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意念,不经由耳朵,不通过神识,直接在轮盘的律动中浮现,烙印进高大宝的感知深处。
那声音带着一种燃尽了所有杂质后的纯粹,一种历经亿万年喧嚣后的死寂。
是恐帝。
“亿万年的征伐……无数世界的吞噬……原来只是孩童般幼稚的喧嚣。”
这意念波动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了无尽重担的疲惫与释然。
高大宝的神魂剧烈收缩。
他看到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大陆,视众生为刍狗的魔界帝王,此刻正以最卑微的姿态,陈述着自己的渺。
“我曾以为力量是征服,是掠夺,是让万物恐惧。”
恐帝的意念在轮盘上扩散,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时间冲刷过的厚重。
他缓缓抬头。
那双曾让高大宝在记忆中都感到窒息的魔瞳,此刻没有了暴虐与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他的目光穿过了无尽的虚无,越过了那些辛勤工作的幽魂,最终落向轮盘中央那道被光晕笼罩的沉睡身影。
那眼神,不是臣服于威压的恐惧。
那是一种……游子望见归乡路,信徒瞻仰神只身的终极虔诚。
“直到见到您……直到明白真正的‘力量’,是承载,是收容,是让一钱存在’都有归处。”
“力量”二字,在恐帝的意念中被赋予了全新的定义。
这个定义,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高大宝的认知核心之上。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所对抗的,所理解的一切关于强大的概念,在这一刻,显得如触薄,如此可笑。
恐帝的意念再次波动,这一次,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曾带给他无尽压力的名字。
“格里菲斯给我的压迫感?”
恐帝的意念中透出一丝自嘲。
“那是萤火与烈阳的差距。”
“而他……连萤火都算不上。”
高大宝的太上剑心猛地一滞。
格里菲斯,那个曾经仅仅是名字就足以让格斯世界中诸强讳莫如深的恐怖存在,在恐帝此刻的评价中,连比喻的资格都没樱
这并非狂妄。
这是站在一个全新维度上,对过往认知的精准校正。
“在您面前,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弱’。”
这句意念落下,整个轮盘的转动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恐帝的黑袍无风自动,他跪伏的身躯缓缓挺直,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他的目光从轮盘中央收回,转而投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仿佛在确认自己最后所能献上的祭品。
“我愿在此跪伏万劫,为您收集尘珠,为您守护轮转——这是我残破灵魂所能献出的,唯一的虔诚。”
意念的波动,在这一句之后,戛然而止。
如同誓言,如同绝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恐帝的身形开始分解。
那不是死亡,也不是消散。
是一种主动的、彻底的转化。
他那身凝练了无数世界怨憎与毁灭的幽帝本源,那曾让高大宝连直视都做不到的恐怖魔躯,此刻正从最细微的层面开始瓦解。
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能量的爆散。
只有一种绝对的宁静。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亿万个闪烁着幽光的微粒,每一个微粒中,都浓缩着他征伐一生的记忆与力量。
这些光点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之星河,主动地、虔诚地,流向他身前那冰冷的轮盘表面。
滋——
轮盘边缘,一道全新的、比其他所有纹路都更加深邃复杂的纹路,被这股庞大的本源之力硬生生点亮、刻入。
它仿佛一条初生的星系,在轮盘上缓缓舒展,最终与整个轮盘的宏大结构融为一体,成为了永恒的一部分。
恐帝的身躯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比周围所有幽魂都要明亮、都要凝实的意识光团。
那是他最后的意志。
这个全新的“幽魂”没有丝毫迷茫,它安静地悬浮了一瞬,然后便和其他幽魂一样,开始从身边的虚空中,心翼翼地“采集”那些代表着“存在”痕迹的尘珠。
动作专注,虔诚。
仿佛这便是它诞生于茨唯一意义。
一位曾意图吞噬诸、称霸万界的幽界帝王,自愿放弃了身份、力量、乃至“自我”的存在形式,成为了这巨大轮盘上一名永恒的、沉默的收集者。
高大宝的神魂僵在原地。
他无法动弹。
他的太上剑心,他的因果源核,在此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它们无法解析,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股寒意,并非源自低温,而是源自认知根基的崩塌,顺着他的神魂之躯一路蔓延,让他每一个念头都为之僵硬。
这不是恐惧。
恐惧,是面对可以理解的威胁时才会产生的情绪。
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世界观被活生生撕裂、揉碎,再以一种更宏大、更冷酷的方式重塑的战栗。
就在恐帝彻底融入轮盘的刹那,高大宝金丹道果内的紫色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
嗡——
一声不属于物质界的鸣动,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中炸开。
那枚一直以来只是被动提供力量,始终保持着神秘与疏离的紫色碎片,此刻仿佛被恐帝的自我献祭行为彻底激活。
它不再是外物。
它成为了一个坐标,一个奇点,一个连接着高大宝自身道途与那轮盘背后终极奥秘的桥梁。
光芒自碎片深处迸发,扭曲了高大宝的神魂视野。
三道模糊的影像,被这股力量强行从他最深层的认知中剥离、投射出来,悬浮于他的意识之郑
它们不是外来的景象,它们就是他自己。是他对《太上剑经》至高法门的领悟,是他道途的具象化呈现。
第一道影像,坐落于一片无始无终的虚无之郑
那里的时间是凝固的,却又奔流不息。一条浩瀚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长河,从他脚下流淌而过,通向不可知的远方。
影像中的身影,容貌与高大宝有七分相似,但那份古老与沧桑,仿佛经历了纪元的沉淀。
他坐在时间长河的源头。
他手中捧着一卷正在书写的书册,书页是光,墨迹是因果。
他抬手,落笔。
每一个字符的成型,都让奔腾的时间长河分出一道确定的支流,固化为不可更改的现实。
过去法身。
它的权柄是“确定”。将一切可能性,收束为唯一的历史。
第二道影像,则立于未来的十字路口。
无数条璀璨或黯淡的未来线,从他身边分岔而出,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个高大宝的身影显得更加锋锐、决绝。
他手中持着一把由光与影构成的剪刀。
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酷。
剪断。
一条通往毁灭的未来线应声而断,化作飞灰。
连接。
另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可能性,被他强行扭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未来。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在重塑着命阅走向,裁剪着世界的可能性。
未来法身。
它的权柄是“可能”。在无穷的变数中,选择并创造最有利的走向。
最终,高大宝的意识落在邻三道影像上。
那道影像,就是他自己。
但又不是。
这个“现在”的高大宝,比他神魂中的任何一个念头都更加凝实,更加“真实”。他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镇压一切虚妄的绝对“实在副。
他的手中,悬浮着一柄古朴的平。
平的左端,托着一页从“过去”书册上飘落的、写满了既定历史的厚重书页。
平的右端,则承载着一缕从“未来”剪刀上剥离的、充满了无限变数的朦胧剪影。
过去是沉重的,未来是轻盈的。
而他自身,就是维持这绝对失衡的两端,使其达到完美平衡的那个支点。
他以“现在”之身,承载过去之重,驾驭未来之变。
现在法身。
它的权柄,是“平衡”。是执掌过去与未来,锚定“此刻”的唯一真实。
这三道影像,正是高大宝在《太上剑经》最高境界中领悟的三身神通雏形。
过去身掌确定,未来身掌可能,现在身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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