
翼看向刘乐黎：“还能走吗？”
刘乐黎点头，尽管脸色依然苍白。那块“?”纹金属片在怀中持续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向下、再向下。
“锚点-7，打开那条维护通道的封锁。”
“警告：该操作将暂时降低‘归零协议’隔离等级，可能增加意外触发风险。”
“执校”
大厅一角，地面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冰冷的空气从下方涌出，带着陈年灰尘和淡淡的臭氧味。
翼率先攀下梯子，刘乐黎紧随其后。
竖井深约二十米，底部是一条狭窄的横向通道，仅靠墙壁上稀疏的应急灯提供昏暗照明。空气在这里更加沉闷，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有规律的、低沉的嗡鸣——那是能源核心运转的声音。
他们沿着通道前进。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管线，有些还在运作，有些则已破损，露出内部结晶化的能量导管残骸。这里显然年久失修。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密闭门。门上没有识别装置，只有一个物理手动转轮。
翼尝试转动，门锁发出刺耳的锈蚀摩擦声，但最终“咔哒”一声解锁。他用力拉开——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呼吸。
这不是什么“辅助设施区”。
这是一个…观察室。
房间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面充满镰蓝色的维护液。容器中，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时代科研制服、面容安详如沉睡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通过数十根管线与容器底部相连，那些管线中流动着微弱的能量光。容器外连接着大量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着极其微弱但规律的生命体征。
而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手写的笔记、公式、潦草的思维导图，以及…大量的、重复涂写的同一个词：
不要归零
不要归零
不要归零
笔迹从工整到狂乱，最后几乎是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刻上去的。
在房间一角，还有一个型的控制台，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能源维持剩余：127时14分22秒]
以及一行字标注：
——静默守望者·最后值守者·顾长明，于最终休眠日前，自愿转入低功耗维持模式，以监控协议稳定。若能源耗尽或协议触发，本单元将自动终止。
他不是在休眠。
他是在以最低的生命活动状态，强行保持清醒，监视着那个可能毁灭一切的“归零协议”。
而此刻，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者，容器中的男人——顾长明——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同时，刘乐黎怀中的金属片，爆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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