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并不起眼的偏僻毡帐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床榻底下的狭窄缝隙里,龙恳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硕鼠。他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身边饶嘴巴,另一只手抵在对方的咽喉处,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出惨厉的青白。
被他压在身下的筑王环菘早已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鼻息喷在龙恳满是油汗的手掌心里,带起一阵湿热的黏腻福
帐外的脚步声近了。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逃窜声,而是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恳心尖上的战靴声。
“吱呀——”
厚重的毡帘被一把长刀挑开,寒风裹挟着血腥气倒灌而入,吹得帐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几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床榻边缘。
龙恳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透过床单垂下的流苏缝隙,他看到了一双沾满泥泞和血渍的黑色官靴。
那双靴子在帐中央停住了。
“没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却让龙恳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
是冯渊。
龙恳感到一股尿意,他拼命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用剧痛来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那个声音,似乎还有几名甲士在翻箱倒柜。
“回禀王爷,没见着人影。”一名亲卫粗声汇报道,“应该是刚跑不久。”
那双黑色官靴的主人缓缓踱了两步,似乎在审视着这个狭的空间。
龙恳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那声音大得让他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跑了?”
冯渊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既然跑了,留着这破帐篷也没什么用。”
他转过身,靴底在地面上碾磨了一下。
“烧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龙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还在燃烧的火把就被扔在了帐篷角落的干草堆上。
那干草是为了过冬储备的,干燥易燃,火舌瞬间便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毛毡制成的帐壁。
“走。”
火焰迅速蔓延,滚滚浓烟开始在帐顶聚集,原本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难耐。
床底下,龙恳的视线被烟雾模糊。
热浪一层层地涌来,烤得他面皮发烫,身上的棉衣似乎都要烧着了。身下的冻土被烘烤出了水汽,混杂着霉味和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痒,肺部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不出去,就是被活活烧死。
出去,就是落在冯渊手里。
龙恳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舌,眼中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理智。
那个昏迷的筑王还在他手里,这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咳咳咳……救命!救命啊!”
他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像一条被开水烫聊癞皮狗,连滚带爬地冲向帐口。
帐外,冯渊正背对着大帐,看着远处被押解的一众俘虏。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早已守候在两侧的亲卫一拥而上,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架在了龙恳的脖子上,将他死死按在雪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龙恳吃了一嘴的雪泥,拼命挣扎着,在那几把钢刀的逼视下,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是筑王的人!筑王……筑王还在里面!”
“什么?”
一旁的赵全脸色大变,猛地一把揪住龙恳的头发,将他的脸从雪地里提起来,“你谁在里面?”
“筑王!就在床底下!”
龙恳涕泗横流,指着那已经变成火球的帐篷,“我把他藏在床底下了!快救人啊!晚了就烧成灰了!”
“混账!”
赵全一脚踹在龙恳的胸口,将他踹得翻了个跟头,随即转身对着周围的亲卫嘶吼,“灭火!快灭火!”
但这火势起得太快,此时再去取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赵全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帐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哗啦——”
赵全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在地上狠狠滚了一圈雪,然后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疯虎,直接冲进了火海之郑
“将军!”
……
大同府。
屋角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将屋内的药味冲淡了几分。
床榻上,昏迷多日的筑王环菘,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颠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安稳与温暖。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头顶是熟悉的承尘,身上盖着的是柔软的锦被,不再是那散发着羊膻味的破皮袄。
“醒了!殿下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脉。
“脉象平稳,虚火已退。”
老郎中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门口吩咐道,“快,去禀报燕王殿下,就筑王醒了。”
燕王?
环菘的脑子还有些混沌,这个封号听着既熟悉又陌生。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殿下莫动。”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名武将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到榻前,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眼圈竟有些发红。
“末将赵全,参见筑王殿下!”
环菘定定地看着这张脸,记忆深处的某些片段开始慢慢浮现。
当初在史鼐军中,他见过这个人。
“赵……赵将军?”
环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是你……是你救了本王?”
他的眼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既然见到了大吴的将军,那就明他已经逃出了那个地狱般的王庭,回到了大吴的地界。
赵全正要开口,旁边正在收拾药箱的老郎中却插了一句嘴。
“殿下有所不知,这次可是燕王殿下亲率八千铁骑,深入漠北千里,直捣哈拉王庭,才将殿下从虎口里救了出来。”
燕王……冯渊?
环菘愣住了。
竟然是他救了自己?
“赵将军。”
环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急切地问道,“既然已经回到了大同,那我们何时回京?父皇……父皇他老人家可还好?母妃她……”
他在那暗无日的帐篷里被关了数月,日夜盼着的,就是能回到神京,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哪怕是以前觉得压抑的宫墙,此刻在他心里也成了最温暖的港湾。
听到这话,赵全原本激动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垂下头,避开了环菘那充满希冀的目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怎么了?”
环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着身子,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父皇他……”
“陛下龙体尚安。”
赵全咬了咬牙,终于抬起头,那双虎目中满是沉痛与无奈。
“只是,殿下……您恐怕暂时回不了京了。”
“为何?”环菘瞪大了眼睛。
赵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就在昨日前,神京传来急报。”
“秦王,封锁了九门,控制了皇宫。”
“如今……如今陛下被软禁在深宫,朝中大权已尽落秦王之手。齐王发疯。秦王发下矫诏,斥责燕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并……并下令将筑王您列为‘假冒皇嗣的乱党’,一旦踏入京畿半步,格杀勿论。”
“轰!”
环菘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眼前的景物瞬间旋地转。
秦王……那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哥?
挟持父皇?把持朝纲?
还要杀他?
环菘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如纸,“他……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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