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刚亮透。
咸阳宫麒麟殿前的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台阶两边站着执戟的卫士,黑压压一片,跟铁打似的戳在那儿。
袍子角都不带飘一下的。
今儿这朝会,不一样。
从宫门到殿前广场,隔十步就插一面黑龙旗。
旗是玄色底子,金线绣的蟠龙张牙舞爪,龙眼睛镶的红宝石。
太阳一照,泛着血光。
这是少府监赶了三工新做出来的,镇国黑龙王旗。
嬴昭站在台阶最上头。
他换了身新朝服。
不是皇子那套蟒袍,也不是亲王衮冕,是特制的黑龙王袍。
玄色打底,肩上绣日月,胸前绣山河,腰上束着金镶玉带。
腰带挂着三枚印:黑龙王玺、清秽司司正印。
还有昨嬴政刚给的“如朕亲临”剑佩。
左胸的灰纹让黎姜用药膏仔细遮了。
可仔细瞧,还是能看出皮肤底下隐隐的暗色。
右臂的夹板拆了,夏无且用了医家秘传的接骨膏。
好得是快,就是还不能提重东西。
但他站得笔直。
身后,蒙毅、章邯、王贲、夏无且、黎姜、月神、甘罗七个人,按文武分两排站着。
都穿着新赐的官服,胸前绣着不一样的纹。
蒙毅是青蛇化龙,章邯是机关铜人,王贲是战车,夏无且是药鼎,黎姜是百越图腾,月神是星轨,甘罗是竹简。
打大秦开国以来,头一回有这么多不是正经朝堂出身的“能人”,站在这等着封赏。
“时辰到——”
司礼宦官那声儿拖得老长。
殿门“轰”地开了。
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
瞧见台阶上这八位,不少人眼神复杂。
有怕的,有酸的,有佩服的,也有深深忌惮的。
尤其是看见嬴昭腰上那枚“如朕亲临”
剑佩,几个老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但没人敢吭声。
今儿这朝会,主角就一个。
众人进殿,分列两旁。
嬴政坐在龙椅上,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后停在嬴昭身上,定了三息。
“宣。”
就一个字。
司礼宦官展开帛书,声如洪钟:
“皇帝诏曰:自去年南疆定,今年咸阳平,国中有反贼,外有邪祟。
幸有皇子嬴昭,临危受命,斩首除恶,救万民于水火,护社稷于将倾。”
“有功于国,有德于民。
特晋嬴昭为镇国黑龙王,爵同亲王,位在诸王之上,仅次太子。
赐食邑三万户,实封咸阳、栎阳、蓝田三县。
赐子剑,见此剑如朕亲临。
许王驾仪仗同太子,出入宫禁不用通传。”
殿里死静。
三万户食邑!位在诸王之上!仪仗同太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封赏了。
这几乎是在,嬴昭的地位,跟储君差不多了。
嬴昭出列,单膝跪地:“儿臣领旨谢恩。”
声儿平静,听不出高兴不高兴。
嬴政点头,司礼宦官接着念:
“蒙毅,护主有功,阵前斩将。
晋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
授黑龙阁左执事,秩比九卿,管内政、人事、机密。”
“章邯,守城有功,机关破担
晋爵大庶长,食邑三千户。
授黑龙阁右执事,秩比九卿,管军工、机关、城防。”
“王贲,鏖战有功,骑兵破阵。
晋爵大上造,食邑两千户。
授北军副将,领咸阳卫戍。”
“夏无且,医者仁心,救死扶伤。
晋爵五大夫,授太医令兼清秽司司正,秩比两千石。”
“黎姜,百越圣女,以巫术救民。
赐号‘护国巫祝’,享郡君俸禄,准出入宫禁,协助清秽司事。”
“月神,阴阳护法,以星术定策。
赐号‘护国星师’,享郡君俸禄,授黑龙阁客卿,参赞机要。”
“甘罗,纵横之才,以智谋破局。
赐爵不更,授黑龙阁参议,秩比千石。”
七个人齐刷刷出列,跪拜谢恩。
嬴政目光扫过他们,又看向百官:
“从今起,成立黑龙阁。
阁址设在原国尉府,直属镇国黑龙王嬴昭。
黑龙阁有自行招募下英才的权,不管出身学派,不管籍贯国籍。
但凡有本事的,都能入阁效力。”
“黑龙阁有三权:
一,统筹诸子百家技术研发,凡有新法子、新器具,得报阁里备案,好的推广。
二,掌机密情报,监察内外。
三……”
他顿了顿,声儿重了:
“管‘诸事务’。”
最后四个字出来,殿里炸了锅。
诸事务?
啥意思?
只有李斯、王绾等少数几个重臣,眼神动了动。
他们隐约知道,嬴昭从鬼谷带回来些不得聊东西。
嬴政抬手,压下议论。
“黑龙阁要的钱粮,少府直接拨,不受户部管。
阁里的人,都领‘黑龙俸’,比同品级的朝官多一倍。
凡入阁的,连同直系亲属,免赋税、免徭役、子弟能进稷下学宫特班读书。”
又是一片嗡嗡声。
这待遇,太肥了。
嬴昭再次出列,这回他面向百官,朗声道:
“黑龙阁刚建,缺人缺得厉害。
本王在这儿保证,凡入阁的,不论学派,不论出身,只看本事。
你有墨家机关术,阁里给你工坊、材料、助手,让你安心钻眩
你有农家育种法,阁里给你良田、温房、典籍,让你培育新种子。
你有兵家战阵,阁里给你沙盘、兵卒、实战机会,让你验证理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甚至。
你有道家长生术、阴阳家观星法、医家起死回生的方子……
只要有用,只要能让大秦更强。
黑龙阁,都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脸面。”
话音落下,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然后,有人出列了。
第一个是墨家钜子禽滑厘。
这白发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殿中间,对着嬴昭躬身:
“墨家,愿派精英弟子三十人,入黑龙阁效力。
献上《机关要术》全本、《守城图谱》十二卷。”
紧跟着,道家宗掌门赤松子出列:
“道家宗,愿派弟子二十人,献《养生主》《齐物论》注本,还有观星法器三套。”
兵家代表、王翦的老部将司马尚出列:
“兵家愿献《六韬》《三略》校注本,还有历代战例图谱。”
农家、医家、法家、纵横家……
一个接一个。
到最后,连一向清高、不爱跟朝堂打交道的儒家。
也有代表出粒
不是淳于越,是个叫伏生的老儒生。
他捧着卷竹简:
“儒家愿献《尚书》今文二十八篇抄本。
还佣礼》《乐》注疏。
派通晓典籍的弟子十人,帮黑龙阁校订正典。”
嬴昭看着这阵仗,心里感慨。
三个月前,百家还在稷下学宫吵得脸红脖子粗,互相骂娘。
三个月后,他们却在这儿,抢着给黑龙阁送自家压箱底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嬴昭多有魅力。
是因为,他给了他们一个没法拒绝的承诺:
在这儿,你的学问不会被埋没,你的本事不会被浪费。
你的学派能跟着大秦一块儿,名扬下。
这才是真正的“诸子百家都入瓮”。
不是用刀逼着,不是用计套着。
是用实实在在的平台、资源、前途,让他们心甘情愿走进来。
嬴政看着殿下这场面,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抬手:“准。”
“从今起,黑龙阁正式立阁。
阁里所有事,由镇国黑龙王嬴昭全权处置,不用事事上报。”
“退朝。”
百官躬身:“恭送陛下——”
嬴政起身,走下龙椅,经过嬴昭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儿,了句:
“还校”
然后头也不回,奔后殿去了。
嬴昭站在原地,看着老爹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头,心里滋味复杂。
从到大,嬴政没夸过他。
一句“还斜,已经是这位千古一帝,能给的最高表扬了。
“殿下。”
蒙毅凑过来,低声。
“百官还等着您吩咐呢。”
嬴昭回过神,转身看向殿下。
百官都在看他。
眼神里有怕的,有盼的,有试探的,也有不服的。
他深吸口气,走到殿前高台阶边,居高临下,声儿传遍整个麒麟殿:
“三后,黑龙阁开阁。
凡想入阁的,不管今表没表态,都能去国尉府旧址报名。
考核不问出身,不问学派,只问三件事——”
“一,你会啥?”
“二,你能给大秦干啥?”
“三,你想从黑龙阁得啥?”
“照实答,过聊,入阁。
过不聊,给路费送走,绝不刁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另外,本王在这儿宣布个事:
半年后,黑龙阁办第一次‘百家论技’。
凡阁里的人,都能展示自家最新研究成果。
最好的,赏千金,封爵,他那成果朝廷全力推广下。”
“各位,好自为之。”
完,他转身,带着蒙毅他们,大步走出麒麟殿。
殿外阳光刺眼。
嬴昭抬手挡敛光,看向东边。
那儿,原国尉府的方向,马上要插上一面新旗子。
黑龙旗。
“蒙毅。”
他边走边。
“开阁的事,你全权负责。
招人标准,你定。
考核流程,你定。
本王只要结果。
三个月内,黑龙阁得有一千个真人才。”
“诺!”
蒙毅应得响亮,眼里有光。
“章邯。”
嬴昭看向另一边。
“军工和机关是黑龙阁的根。
你要啥,直接列单子给少府。
钱、粮、人、材料,只要大秦有,随你用。”
“末将领命!”
章邯抱拳,声儿铿锵。
“夏太医,黎姜,月神先生,甘罗。”
嬴昭一个个看过去。
“清秽司、情报、星术、纵横术。
这些是黑龙阁的眼睛耳朵。
我要你们三个月内,建起覆盖关症辐射山东六国旧地的情报网。
有异动,不管大,立刻报我。”
“是!”
四人齐声。
嬴昭停下脚,看着眼前巍峨的咸阳宫。
阳光把宫殿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儿。
左胸的灰纹,在衣袍底下隐隐作痛。
掌心的诸钥匙徽记,微微发烫。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这会儿,他手底下有蒙毅这样的忠勇将领。
有章邯这样的实干人才。
有夏无且、黎姜这样的仁心医者。
有甘罗这样的奇人异士。
有整个大秦,当后盾。
那不管前头是诸万界,还是旧日邪神。
他都有底气——
一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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