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秘府深处。
当最后一丝外界光线被厚重的石门隔绝,世界归于寂静。
堆积如山的灵材散发出的各色宝光——赤红的火玉髓、幽蓝的玄冰莲、翠绿的血参、金黄的星辰砂、紫色的养魂晶……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光海,将内部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置身星河深处。
浓郁的灵气已凝成实质的液态灵雾,在殿内缓缓流淌、翻滚,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地最精华的元气,连毛孔都在自发地张合汲取,疲惫的肉身发出本能的渴望。
但他没有动。
整整三个时辰,林枫只是静坐,调息,富含生机的灵雾涌入四肢百骸,如同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甘霖,抚慰着过度消耗、隐隐作痛的识海。连续的高强度的炼丹、与宗师的对峙、宏愿的立下……这一切,早已让他的身心接近极限。
然而,在这寂静与灵雾的包裹中,他那颗历经生死磨砺的道心,却如同被激流反复冲刷的礁石,愈发显得坚硬、稳固、不可动摇。
“开始吧,青木。”
无声的意念传递,平静而坚定。
嗡——!
回应他的,是浩瀚而纯净的翠绿色生命光华!光华自他掌心,瞬间充塞石殿每一寸空间!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这里被悄然改写、扭曲。
乙木灵域,全力展开!
此刻的灵域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实质的翠绿色晶莹界膜,其上然流淌着玄奥的乙木法则纹路,如同大道亲书的经文。灵域之内,时间流速开始百倍减缓,空间结构悄然加固。
灵域核心,木灵童子所化的翠绿果实虚影静静悬浮,散发出的意念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面对未知凶险的本能敬畏。
“主人。”
木灵童子的声音直接在林枫心神中响起,纯净而充满忧虑。它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与雀跃,变得沉重如万载古木:
“万药熬骨,焚身锻魂,此路之险,九死无生。古往今来尝试蠢者,凡三千七百六十九人。成功者……仅三人。”
它的意念中传递出庞大的信息流——关于这条禁忌之路的恐怖真相:
以自身为丹胚,以万千奇药精华为薪柴,焚灭旧我、千锤百炼、向死而生的终极熬炼!此路之险,在于要将数百种属性冲突、药性狂暴、甚至彼此相磕地奇珍同时引入体内,让它们在肉身这个最精密的“丹炉”中碰撞、融合、爆发,以最狂暴的方式强行打破肉身桎梏,重塑根基。
失败者,下场惨烈到无法描述——
有人肉身化作法则冲突的烟花,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不存;
有人神魂被狂暴药力侵蚀,意识扭曲,化作只知杀戮的疯狂魔物;
更有人被永恒禁锢在生死之间,肉身半毁半存,神魂破碎却未灭,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三位成功者,”木灵童子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第一位,上古时代‘焚药尊’,以绝代资悟此秘法,熬炼千年而成道,最终登临丹道大宗师后期巅峰,却因根基损耗过甚,止步于丹圣境之前,坐化于时光长河。”
“第二位,中古时期‘冰火道君’,纵奇才,历时八百载熬炼,成就冰火道体,横扫同代无敌手,却在冲击丹圣境时遭道反噬,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第三位……记载残缺,成功时日不详,下落不明,疑似踏入更高境界,但也可能早已陨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木灵童子的意念中透出深深的忧虑,那翠绿果实虚影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主人,万般准备,皆已完成。这焚身锻魂、逆夺造化、向死而生的第一步……亦是真正踏上无上丹道的淬火之路……您,真的决意已定?”
林枫没有开口回答。
林枫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无相鬼面。
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眼神平静如古井,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犹豫与恐惧的决绝之火。他开口,声音在灵域中回荡:
“青木,你可知我为何必须选择此路?”
木灵童子沉默。
林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府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九转灭魔回丹,乃逆改命之丹。丹成之日,必引道震怒,降下煌煌丹劫。那等丹劫,非寻常雷火,而是蕴含道法则的灭世之威。”
“若我根基虚浮,肉身孱弱,”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莫成丹,便是丹劫的第一道法则雷霆,就足以将我连同丹炉一同化作飞灰,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要的,不是虚浮的宗师境界,不是取巧的伪道基。我要借这万千奇药熬炼,将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筋骨、每一缕神魂,都锻造成足以承载圣王丹反噬、足以抵挡道丹劫轰击的——无瑕道体!”
“虽混沌王体已拥有混元如一、力可擎、万邪辟易的特性,”林枫深吸一口气,秘府内浓郁的灵雾随之形成一个型漩涡涌入他口鼻,“但面对仙丹级的地丹劫,还远远不够!王体只是‘体’,而道体……是‘道’的载体!我必须突破王体桎梏,成就真正的——混沌道体!”
“此路虽险,九死一生,”他的眼神锐利如剑,“却是眼下唯一能让我在最短时间内,将混沌王体突破至混沌道体的方法。青木,我已无退路。还有太多人和事在等着我。这一劫,我必须过。”
那眼神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木灵童子感受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翠绿果实虚影微微颤动,最终归于平静。
“我明白了。”
它的声音变得坚定,纯净的意念中透出全力以赴的决意:
“那么,便开始吧。我会以乙木本源全力支持您,调动灵域内所有生命精粹。但最关键的一步——承受万药熬炼、在毁灭中守住心神不灭、引导药力重塑道基……需要您自己来走。”
木灵童子的声音郑重无比:“主人,请务必记住:无论肉身承受何等痛苦,无论神魂遭受何等冲击,务必守住心神最后一点清明。那一点清明,将是您从毁灭深渊归来的唯一灯塔,是您重塑道基的根基所在。”
“若那点清明熄灭……”它的声音微颤,“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林枫缓缓点头,盘膝正坐,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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