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革故鼎新,其涟漪传到人间时,带来的震荡远比九之上的斗法更为混乱。
对人间各大仙门而言,这短短时日的变故,简直如同疾风骤雨,打得人应接不暇。
先是无支祁破封,接着少阳秘境异动,战神、魔煞星身份接连曝光,引发正邪混战;随后界剧变,新帝登基,颁布了诸如《新飞升条例》这般石破惊的法令。
而当新条中关于“妖族、半妖合法地位”、“飞升通道多元化”的细则逐渐传开,并在新任帝铁腕推行下开始显现威力时,人间仙门内部,首先迎来了最直接、也最尴尬的冲击。
那些潜伏在各派之中,修炼了《归藏匿息诀》,心翼翼隐藏的半妖弟子,在感知到界传来的、明确无误的接纳与鼓励气息后,长久压抑的本能与对新秩序的渴望,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枷锁。
于是,在某个清晨的练功坪,或某次下山除妖的途中,一位平日里勤勉谦和、深受师长喜爱的内门师兄,周身气息忽然波动,显露出一丝精纯的妖力;
一位以医术精湛闻名的师姐,指尖流转的灵力中带上了草木精灵的清新之气;
更有一位以勇猛刚烈着称的长老,在激愤之下,竟现出了部分猛虎原形的虚影……
一时间,点睛谷、轩辕派……这些素来以正统人族仙门自居的势力内部,简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有保守派长老痛心疾首,视之为宗门奇耻大辱,欲清理门户,却骇然发现,那些半妖弟子,实力往往并不弱,甚至因其血脉赋,在某一领域尤为突出,骤然撕破脸,谁清理谁还未可知。
有开明者开始重新审视,试图依照新条精神,将这部分弟子纳入新的管理体系,却发现牵扯到资源分配、地位调整、功法适配等一系列棘手问题。
有半妖弟子联合起来,要求获得平等修习高深功法、参与核心事务、甚至竞争长老职位的权利。
旧的秩序被打碎,新的规则尚在磨合,人间仙门的势力格局,在猝不及防中,开始了剧烈而痛苦的重组。
在这片混乱中,浮玉岛的地位,陡然变得超然而稳固。
岛主东方明月本就心怀慈悲,广纳各族,岛上早有妖族、半妖和谐共处的传统。
新条颁布,对浮玉岛而言非但不是冲击,反而是对其理念的强力支持。
一时间,浮玉岛成了无数惶惑的半妖修士、乃至一些寻求平稳过渡的型妖族势力的理想投奔之地。
其声望、实力、影响力急速攀升,隐然已成为人间仙门执牛耳者,且地位无可动摇。
而离泽宫,则在宫主的带领下,整体迁徙,回归了新生魔域。对金翅鸟族而言,那里才是血脉根源与力量源头。
他们的离去,带走了人间一大妖族势力,也让人族仙门松了口气。
至于少阳派,则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尴尬之郑
这个原本在五大派中并不算最顶尖的门派,如今在人间修士口中,已成了“风水太过逆”的代名词。
一门之中,竟出了战神转世、魔煞星转世,甚至还有帝君化身曾在此任教!
这随便哪一个名头拎出来,都足以震动三界,何况集于一门?
少阳山在寻常修士眼中,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而令人敬畏的光环。
敬,是真敬。畏,也是真畏。
各大仙门在与少阳派打交道时,客气得近乎疏离,礼数周全却绝不深交,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而远之”。
谁也不知道,这座山里还会不会再冒出什么惊动地的人物,或者牵扯进什么波及三界的麻烦。
少阳派的弟子们下山历练,往往也会受到格外周到却也格外客气的对待,让他们既感无奈,又觉好笑。
少阳派内部,经历褚磊重伤退隐、璇玑司凤身份揭露等一系列打击后,元气大伤,高手折损,声望变得复杂。
幸得恒阳长老伤愈出关,与影红姑姑等人勉力支撑,才未彻底衰落。
如今,它更像一个特殊的纪念地或传奇背景板,在新时代的激流中,显得有些沉寂与落寞。
就在这般背景下,璇玑与司凤回到了少阳山。
山门依旧,景致如昔,但人事已非。
两人携手走过熟悉的石阶,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司凤的伤势已然痊愈,甚至修为更有精进。
璇玑亦彻底融合了战神之力与记忆,眼神清澈依旧,却多了沉淀后的坚韧与通透。
这一日,旭阳峰顶,云海翻腾,落日熔金。
璇玑拉着司凤,来到当年他们一起看星星的悬崖边。
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那张情人咒面具。
璇玑将面具捧到司凤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紧张。
“司凤,你看它在笑。”
她一字一句道:“司凤,我想和你成亲。不是定姻缘,不是谁安排的,是我褚璇玑,自己想和禹司凤,永远在一起。
对不起……过去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司凤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眼神清澈而坚定、捧着面具向他求婚的少女,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些误解、伤害、锥心之痛,仿佛都在这坦诚的目光和笨拙却真挚的话语中,化开了。
他接过面具,指尖轻轻抚过那笑脸的纹路,眼中泛起水光,唇角却扬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傻瓜……”
他低叹一声,将璇玑紧紧拥入怀中,“我怎么会怪你?柏麟的算计,计都的棋局,命阅重压……我们都被推着走,步步紧逼。
即便没有那些误会,在那样的旋涡里,我们也未必能走得更容易。
是我没能更早看清,没能更好地保护你。”
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底:“璇玑,我怕的从来不是你伤我,我怕的是你不信我,怕的是……你不再爱我。”
璇玑用力摇头:“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只是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司凤,我……”
“我信。”
司凤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温柔得如同叹息,“我从未真正怪过你。能等到今日,等到你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亲口对我这些……一切都值得。”
心结尽去,云开月明。
两人决定,就在少阳,举行婚礼。
消息传出,并未广发请帖,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婚礼并未大操大办,却温馨而特别。
璇玑与司凤,玲珑与钟敏言,两对新人,在同一,于修缮一新的少阳派正殿,行了双重的结契之礼。
恒阳长老亲自担任司仪,褚磊和影红姑姑笑得合不拢嘴。
浮玉岛东方明月派人送来厚礼。
点睛谷、轩辕派等也遣使道贺,礼数周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界与魔域的贺礼。
一只灵巧的雀鸟,衔着一枚光华内敛的玉佩,穿过云层,落在司凤手郑
雀鸟口吐人言,竟是昔日浮玉岛的雀鸟师姐。
她成邻一批通过新飞升考核、成功晋升的“信使仙”。
“此嫩陛下,赐予羲玄殿下与战神璇玑的新婚贺礼——‘同心佩’。”
雀鸟师姐声音清脆,带着笑意,“陛下言道,此佩受三界新生之气与陛下亲自祝福,愿二位殿下心心相印,永结同心,亦为三界和睦之表率。”
“羲玄殿下”四字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这是界对司凤身份的正式承认,更是将璇玑战神身份与新界紧密联结。
这份贺礼,意义深远。
紧接着,无支祁与紫狐联袂而至。
无支祁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紫狐白了他一眼,捧上一个玄铁海
“计都那家伙忙着整顿他那摊子,让我们俩代表魔域,也代表他个人,给战神和这只鸟贺喜!”
无支祁道:“喏,这是魔域通行令与冥界往生符各一对。凭此令符,三界畅通,轮回不迷。算是祝你们……嗯,去哪儿都方便,死活都能在一块儿。”
礼物别出心裁,带着魔域特有的不羁与直率,却实实在在地表达了接纳与祝福。
殿中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连恒阳长老都捻须微笑。
婚礼之后不久,璇玑与司凤便选择了飞升。
他们领了“三界巡按使”的虚衔,享有尊荣,却更愿意逍遥自在,时而居于界新赐的府邸,时而回少阳住,更多时候则是携手游历三界,见证并默默守护着新时代的变迁。
而少阳派,在玲珑与钟敏言正式接手掌门与执法长老之位后,逐渐焕发了新的生机。
玲珑性子虽急,却正直爽朗,敏言沉稳干练,夫妻同心。
他们不再纠结于过去的“传奇”包袱,而是扎扎实实地按照新条精神,整顿门派,公平对待门中所有弟子,积极与浮玉岛等友邻交流合作。
少阳派,正慢慢褪去那层令人敬畏的神秘光环,重新以一个普通却又努力适应新时代的优秀仙门姿态,屹立于人间。
云卷云舒,星移斗转。
旧的传奇已然落幕,新的故事,正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生灵手中,徐徐书写。
而那份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爱情,与正在艰难孕育的新秩序一起,成了这新生纪元里,最温暖而坚定的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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