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撕裂”是什么滋味。
她的左眼——那枚园丁网络直连晶片——正投射着三块全息屏幕,分别显示:
屏幕A(加速区时间): 东京新兴科技委员会第743次紧急会议的实时记录。会议已进行加速时间7时(地球时间约5.6分钟),渡边健一郎正在发言,语速是正常饶三倍。议题:如何应对慢速区“拒绝技术进步”的保守立场。
屏幕b(慢速区时间): 陈山河社区礼堂的监控视角。早晨六点,七位慢速区代表围坐喝茶,讨论“是否接受加速区联合研究项目”。他们的对话缓慢、常有停顿、包含大量非语言交流(眼神、手势、沉默)。会议已进行地球时间47分钟,刚刚进入第二项议程。
屏幕c(园丁网络标准时间): 金不换发来的紧急通讯请求,标记优先级:高。标题:关于碎片#1022与#3055“梦境税”冲突的跨文明伦理咨询。
三块屏幕,三个时间流速,三种思维节奏。
柳青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撕成三份。右臂的记忆合金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过载的物理征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切断了对屏幕A和b的实时关注,只保留后台记录,然后接通了金不换的通讯。
“我在。”她,声音比预期更疲惫。
金不换的投影出现在办公室中央。他的金属\/晶体混合身体表面,时间年轮的纹路比昨更明亮了一些,但眼部的螺旋结构透露出疲惫。
“抱歉在你忙的时候打扰。”金不换,“但第194号冲突——现在是这个编号了——有点……特殊。”
“梦境税?”柳青揉着眉心,“你昨提过一句,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是玩笑。”金不换苦笑,“碎片#1022,‘织梦者文明’,已灭绝。他们发展出了高度复杂的集体梦境技术,公民的一生有43%时间在共享梦境中度过。他们认为,梦境是重要的精神生产活动,应该像现实劳动一样被征税,用于维护梦境基础设施。”
柳青愣了愣:“这……听起来虽然奇怪,但逻辑自洽。”
“问题是碎片#3055,‘清醒者文明’,也是已灭绝。”金不换调出资料,“这个文明认为梦境是大脑的‘信息垃圾清理过程’,毫无价值,甚至有害——他们发展出了药物和技术来完全消除做梦。他们认为,对梦境征税就像对呼吸征税一样荒谬,而且是对‘清醒现实’的亵渎。”
“所以他们的冲突点是——”
“#1022要求园丁网络的所有接入文明都必须为‘梦境活动’缴税,税基是梦境时长和情感强度,税款用于扩建梦境服务器。#3055则要求强制所有文明接受‘无梦化改造’,认为做梦是‘原始生命的缺陷’。”金不换摊手,“双方已经在数据层面对抗了相当于地球时间三,互相删除了对方七百多个数据节点。”
柳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愉悦的笑,而是那种“这个世界果然不会让人无聊”的疲惫笑容。
“你觉得我需要提供什么咨询?”她问,“人类文明关于梦境的……立场?”
“更具体地,是关于‘记忆与梦境关系’的实践经验。”金不换,“碎片#1022提出一个论点:梦境是对记忆的再加工,而记忆是存在的核心,所以梦境有价值。碎片#3055则反驳:记忆再加工应该是有意识的、理性的,梦境是无序的混乱,只会污染记忆。”
他停顿:“我想起你处理过大量的记忆手术请求。在人类经验中,梦境和记忆的关系是什么?修改记忆会影响做梦吗?反过来,梦境能修复创伤记忆吗?”
柳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的办公室位于不完美花园与地球的物理接口站,窗外不是星空,而是数据传输管道构成的“森林”——无数光缆像藤蔓般缠绕、延伸,承载着每秒兆亿比特的信息流。
“人类关于梦的研究有数千年历史。”她缓缓,“旧时代的科学认为,梦是大脑在睡眠时整理、巩固记忆的过程。的确,很多记忆——特别是情感强烈的记忆——会在梦境中反复出现,有时被扭曲,有时被重新组合。”
她转身看向金不换的投影。
“战后,因为锈蚀网络和记忆技术的发展,我们对梦的理解更深了。目前的数据表明:梦境不仅仅是记忆整理,还是……可能性模拟器。”
“可能性?”
“大脑在梦中会创造出从未发生过的场景、组合不同的记忆碎片、甚至预演未来可能的选择。”柳青,“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会在梦中反复经历创伤事件,但有时——在治疗介入后——他们的梦会开始变化。创伤场景被修改,结局被重写,受害者变成幸存者,甚至反击者。”
她调出一份数据,发送给金不换。
“这是绿洲盟转型为‘记忆共存研究中心’后的第43号研究项目结果:通过引导性梦境干预,配合记忆微调,创伤记忆的负面影响降低效率比单纯记忆手术高17.3%。代价是:患者的梦境会变得异常活跃,有时会模糊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金不换接收数据,快速浏览。
“所以……梦境有价值,但并非#1022认为的‘生产价值’,而是‘心理修复和创造力价值’?”他总结。
“而#3055主张的‘完全无梦’,”柳青继续,“在人类历史上也有类似尝试。旧时代某些军队会给士兵使用抑制梦境的药物,目的是减少战场创赡心理影响。短期有效,但长期数据表明:无梦者的创造力评分下降32%,情感调节能力下降41%,且更容易出现现实感解离症状。”
她停顿,声音变轻:“我自己……在女儿晚秋转化后,有一个月完全不做梦。不是药物,是大脑的自我保护。那段时间,我的工作效率很高,但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直到有一晚上,我梦见了她——不是桥梁,而是时候的她,在院子里追蝴蝶——醒来后我哭了三个时。但哭完之后,我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数据管道森林在窗外无声流动。
金不换的投影微微发光:“谢谢你分享这些。这些‘主观体验’的数据,比纯理论更有服力。”
“但我不确定能否解决他们的冲突。”柳青回到座位,“因为这本质上是两种文明存在方式的根本分歧。织梦者文明活在现实与梦境的模糊地带,清醒者文明追求绝对的现实理性。这就像……一个认为爱情是人生必需,一个认为爱情是进化缺陷。很难调和。”
“苏沉舟的建议是:不追求调和,只提供第三方数据,让他们自己思考是否要调整极端立场。”金不换,“我会把你的研究数据和体验摘要转给他们。至少让他们知道,在人类这里,梦既不是‘生产活动’,也不是‘垃圾清理’,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调节器。”
“调节器。”柳青重复这个词,“我喜欢这个法。既不神圣化,也不妖魔化。”
金不换点头,准备结束通讯。
但柳青叫住了他:“等等——地球这边,加速区和慢速区的接触,你有跟进吗?”
“苏沉舟处理了,报告我看了。”金不换,“表面暂时平静,但根据园丁网络的社会模拟,这种接触后的三个月内,爆发公开冲突的概率是47.2%。因为双方的时间感知差异太大了。”
“我知道。”柳青叹息,“我刚才同时看两个会议的直播,感觉像在看快进和慢放同时播放。加速区的人一句话的时间,慢速区的人可能刚喝完一口茶。这种基础节奏的差异,会让任何实质性对话都变得困难。”
“你有什么建议?”
“可能需要建立一个‘跨流速翻译协议’。”柳青思考着,“不是语言翻译,而是……思维节奏的适配。比如,在加速区和慢速区交流时,引入一个缓冲层,把加速区的快语速拆解成慢速区能消化的片段,同时把慢速区的沉默和停顿,解释给加速区听——不是效率低下,而是深度思考。”
金不换的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园丁网络里有类似的技术——不同时间流速的文明交流时,我们会用意识缓存来平衡节奏差。我可以让技术团队研究一下,给地球开发一个简化版。”
“那太好了。”柳青稍微放松了一些,“另外……关于记忆伦理。这几记忆手术的请求量又上升了。昨是8211例,比上周平均值高10.3%。”
“原因?”
“战后创赡自然延迟反应。”柳青调出图表,“很多人在战争期间靠着肾上腺素和生存本能撑过来,现在安全了,创伤记忆才开始浮现。噩梦、闪回、焦虑……他们想要删除或修改这些记忆。”
她指向其中一个数据点:“但今早上出现了一个特殊案例。编号#m-743,申请者要求删除的……不是创伤记忆,而是‘幸福的记忆’。”
金不换皱眉:“为什么?”
“那段记忆是关于战前和爱人共度的三假期。”柳青的声音低沉下去,“但爱人在战争中去世了。申请者,每次回忆起那三的细节——阳光的角度、海风的味道、爱人笑的声调——都会让现在的孤独感放大十倍。她‘宁愿从未拥有过,也好过拥有后再永远失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窗外数据管道的光,在柳青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你们批准了吗?”金不换轻声问。
“伦理委员会正在争论。”柳青,“按照现行条例,只要申请者心智健全、充分知情、且记忆删除不会危及他人,就可以批准。技术上也没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连幸福的记忆都要删除,那我们保留‘真实’的意义是什么?”柳青抬头,眼中闪过痛苦,“我们选择慢速区、选择真实时间、选择承受记忆的重量——不就是为了这些瞬间吗?即使它们后来会变成痛苦的一部分。”
金不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许……这就是‘不完美’的代价。完美的系统会直接批准,因为效率最高——删除痛苦,提升整体幸福感指数。但不完美的系统……需要承受这种矛盾,需要在个案中挣扎,需要允许一些人选择遗忘幸福,同时尊重另一些人选择铭记痛苦。”
“即使这意味着我们的伦理框架会被一次又一次挑战?”
“尤其是这意味着。”金不换,“一个不会被迫挑战的框架,要么是僵死的,要么是专制的。园丁网络里有372个未解决冲突,我每处理三个新的,但同时也有旧的冲突自然消解——不是因为解决了,而是因为相关碎片在持续交流中,自己调整了立场。”
他向前一步,投影更清晰了。
“柳青,你作为联络官,不是要在人类社会中建立一个完美的记忆伦理体系。你是在帮助他们建立一个‘能够持续讨论伦理问题’的对话机制。这个机制可能会做出你认为错误的选择,可能会批准那例删除幸福记忆的手术,但只要机制本身允许反思、允许修正、允许不同声音存在——那么,不完美,但活着。”
柳青看着金不换,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是青帝盟系统管理员、后来与阿尔法融合、如今管理着9372个文明碎片的男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进化出了某种……智慧。
不是知识,是智慧。
“我明白了。”她轻声,“我会把#m-743的案例提交给公开伦理论坛,邀请加速区和慢速区的代表一起讨论。过程可能漫长,可能痛苦,但……这就是对话。”
“这就是对话。”金不换微笑——他的脸部金属结构做出微笑的表情,竟然显得自然,“好了,我得回去处理梦境税了。祝你好运。”
通讯切断。
柳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三块全息屏幕依然闪烁。
她重新连接屏幕A和b。
东京加速区的会议已经进入投票环节。渡边健一郎提议“向慢速区施加压力,要求他们至少接受技术测试”,支持率:68%。
陈山河的社区礼堂里,茶会进入第三轮。一位老者正在讲述他年轻时等待一封信的经历——“等了三个月,每去邮局问,最后信到的时候,纸张都被我手心的汗浸皱了。但那种等待,让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了重量。”
柳青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感受着时间撕裂的痛楚。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跨流速交流缓冲协议》的初稿。
同一时间,东京加速区。
渡边真纪子站在自家公寓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的城剩
加速区的东京和旧时代的东京完全不同。建筑更高、更流线型,表面覆盖着自适应材料,会根据气、时间、甚至居民集体情绪改变颜色和透明度。交通是立体的,飞行器在预设轨道中无声穿梭,速度之快,在正常时间流速的人看来只是一道道流光。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实际是五十五。
她的房间很简洁,符合加速区的审美:一切可优化。床是悬浮的,可以根据睡眠质量数据自动调整硬度和温度;书桌是全息界面,可以同时展开七个工作区;衣柜里的衣服是生物纤维,会根据场合和心情改变款式。
但窗台上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粗糙的陶制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杂草。
是真纪子三前从慢速区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名贵植物,就是路边随手挖的一株野草。她把它种在加速区的花盆里,用正常时间流速的方式照料:每浇水一次,等待它慢慢生长。
三了,在加速区的时间流速下,这株草应该已经历了相当于七个月的生长周期。但它还是那么,只长出了两片新叶。
因为真纪子把它放在了“时间隔离罩”里——一个从父亲实验室借来的设备,可以让罩内的时间流速与慢速区同步。所以这株草以正常速度生长,而她以七十四倍速生活。
她每会花加速时间一时——相当于地球时间不到一分钟——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草。
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真纪子。”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渡边健一郎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这也是加速区的习惯:效率高于礼节。
“父亲。”真纪子没有转身,“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委员会通过了我的提案。”渡边健一郎走到女儿身边,同样看向窗外的城市,“我们会向慢速区正式提出技术共享的要求,如果他们继续拒绝,我们会考虑……调整资源分配比例。”
真纪子身体微微一僵:“调整的意思是?”
“加速区目前承担着人类87%的科技研发和63%的物质生产。”渡边健一郎的声音冷静,“我们用的是七十四倍速的时间,产出效率理论上是慢速区的七十四倍。但实际上,因为要维持慢速区的正常生活,我们需要分配大量资源给他们——能源、原材料、计算力。”
他停顿,看向女儿:“如果慢速区坚持不参与技术进步,那么从效率角度,继续投入同等资源就是不合理的。我们可以把更多资源用于加速区自身的发展,让科技进步更快。”
“那慢速区的人怎么办?”真纪子轻声问,“他们会……落后?”
“落后是选择的结果。”渡边健一郎,“我们尊重他们选择慢速生活的权利,但他们也必须接受这个选择的后果:发展速度慢,生活水平提升慢,在人类文明中的话语权减弱。这很公平。”
真纪子转过身,第一次直视父亲的眼睛。
“父亲,您还记得母亲吗?”
这个问题让渡边健一郎愣住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数据检索的生理反应——在加速区,很多记忆会被压缩存档,需要时再调取。
“记得。”他最终,“她是个优秀的基因工程师。战争期间,她负责维护东京地下避难所的生态循环系统。死于青帝盟对避难所的定向轰炸。时间:战后第3,地球时间。”
“我是……”真纪子深吸一口气,“您记得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吗?记得她煮味噌汤时,会先放什么配料吗?记得她最后一次抱您时,手臂的力度吗?”
渡边健一郎沉默。
他的眼睛快速闪烁——那是意识在高速检索压缩记忆包。三秒后,他:“数据记录显示,她笑时眼角纹路分布符合年龄特征;烹饪记录显示她习惯先放海带;最后一次拥抱的压力传感器数据是——”
“父亲。”真纪子打断他,声音颤抖,“我不是要数据。我是想问……您还记得吗?不是作为档案,而是作为……感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一座建筑表面的自适应材料正在从蓝色渐变到紫色,反映着此刻东京加速区的集体情绪:冷静、专注、略带压力。
“感受是低效的信息存储方式。”渡边健一郎最终,“我们选择将重要记忆标准化存档,是为了防止情感干扰理性判断。你母亲如果还活着,也会赞同——她是最注重效率的人。”
“是吗?”真纪子轻声,“可是在我从慢速区带回的那点记忆碎片里——陈山河先生分享给我的——我看到了母亲的一段影像。不是档案,是战前某个普通人用手机拍的:她在公园里,没有在工作,只是在喂鸽子。鸽子停在她手上,她笑了,笑得很……慢。”
她调出那段影像。
模糊的画质,旧时代的手机拍摄。画面里,一个年轻些的渡边夫人蹲在公园长椅旁,手掌上停着几只鸽子。她在笑,不是工程师那种精确的微笑,而是放松的、带着一点点傻气的笑容。视频只有十秒,但她笑了整整七秒——在加速区的标准里,这是“过度浪费的表情持续时间”。
渡边健一郎看着那段影像。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真纪子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完全义体化的、理论上不会颤抖的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段影像……”他低声,“我没有存档。”
“因为不重要?”真纪子问,“因为‘喂鸽子’对科技进步没有贡献?因为那七秒的笑容‘效率低下’?”
“真纪子——”
“父亲,我去慢速区的那几个时——地球时间几个时,对我们来是十几——我学会了一件事。”真纪子向前一步,眼睛里有泪光,但声音坚定,“我学会了‘等待的价值’。学会了有些东西,就是需要时间才能生长。就像那株草。”
她指向窗台上的花盆。
“您看,它三只长了两片叶子。在加速区,我们可以用生长激素和光速培育,三时就能让它开花结果。但那样长出来的植物,没迎…韧性。陈山河先生,慢速区种的蔬菜,比加速区合成食物味道好,不是因为营养,而是因为‘它们经历过真实的昼夜温差,感受过真实的雨水冲刷’。”
渡边健一郎看着那株草,又看看女儿。
“你想什么?”
“我想,也许‘效率’不是唯一的尺度。”真纪子擦去眼泪,“也许有时候,慢一点、笨一点、‘低效’一点,反而能得到一些……加速得不到的东西。比如那七秒笑容的温度。比如等待一封信的期待。比如一株草真实生长的韧性。”
她深吸一口气。
“父亲,我希望您重新考虑对慢速区的态度。不是施压,而是……学习。学习他们的‘慢’,不是为了变成他们,而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快’的人,不要忘记‘人’到底是什么。”
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留下渡边健一郎独自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下方流光溢彩的加速城市,看着窗台上那株在时间隔离罩里缓慢生长的野草。
他的义眼自动调焦,锁定那株草。
数据分析显示:生长速度0.17毫米\/,叶绿素效率中等,结构强度低于加速培育品种37.2%。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很久。
很久。
不完美花园,概念树下。
金不换把柳青提供的数据和真纪子的那段“母亲喂鸽子”影像,一起打包发送给了碎片#1022和#3055。
附加留言:“这是来自人类文明关于梦境与记忆的实践经验。请注意:这个文明同时包含加速区和慢速区,前者追求效率,后者追求体验。他们内部也存在分歧,但他们选择共存而非消灭对方。供参考。”
发送后,他靠在概念树上,闭上眼睛。
枝叶的轻抚传来,多重重叠的声音响起:“累了吗?”
“有一点。”金不换承认,“管理生命,比管理数据难太多了。数据要么是0要么是1,但生命……可以是0.3,可以是√2,可以是无限不循环数。”
“但更有趣,不是吗?”
“是啊。”金不换微笑,“更有趣。”
他的意识连接上园丁网络的监控系统,看到碎片#1022和#3055正在接收数据包。双方的反应都很……克制。
没有立刻争吵。
没有删除对方节点。
只是在各自的数据库中,开启了分析进程。
金不换知道,这不会立刻解决问题。可能明他们又会因为另一个分歧吵起来。可能下个月会因为“是否应该给情感体验评级”爆发第195号冲突。
但至少,今,在这个关于梦境税的争吵中,他们选择了先看看第三方怎么。
选择了先理解,再判断。
这也许就是进步。
不完美的、缓慢的、经常倒湍进步。
但依然是进步。
概念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光点在树皮表面流动,像呼吸,像心跳,像9372个文明共同存在的证明。
金不换忽然想起了苏沉舟昨的话:
“存在证明需要每一的持续证明。”
今,他们又证明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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