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从来心善。”
哪怕瞧出高阳不是性本善的老实孩子，还是指了个好人养。
“陛下登基后，皇后膝下孩子越来越多，哪里会有空管教一个庶女，反正十五六岁都要嫁出宫去。不过我没料想，陛下这么偏爱她，居然把她指去了房家。”
燕德妃感慨不已。
显然在她眼里，嫁去房家是件好事。
“偏爱？燕姐姐，在她心中，陛下让她嫁给了个无爵位继承的次子，哪里值得满意？”
明洛记得高阳嫁的这次子和其兄一直有关乎爵位的矛盾，白了房玄龄在朝为相二十年，虽有权势，但不足以庇护子孙，他又不是权臣，只是个受李二信赖的高级打工人。
甚至房玄龄的儿子们因为父亲的存在，没法早早开启仕途，那么能指望的岂不只有爵位？
“看来昭仪比我想象的，更为了解高阳的为人。既如此，我在公主府认识若干老仆，昭仪可有兴趣认识一二？”
燕德妃递出了橄榄枝。
明洛求之不得，出身世家的燕氏，自然有她的门路。
“怎会没兴趣，就是叨扰姐姐了。姐姐辛苦。”她盈盈一笑，明眸皓齿。
“另有一事。”
燕德妃神情间露出一些犹疑，“我受家里嘱托，特来询问一二。那武氏，昭仪之前抬举过的……你可晓得她因何获罪？”
明洛怔忡片刻。
她显然忽视了这层关系。
历史上的燕德妃是武则正儿八经的姨表姐，虽然听着不伦不类的，但是个拐弯抹角的亲戚。
谁看史书都不会读得这么细。
以至于明洛在脑中不停掂量着燕德妃提武氏的用意，是希望她能让武氏重获恩宠？不计前嫌？
家里嘱托的话，想打听关乎武氏和汤杨的勾搭？
汤杨的一番举动全是在暗处，没有摆在明面上过，这是李二可以‘从轻’发落的重要因素。
造反造得明目张胆，例如李佑在齐州的所作所为，李二必须杀鸡儆猴，给下人做个‘榜样’。
不然明洛哪里能为武氏求情，她就算求了，李二也不会当回事。
“看来昭仪是知道了。”
燕德妃主动给自己下了台阶。
她不是来逼迫明洛如何如何的，只是她需要给家里一个答复而已，看明洛的反应，多少知道缘由。
“燕姐姐，我是费了一番功夫保下的武氏。不然武氏可能会身首异处。”明洛温颜而笑。
燕德妃的笑容僵硬了下。
她不懂明洛为什么愿意保武氏。
武氏和她有什么另外的羁绊吗？
“虽然我很好奇，但你的表情告诉我，最好不要多问。”燕德妃见好就收，她一点不想得罪这位。
尤其这位之前向她示好过许多次。
她不是韦氏，不用上赶着争一个后宫第一人。
“嗯，的确如此。”
明洛垂下了眼。
晚间下了断断续续的雨，秋意沿着潮湿清冷的空气渐渐席卷了宫中，饭后明洛翻着两个孩子的冬衣，盘算着做新衣的侧重点，听着殿门被打开以为是芳草回来，不由得朗声问：“武氏如何了？”
“武氏？”
李二的声音让明洛有片刻惊慌，她立刻起身下拜，又低眸瞧了眼自己的衣裙是否妥当。
“是朕想的武氏？”
李二拉过她起身，眼神瞟过她面前两个孩子的冬日衣裳斗篷，和一双双手套皮靴。
“是。”
明洛微笑如秋水生波，涟漪缓缓。
“妾方才吩咐了人去看武氏近况，还当是来回话了。”明洛尽量让自己从容些。
“近况？”
李二不解。
他当时不懂明洛为武氏求情的缘由。
“她对你有恩？”
两人差了那么多岁，怎么来的恩情？
“没有，是武家人。之前和陛下过，不是恩情，只有交情。是妾觉得她年龄，一时糊涂而已。”
明洛眉峰一扬，从来画得纤长的秀眉显出一点凌厉的弧度。
“不是糊涂，她良心不好。”李二悠悠道，他不觉得明洛多么傻白甜，就是单纯觉得她可能被武氏骗了。
“不好就不好呗。”
不好才能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
不好才能和李治搅和在一块沆瀣一气。
“她反咬你一口，你这么大方？”李二奇道。
“哪里大方了？妾没来和陛下求情。不定妾打听她的近况，是要使坏呢！”明洛振振有词。
“使坏？”
李二不由得哈哈一笑，环过明洛稍微胖了一圈的腰身。
“果然是长肉了。”
“多吃肯定会有肉。”但没办法，人要长点肉才抗灾抗险，不然一个浪头打来，分分钟被拍倒在岸上。
两人胡乱笑一阵，芳草回来了。
她没贸然进殿，可架不住李二记着此事，他状似不经意问明洛：“去打听武氏的宫人呢？你那陪嫁婢女，叫芳草的？”
“嗯，是她。妾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明洛干脆陪李二演着戏，她知道李二逮着这机会呢。
“奴婢在了。”
芳草稍稍提高了音量。
“嗯，你进来。”
明洛掸璃裙面上的些许碎屑。
是刚才吃茶点时嘴巴漏的。
“你家娘子让你去哪儿了？”
“去了薰风殿。”芳草如实道，这做不了假，各处宫门都有查验对牌的侍卫，一查一个准。
“武氏还在薰风殿？”
“嗯，她没地方去，妾就让她继续住着了。”只是不以才饶位份罢了，过得更辛苦些。
李二轻哼一声：“你倒是好心。”他看向芳草，语意不善，“怎么，你家娘子让你去薰风殿瞅瞅武氏是否能吃饱穿暖吗？”
“回陛下，宫人妃嫔的吃穿用不着咱们娘子关心，必定没有太大纰漏。这两日薰风殿的徐充容病了。”
芳草机敏无比地主动转了话题中心。
左右是事实。
她家娘子对徐惠同样上心。
趁此机会，不妨让徐惠搬出混居的薰风殿，也算是卖个好给对方，娘子今儿也让她去试探徐惠口风了。
病中的徐充容哪里是傻子，她和明洛一样同为九嫔，家世才情甩明洛几条街，待遇却差地别。
才思敏捷的人就算不擅长谋划心机，也肯定比一般人通透清明，缺即便感念宋昭仪的体贴，表示病愈后一定来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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