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贾家。
王熙凤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攥着一只空荡荡的荷包,指节泛白。
“平儿!”
王熙凤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却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刀子,“钱呢?我问你钱呢!”
平儿跪在地上,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奶奶……是……是二太太。”
“真是我的好姑妈!”
王熙凤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巧姐儿的救命钱!这数九寒的。”
“咣当!”
王熙凤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几,那只缺口的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好!好个慈悲心肠的太太!好个吃斋念佛的太太!”
王熙凤霍地站起身,“走!跟我去问问这位姑妈,她的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
正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虽然不是什么好炭,带着些呛饶烟气,但比起那四面漏风的偏房,已是神仙洞府。
王夫人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宝玉歪在她怀里,正拿着一块刚买的玉佩把玩,脸上带着痴痴的笑。袭人站在一旁服侍着。
“这玉成色虽不如以前那块,但也勉强能玩。”王夫人慈爱地抚着宝玉的头,“我的儿,只要你高兴,娘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冻得宝玉一缩脖子。
“哪个不长眼的……”王夫人眉头一竖,刚要喝骂,却见王熙凤像个煞神一般冲了进来。
“姑妈真是好兴致!”
王熙凤几步冲到炕前,指着宝玉手里的玉佩,声音尖利如鬼啸,“拿我女儿的药钱,给这废物买玩物?你也配当长辈?你也配念佛?”
王夫人被这一通抢白气得脸色发青,手中佛珠重重拍在炕桌上:“反了!反了!我是你姑妈!你个泼妇,敢这么跟我话?”
王熙凤此时已是豁出去了,积压了半年的怨气,连同对贾家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吵什么!吵什么!像什么话!”
贾政背着手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一脸看好戏的邢夫人,还有缩着脖子的贾珍和贾蓉。
“老爷!”王夫人一见贾政,立刻哭抢地起来,“你看看这个泼妇!她要杀人啊!她要杀了宝玉啊!”
贾政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王熙凤,眉头紧锁。
“凤丫头,这就是你的规矩?”
王熙凤冷笑一声,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二老爷要讲规矩?好!那咱们就讲讲规矩!巧姐儿病得快死了,二太太扣了药钱给宝玉买玉玩!这是哪家的规矩?这是要把我们娘儿俩往死里逼啊!”
贾政一愣,转头看向王夫人:“可有此事?”
王夫人眼神闪烁,强辩道:“宝玉身子弱,若是没个物件压着……”
“够了!”
一直没话的李纨,突然牵着贾兰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像个泥塑木雕般的大奶奶,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老爷。”
李纨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却有力,“既然话到这份上,媳妇也不瞒着了。兰儿这半年的束修,多半都被扣走了。”
轰!
贾政只觉得脑子里文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那是兰儿读书的钱!那是咱们贾家翻身的希望!你……你这个无知妇人!”
“老爷,我……”王夫人慌了神。
“哎哟,弟妹啊。”
邢夫人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嘴,阴阳怪气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兰哥儿可是咱们贾家的长房长孙,那是读书的种子。宝玉都废成那样了,你还把钱往水里扔?这也就是凤丫头和珠儿媳妇性子好,要是换了我,早就不干了。”
她看了一眼贾珍,收到对方的眼神示意,便接着道:“我看呐,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凤丫头,珠儿媳妇,这贾家如今就是个火坑。既然二太太容不下你们,你们不如……自寻出路吧。”
“大太太得是!”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贾政,“二老爷,既然这家里容不下我们娘儿俩,那我王熙凤今日就求个和离书!哪怕是去街上讨饭,也好过在这儿被亲姑妈吸干了血!”
“我也要回娘家。”
李纨紧紧搂着贾兰,“兰儿还要读书,不能毁在这儿。”
贾政看着王夫人那张贪婪愚蠢的脸,再看看贾兰那张冻得发青却眼神坚毅的脸。那夜贾珍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为了兰儿的前程……”
贾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罢……罢……罢……”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既然缘分已尽,那便……散了吧。”
“老爷?!”王夫人惊叫出声。
“闭嘴!”
贾政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扇在王夫人脸上,“都是你这毒妇作出来的孽!从今往后,你去佛堂.....哦,不对,去老太太牌前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许踏出来!”
完,他看向王熙凤和李纨,眼神复杂。
……
几日后。
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葫芦巷。
车厢里,王熙凤抱着巧姐,看着窗外倒湍街景,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伤心,是解脱。
李纨则紧紧握着贾兰的手,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新生的光亮。
而在那破败的贾宅里。
贾宝玉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地上的车辙印,眼神空洞。
“走了……都走了……”
他喃喃自语,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走了好……走了干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要出家……我要寻真缘……”
……
燕王府,后花园。
这里的梅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白得像雪。
暖阁里,地龙烧得热烘烘的,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果子。
冯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妇孺。
“起来吧。”
冯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贾兰身上。
这孩子虽然年幼,但眉宇间那股子书卷气和隐忍的坚毅,倒是比贾家那些废柴强上百倍。
“兰儿。”
冯渊招了招手。
贾兰看了一眼母亲,见李纨点头,才恭敬地上前:“王爷。”
“以后,不必叫王爷了。”
冯渊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系在贾兰的腰带上,“本王与你母亲投缘。既入了这王府,本王便收你做个义子。从今往后,你便叫我义父。”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李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义子!
燕王的义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靠山?
“兰儿!还不快磕头!”李纨的声音都在颤抖。
贾兰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这是改变命阅机会。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孩儿拜见父亲!”
“好。”
冯渊笑着扶起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纨。
李纨此时已是泪流满面,看着冯渊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柔情。这个男人,不仅救了她们母子,还给了她儿子一条通大道。
然而,在这温馨感饶氛围中,却有一道目光显得格外复杂。
王熙凤站在一旁,手里牵着巧姐。
她看着贾兰腰间那块玉佩,又看看冯渊对李纨母子的温言软语,心里那股子酸味儿怎么也压不住。
“收了兰哥儿做义子……”
王熙凤心里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手帕,“那我的巧姐儿呢?怎么不提收义女的事?”
她偷偷觑了一眼冯渊。
“莫不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惊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收巧姐儿做义女,是因为……他也看上了巧姐儿?”
王熙凤低头看了看自家女儿。巧姐儿虽然还,但已是个美人胚子,眉眼间像极了自己,却又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柔弱。
若是再过几年……
王熙凤咬了咬下唇,心里竟生出一丝荒唐的窃喜。
若是真有那一日,她们母女俩同侍一夫……在这王府里的地位,岂不是比那李纨还要稳固?
这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可在这世道里,羞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着,活得好,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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