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的来访，安排在灿煌资本总部一间高度隔音、屏蔽一切电子信号的私人会客室。
当林灿走进房间时，看到的是一个与威尼斯时期印象略有不同，却更显从容干练的身影。楚婧依旧留着利落的短发，但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专注紧绷，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稳。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饰品，只有腕上一块功能复杂的智能手表显示着她的专业领域。她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干净利落的微笑。
“林先生，好久不见。”楚婧伸出手，她的手干燥稳定，握手有力。
“楚博士，欢迎。威尼斯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林灿回以微笑，请她入座。助理端上两杯清茶后悄然退下，房门自动锁闭。
“直接正事吧，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楚婧没有寒暄，从随身携带的保密公文箱中取出一个经过物理加密的固态硬盘，放在桌上，“‘澄心’事件后，我们研究所奉命介入，对查获的设备和技术进行溯源分析。结果……有些超出预料，也触及了一些我们正在关注的敏感领域。”
她操作了一下手表，会客室一侧的墙壁亮起，变成一块屏幕，显示出需要多重权限验证的界面。楚婧完成验证，调出了一份高度机密的技术分析摘要。
“根据陈海残卷中提到的‘导师’和‘寒鸦’线索，结合我们对‘诺斯替科技’历史技术流的追踪，我们锁定了一个更早期的技术外泄节点，大约在十二年前。”楚婧的语速平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精确，“泄露源并非‘诺斯替科技’总部，而是其在东欧的一个合作实验室。泄露的技术包，核心是一种不成熟的‘生物场协同共振与信息提取’原型理论及初步设备蓝图。接收方是一个代号‘北极星’的私人研究团体，背景极为复杂，与多个跨国制药集团、退伍军人组织和一些神秘学基金会有牵连。”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历史档案照片和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北极星’得到技术后，进行了数年的秘密研究，地点很可能就在陈海提到的‘凛冬的测试场’——哈尔滨附近某个已废弃的军工配套研究所。他们的研究方向非常……激进，试图直接将理论用于人体，诱导并捕获所谓的‘超常潜能’或‘特异心理状态’，记录其生物场特征。实验失败了，据我们找到的零星记录和当地传闻，发生了严重事故，主要研究人员非死即疯，设施被彻底废弃，核心数据被转移。”
“转移给了‘导师’？”林灿问。
“间接证据指向这一点。”楚婧点头，“‘北极星’崩溃后不久，一个匿名账户通过极其复杂的路径，收购了其残留的部分实验数据和设备残骸。而几乎在同一时期，韩枫的活动轨迹开始与一些涉及高端医疗设备非法跨境转移的案子产生交集。我们推测，‘导师’通过韩枫这个中间人，获得了‘北极星’的遗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降级’和‘实用化’改造，最终形成了‘澄心’系统的基础。徐薇和陈海，不过是‘导师’用这套降级系统筛选和培育的‘用户’兼‘数据采集员’。”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图：“这是我们分析‘澄心’设备残留数据，与你之前提供的、关于徐薇‘类系统能力’现象描述进行的交叉模拟。我们发现，‘澄心’系统试图诱导和捕获的‘能量图谱’或‘心理状态峰值’，其数学模型与你所描述的某些‘系统辅助感知’状态，在底层结构上有惊饶相似性，尽管前者粗糙、强行且充满掠夺性，后者则精密、内敛且更具引导性。”
楚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先生，这不得不让我们产生一个假设——你拥有的‘某种特殊能力’或‘辅助系统’，与‘北极星’试图强求的、‘导师’降级改造后用来掠夺的东西，可能源自……同一种更深层的原理或源头。只是实现路径和目的截然相反。”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灿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早已从陈海的残卷和自身的直觉中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你们的研究所，对此是什么态度？”林灿缓缓问道。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国家安全和防范重大风险。”楚婧郑重道，“‘导师’及其掌握的降级技术是明确的威胁。他不仅用其非法牟利、危害公民身心健康，更可能将采集的数据用于未知的、更危险的目的。我们必须找到并阻止他。至于你……”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你的存在和你的……能力，展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在威尼斯，你帮助我们挫败了‘守夜人理事会’的极端计划；现在，你建立的基金和发布的指南，也在有效遏制基于人性弱点的诈骗。只要你的力量用于合法、合规、符合公序良俗的方向，并且愿意在必要时，为应对某些超越常规的威胁提供咨询和支持，我们更倾向于将你视为……可以合作的特殊资源。”
这是非常明确的官方表态。带着警惕性的认可，以及有条件的合作邀请。
“我明白了。”林灿点点头，“那么，楚博士这次亲自前来，除了告知这些发现，还有具体的合作提议吗？”
“樱”楚婧将那个加密硬盘推向林灿，“这里面是‘北极星’残留数据中，我们解析出的、关于那个失败实验的部分‘宿主’生物场特征片段，以及‘澄心’系统与其的比对分析。极度不完整，充满噪点和扭曲，但或许……能对你的‘系统’提供一些参考，无论是警示还是启发。作为交换，我们希望你能够分享——在绝对保密前提下——任何未来可能发现的、与‘导师’、‘寒鸦’或类似高端非法技术活动相关的线索。另外，基金会的专家团队，在某些涉及复杂心理操纵和新型诈骗的研判上，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希望能建立一个非正式的信息交流通道。”
这是一个公平且务实的提议。林灿没有理由拒绝。
“可以。硬盘我收下。线索共享和专家交流，我会安排专人与你们对接，确保流程安全和合规。”林灿应承下来。
楚婧明显松了一口气，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谢谢你的理解和合作，林先生。”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该走了，研究所那边还有工作。”
林灿也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楚婧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快速道：“另外……私人层面，谢谢你在威尼斯。没有你，我和我的团队可能回不来。保重。”
完，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林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楚婧带来的信息印证并深化了他的猜测，也带来了更具体的研究资料。更重要的是，她代表了一种来自正规层面的、谨慎的认可与联系。这对他未来可能的行动，以及探究系统秘密，都多了一重保障和资源。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个冰冷的加密硬盘。正当他准备将其收入保险柜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仿佛一根细微的神经被轻轻拨动，自他意识深处传来。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也不是任何技能激活。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仿佛某种深层协议被外部特定信息“擦过”而产生的共鸣余波。硬盘里那些扭曲的、“宿主”的生物场特征数据，即便隔着加密外壳，似乎也对他体内沉寂的系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扰动。
林灿眼神一凝，将硬盘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丝微弱到几乎错觉的悸动慢慢平息。
“北极星”失败的宿主……“导师”降级的系统……同源而不同路的力量……
看来，要彻底解开系统的终极秘密，这个硬盘里的扭曲数据，以及“导师”和“寒鸦”的下落，都成了无法回避的关键。
他将硬盘锁进身后的特制保险柜，动作沉稳。
猎人之路，从对抗具体的捞女，到构建社会防御体系，如今，似乎又要踏入探寻力量本源的更深迷雾。
但林灿的眼中，只有冷静与期待。
（第54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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