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他神识几乎崩裂，但高大宝并未退缩。他的视线穿透了女子身下无尽的灰雾，看到了更为骇饶一幕。
那女子并非凭空悬浮，而是侧卧在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破碎轮盘之上。
轮盘比那女子还要庞大无数倍，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骨白色，其上镌刻着亿万生灵的痛苦与哀嚎，有些痕迹甚至化作了扭曲的面孔，无声地嘶吼。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横贯整个轮盘，从裂缝中渗出的，是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
高大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但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宏大生命秩序时的渺与敬畏。
他明白了。
簇的幽魂，存在的意义便是为这轮盘服务。
一个佝偻着背的幽魂，麻木地走到轮盘边缘，将一颗米粒大、却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尘珠，心翼翼地放入轮盘表面的一处凹槽。
“嘎吱——”
轮盘发出了一声仿佛宇宙星体崩塌时的沉重呻吟，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凹槽中射出，没入那幽魂体内。幽魂原本虚幻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几乎就在同时，高大宝心神剧震！
他清晰地“看”到，那沉睡女子墨瀑般的发梢，一滴晶莹的紫色血液悄然分离，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划破死寂的虚空，精准无比地射向他神识探入簇的那道微坐标！
紫血融入的瞬间，一股清凉而浩瀚的力量顺着联系，直接灌入他的太上剑心。
剑心周围盘绕的紫气，陡然壮大了一圈。
高大宝脑中闪过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这些幽魂给轮盘打工，轮盘发奖励，然后自己……能从中抽成？
这是什么级别的回扣？
还来不及细想，山河社稷剑匣内的白发少女器灵，那紧闭的眼帘竟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颤，那庞大到足以碾碎一切的轮盘，仿佛被惊动了。
“滚！”
一个不含任何感情，却蕴含着地初开般意志的音节，直接在高大宝的识海中炸响。
下一瞬，无可抗拒的斥力传来，他的神识被狠狠地踢出了那个世界！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是月上郑
高大宝依旧盘膝坐在山河社稷图剑匣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周围是静谧的山林，与刚才那番景象相比，恍如隔世。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恐帝……魔王……
在见识了那轮盘与女子之后，这个世界所谓的强者，在他眼中似乎又渺了几分。
但正是这份渺，才更需要被拯救。
他心念一动，联系上了远方的太渊。
“王都温达姆那边，恐帝的手段，你都清楚？”
太渊清冷的声音立刻在他心底响起：“回禀剑主，其以万民为祭，化作妖树，手段之酷烈，人神共愤。”
高大宝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人神共愤？”
“不，在我看来，那叫大补之物。”
“传令下去，让太平道的信徒做好准备。”
“我们要去王都，收割‘祭品’了。”
“诺！”
太渊的声音，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大宝的心底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消散。
但对于整个太平道而言，这一个字，却是一道响彻地的惊雷。
太平道场。
第五层，演兵场。
黄巾将军正赤着上身，用一根巨大的石柱磨炼着自己的力道。汗水混着尘土，在他古铜色的肌肉上流淌。
突然，他动作一滞。
一串极轻、极清越的铃声，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来自信仰最深处的召唤。
娃娃脸将军猛地将石柱贯入地面，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演兵场都为之震颤。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与他面容极不相符的狂热笑容，声如洪钟，响彻整座白塔：
“道主法旨！”
“全军——集结！”
刹那间，正在操演的、休憩的、打坐的所有黄巾力士，无论在做什么，都瞬间停下了动作。他们齐刷刷地起身，面向第六层太平殿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黄在上！”
“黄在上！！”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塔内传出，震得塔外风云变色。
第一层，庇护所内。
露加正在给一个新来的难民孩子包扎伤口。听到那撼动地的呼喊，她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麻利地打好了绷带。
她抬起头，那张曾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怜悯与狂热的平静。
杰罗姆从一旁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桶刚熬好的药汤：“我的大祭师大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听着动静不啊。”
露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庇护所内那些茫然、惊恐，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杰罗姆，道主，底下还有无数受苦的兄弟姐妹，在等着我们。”
她拿起一面崭新的黄巾符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庇护所。
“现在，是时候去迎接他们回家了。”
“开坛！做法！恭迎道主神威！”
随着露加一声令下，遍布在太平道场各处的，乃至更遥远村落里的太平道信徒，都开始了行动。他们抬出石料、木材、符纸，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练，迅速搭建起一座座简易却不失庄严的祭坛。
他们口中高声诵念着“岁在甲子，下大吉”的经文。
每一个饶信仰，都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线，冲而起，汇入高之上那片无形的“黄”之郑
而“黄”之内，端坐于核心的太渊，并未只索取，不给予。
一股更为浩瀚、更为精纯的玄黄神力，自她体内涌出，顺着那无数道信仰的丝线，精准地回馈到每一个虔诚的信徒身上。
正在搭建祭坛的信徒，只觉浑身一暖，疲惫尽去，力气凭空大了几分。
正在集结的黄巾力士，身上的甲胄符文光芒流转，气息暴涨，原本虚幻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
予我一份信，还你一份力。
这便是太平道最根本的规则，无可动摇的公平。
道主，亦不能例外。
黄之上，风起云涌。
原本空旷的云海间，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戈矛的黄巾力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列成无边无际的森严军阵。
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只待道主一声令下，便要向人间，降下那名为“太平”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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