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壬戌年(复二年),止于癸亥年正月,共计一年有余。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复二年(壬戌,公元九零二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朱全忠再次率军驻扎在三原,不久之后又移军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军攻打慈州、隰州,以此分散朱全忠的兵力。
丁卯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丙子日,朝廷任命给事中严龟为岐、汴和协使,赐给朱全忠姓李,让他和李茂贞结为兄弟,朱全忠没有依从。当时李茂贞紧闭城门,不肯出战。朱全忠听河东的军队前来,二月戊寅日初一,率领军队返回河郑
李嗣昭等人率军攻打慈州、隰州,攻克城池,进军逼近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遣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迎击河东军队。李嗣昭率军袭击,攻取绛州,汴州将领康怀英又率军夺回绛州。李嗣昭等人率军驻扎在蒲县。乙未日,汴州的十万大军在蒲县南面安营扎寨,氏叔琮率领军队,在夜里截断河东军队的退路,然后攻打他们的营寨,大破河东军队,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己亥日,朱全忠亲自率军从河中赶赴蒲县,乙巳日,抵达晋州。
盗贼挖掘了唐懿宗的简陵。
西川的军队抵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藩镇,逃奔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
三月庚戌日,昭宗和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一起宴饮,酒喝到酣畅的时候,李茂贞和韩全诲偷偷离席逃走。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会流亡到这里?” 韦贻范回答:“臣身在朝外,不知道内情。” 昭宗坚持追问他,韦贻范始终不肯回答。昭宗:“你怎么敢在朕的面前,胡自己不知道?” 又:“你既然是用不正当的手段谋取宰相职位,就应当秉公办理公事,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朕一定会按照旧例处置。” 昭宗怒目瞪着韦贻范,低声:“这个奸贼,还应当杖责二十下。” 又回头对韩偓:“这种人也能称为宰相!” 韦贻范屡次用大酒杯向昭宗敬酒,昭宗没有立刻去接,韦贻范端着酒杯,一直送到昭宗的下巴底下。
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率军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州军队的阵营连绵十里,而河东军队只有几万人,又深入敌境,士兵们都心怀恐惧。周德威率军出战,惨遭失败,于是秘密命令李嗣昭率领后军先行撤退,不久之后,周德威也率领骑兵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领军队长驱直入,乘胜追击,河东军队惊慌溃散,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被生擒,兵器粮草、军用物资几乎全部丢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军,攻打河东。
李克用听李嗣昭等人战败,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接应,李存信率军抵达清源的时候,遭遇汴州军队,李存信逃回晋阳。汴州军队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个州。辛酉日,汴州军队包围晋阳,在晋祠安营扎寨,攻打晋阳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拢残兵,沿着西山逃回晋阳。当时晋阳城中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氏叔琮攻城的攻势十分猛烈,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时,氏叔琮都穿着宽袍大带,装作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李克用日夜登上城楼,亲自督战,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樱李克用召集手下的将领们商议,准备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一定能够坚守城池。大王不要有这样的打算,动摇人心!” 李存信:“关东、河北的地区,都已经被朱温控制,我们兵力稀少,疆域狭窄,坚守这座孤城,敌军如果修筑营寨、挖掘壕沟,将城池团团围住,用持久战来牵制我们,我们就会插翅难飞,只能坐以待毙了。如今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不如暂且前往北方的鞑靼,再慢慢图谋进取。” 李嗣昭极力反对,李克用犹豫不决。刘夫人对李克用:“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一个牧羊子罢了,哪里懂得深谋远虑!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放弃城池,最终死在别饶手里,难道今反而要效仿他吗!况且大王从前居住在鞑靼的时候,几乎无法保全自己。幸亏朝廷多灾多难,大王才得以返回晋阳。如今只要有一只脚踏出城门,就会遭遇难以预料的灾祸,难道还能顺利到达塞外吗!” 李克用于是打消了退守云州的念头。过了几,溃散的士兵重新集结,军府渐渐安定下来。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听汴州军队前来进犯,在半路返回晋阳,:“这座城池就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众饶心这才安定下来。
壬戌日,朱全忠率军返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领军队向西进军,攻打李茂贞,在兴平、武功之间驻军。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在夜里潜入氏叔琮的营寨,斩杀俘获敌军,汴州军队惊慌失措,疲于防备。恰逢军中发生大规模瘟疫,丁卯日,氏叔琮率领军队撤退。李嗣昭与周德威率领军队追击,追到石会关的时候,氏叔琮在高山的山顶留下几匹马和一些旗帜。李嗣昭等人以为有伏兵,于是率领军队撤退,又重新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个州。从此以后,李克用好几年都不敢再和朱全忠争夺地盘。
李克用派人带着书信,咨询幕府的谋士:“不储备军粮,怎么能聚集众人?不置办兵器铠甲,怎么能战胜敌人?不修缮城池,怎么能抵御敌军?其中的利害关系,请各位为我谋划考虑。” 掌书记李袭吉献上计策,大意:“国家的富裕,不在于粮仓里的储备有多少;军队的强盛,不在于士兵的数量有多少。百姓归附有德行的君主,神明保佑不骄纵自满的人。聚敛钱财的官员,难免会成为盗取国家财富的奸臣;苛刻的政令,比猛虎还要凶猛。所以商纣王的鹿台堆满了钱财,周武王才得以兴起;齐国的仓库被大火烧毁,晏婴入宫向齐景公道贺。” 又:“臣认为,改变法令制度,不如安抚百姓;改革旧有的规矩,不如遵循传统!韩建积蓄了无数的钱财,却率先归附朱温;王珂屡次变更法令,最终一朝投降贼寇;中山的城池不是不险峻,蔡州的军队不是不多;这些前车之鉴,十分明确,可以作为我们的警戒。况且成就霸业的国家,君主不会贫穷;勇猛强悍的将领,手下不会有懦弱的士兵。希望大王推崇德行,爱护百姓,戒除奢侈,减轻徭役,设置险要的关隘,巩固边境的防御,整顿军队,鼓励农耕。平定祸乱的事情,选择武将去做;治理国家的事务,选拔文臣来办;钱财粮食的收支,要有专门的账目;刑罚法规的执行,要遵循明确的条律。奖赏和惩罚都由大王亲自决定,那么下属就不会有作威作福的弊端;身边亲近的大臣,大多是正直的人,那么百姓就不会有遭受诬陷诽谤的忧虑。顺应时变化,杜绝欺骗诬陷的行为;恭敬地侍奉鬼神,禁止过分的祭祀活动;这样一来,不用刻意追求富裕,国家自然会富裕;不用刻意追求安定,下自然会安定。对外能够打败罪魁祸首,对内能够安定疲惫的百姓,这样的名声,会超过春秋五霸;这样的道义,会胜过上古八元。至于清查乡里,核定房屋的等级,增加酒曲的税收,丈量土地的面积,这些事情,对于开创国家、建立霸业来,恐怕不是最迫切的。” 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等少数民族的士兵,喜欢侵扰残害良民,河东地区的百姓深受其苦。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克用,李克用:“这些人跟随我征战几十年,近年来府库空虚,各路军队只能靠卖掉自己的战马,来维持生计。如今四方的诸侯,都用丰厚的奖赏来招募士兵,如果我对他们逼迫得太紧,他们就会纷纷散去,我还能和谁一起坚守这座城池呢!等到下稍微安定之后,再慢慢清理整顿他们吧。” 李存勖从就聪慧机敏,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域一缩,脸上布满了忧愁的神色。李存勖对李克用:“事物不到极端,就不会走向反面;恶行不到极端,就不会自取灭亡。朱温依仗着他的奸诈和武力,穷凶极恶,吞并四邻,已经引起了百姓的怨恨和神明的愤怒。如今他又率军攻打逼迫子的车驾,觊觎皇位,这已经是他作恶的极点了,很快就要败亡了!我们家世代承袭忠贞的美名,如今虽然势力穷尽,力量衰弱,但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父亲大人应当耐心等待时机,隐藏自己的锋芒,等待朱温走向衰败,为什么要轻易灰心丧气,让手下的人感到失望呢!” 李克用听了之后,十分高兴,当即下令摆酒奏乐,驱散了心中的愁闷。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宠爱的姬妾曹氏生下李存勖,刘夫人对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越发敬重刘夫饶贤德,其他姬妾生下儿子之后,李克用都会让刘夫人来抚养。刘夫人教养这些孩子,都像对待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
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把亲笔诏书写在衣服上,赐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让他率军讨伐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封武安节度使马殷为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地的立功将士,都越级提拔,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夏季四月丁酉日,崔胤从华州来到河中,哭着向朱全忠禀报情况,担心李茂贞劫持昭宗前往蜀地,应该抓紧时间,迎接昭宗的车驾返回京城,事情已经刻不容缓。朱全忠设宴款待崔胤,崔胤亲自拿着拍板,为朱全忠唱歌助兴。
辛丑日,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出兵援救朝廷,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起草诏书,答应回鹘的请求。乙巳日,韩偓向昭宗进言:“戎狄之人,心怀禽兽般的贪婪,不能对他们倚仗信任。他们看到我们国家的人物,衣着华丽,生活奢靡,而城池却荒芜残破,兵器也陈旧破败,一定会产生轻视中国的念头,勾起他们的贪婪之心。况且自从会昌年间以来,回鹘曾经被中国击败,恐怕他们会趁着我们国家危难的时候,报复旧日的怨恨。赐给回鹘可汗的诏书,应该告诉他们,只是一些的盗贼作乱,不需要他们出兵援救,这样既可以表面上感激他们的好意,实际上又能挫败他们的阴谋。” 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官职,担任太子太保。
杨行密派遣顾全武返回杭州,用来换回秦裴,钱镠大喜,派遣秦裴返回淮南。
汴州将领康怀贞在莫谷攻打凤翔将领李继昭,大破凤翔军队。李继昭是蔡州人,原本姓苻,名叫道昭。
五月庚戌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凤翔的百姓听朱全忠即将率军到来,都十分恐惧,癸丑日,城外的居民全部迁入城中居住。己未日,朱全忠率领五万精锐士兵,从河中出发,抵达东渭桥的时候,遭遇连日大雨,于是驻军十。
庚午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的母亲去世,韦贻范辞官守丧,宦官举荐翰林学士姚洎担任宰相。姚洎向韩偓请教,韩偓:“如果想要谋求长久的利益,那么不如推辞不去担任宰相为好;倘若这是皇上的意思,那么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况且汴州军队很快就会将凤翔城团团围住,这座孤城很难保住,你的家族都在东边的中原地区,难道你不担心吗!” 姚洎于是声称自己身患疾病,推辞担任宰相,昭宗也亲自下诏,没有准许。
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被晋升爵位为越王。
六月丙子日,朝廷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韦贻范正在守丧,向李茂贞举荐苏检和姚洎担任宰相。昭宗既然没有任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们担心昭宗会亲自选拔宰相,于是齐心协力,举荐苏检,昭宗于是任命苏检为宰相。
丁丑日,朱全忠率军在虢县驻军。
武宁节度使冯弘铎的藩镇,位于宣州田頵和扬州杨行密之间,常常感到不安,然而冯弘铎依仗着自己手下强大的水军战船,不肯侍奉宣、扬两个藩镇。宁国节度使田頵想要图谋冯弘铎,于是招募冯弘铎手下的工匠,为自己制造战船,工匠:“冯公派冉很远的地方,去寻找坚固的木材,所以他的战船能够长久使用,如今这里没有这样的木材。” 田頵:“你只管去造,我只需要用这些战船一次就够了。” 冯弘铎的部将冯晖、颜建劝冯弘铎,率先攻打田頵,冯弘铎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率领部众向南进军,声称要攻打洪州,实际上是想要袭击宣州。杨行密派人前去制止他,冯弘铎没有听从。辛巳日,田頵率领水军,在葛山迎击冯弘铎,大破冯弘铎的军队。
甲申日,李茂贞大规模调发军队,亲自率领军队,和朱全忠在虢县的北面交战,李茂贞大败而回,战死的士兵有一万多人。丙戌日,朱全忠派遣部将孔勍率军出散关,攻打凤州,攻克城池。丁亥日,朱全忠率军进军到凤翔城下。朱全忠身穿朝服,面向凤翔城哭泣着:“臣只是想要迎接皇上的车驾返回皇宫罢了,并不是想要和岐王争夺胜负。” 于是下令修筑五座营寨,将凤翔城团团围住。
冯弘铎收拢残兵,沿着长江向东进军,准备入海,杨行密担心他会成为后患,于是派遣使者前去犒劳冯弘铎的军队,并且劝他:“您手下的部众还很强大,为什么要把自己抛弃在沧海之外呢!我的府邸虽然狭,但也足以容纳您的部众,让您手下的将领官吏,都能得到合适的职位,您觉得怎么样?” 冯弘铎身边的人都感动得痛哭流涕,愿意听从杨行密的安排。冯弘铎率军抵达东塘的时候,杨行密亲自乘坐轻便的船,前去迎接他,跟随的人只有十几个,杨行密身穿平常的衣服,没有携带兵器,登上冯弘铎的战船,慰问安抚他的部众,全军上下都十分感动喜悦。杨行密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给他提供的住所和物资都十分优厚。当初,冯弘铎派遣牙将、丹徒人尚公乃前往杨行密的军营,请求兼任润州刺史,杨行密没有准许。尚公乃大声:“您如果不听从我的请求,恐怕您抵挡不住我们的战船!” 到这个时候,杨行密对尚公乃:“你还记得当初请求兼任润州刺史的时候吗?” 尚公睦歉:“作为将领官吏,都是各自为自己的主公效力,我只是遗憾当初的事情没有成功罢了。” 杨行密笑着:“你侍奉我杨叟,如果能像侍奉冯公一样尽心尽力,就不用担心没有富贵了!”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
杨行密调发军队,讨伐朱全忠,任命副使李承嗣暂代淮南军府事务。军府里的官吏想要用大型战船运送粮草,都知兵马使徐温:“运送粮草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通行了,芦苇杂草堵塞了河道,请求改用型船只,这样或许更容易通过。” 军队抵达宿州的时候,遭遇连日大雨,用大型船只运载的粮草无法前进,士兵们都面露饥色,而用型船只运送的粮草,却率先抵达,杨行密因此对徐温的才能感到惊奇,开始和他商议军国大事。杨行密率军攻打宿州,久攻不下,最终因为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只好率领军队返回。
秋季七月,孔勍率军攻取成州、陇州,两地的士兵都没有进行抵抗。孔勍率军进军秦州的时候,秦州的百姓紧闭城门,坚守城池,孔勍于是率领军队,从旧关返回。
韦贻范担任宰相的时候,收受了很多饶贿赂,许诺给他们官职。不久之后,韦贻范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丧,每都被债主上门吵闹。韦贻范的亲信官吏刘延美,欠下的债务尤其多,所以刘延美急于让韦贻范恢复官职,每都派人前往两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的府邸,请求他们帮忙。甲戌日,昭宗命令韩偓起草韦贻范恢复官职的诏书,韩偓:“我的手腕可以被斩断,这份诏书我绝对不能起草!” 当即向昭宗上奏,议论韦贻范守丧还不到几个月,就急忙下令让他恢复官职,实在是骇人听闻,损害国家的体面。学士院的两名宦官使者愤怒地:“韩学士不要把死当作儿戏!” 韩偓把奏疏交给他们,然后脱下官服,躺下睡觉,两名宦官使者迫不得已,只好把奏疏禀报给昭宗。昭宗当即下令,停止起草诏书,还赐给韩偓敕书,褒奖赞赏他的做法。八月乙亥日初一,文武百官排列整齐,等待上朝,然而朝堂上却没有诏书可以宣读。宦官们喧闹着,是韩侍郎不肯起草诏书,听到的人都大为震惊。李茂贞入宫拜见昭宗:“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却不肯起草诏书,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 昭宗:“是你们举荐韦贻范担任宰相,朕没有违背你们的意愿;学士不肯起草诏书,朕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况且他所陈述的理由,事理清楚明白,朕怎么能不听从呢!” 李茂贞心中不悦,退出皇宫,来到中书省,见到苏检:“朝中的奸邪人,相互勾结,就像以前一样。” 李茂贞紧握手腕,叹息了很久。韦贻范还在不停地四处活动,谋求恢复官职,李茂贞对别人:“我实在是不懂书生的礼数,被韦贻范误导了,我应当把他安置到邠州去。” 韦贻范这才停止活动。刘延美走投无路,投井自杀。
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军队,驻扎在三原,援救李茂贞。朱全忠派遣部将康怀英、孔勍率军攻打李茂勋,李茂勋率军逃走。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当初,孙儒战死之后,他的手下士兵大多逃奔到浙西,钱镠欣赏这些士兵的骁勇强悍,把他们编入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钱镠:“这些人都是狼子野心,将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大患,请求您用本地的士兵来取代他们。” 钱镠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钱镠前往衣锦军,命令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领部众,疏浚河道;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到士兵们的怨言,禀报钱镠,请求停止这项劳役,钱镠没有听从。丙戌日,钱镠亲临军营,犒劳各位将领,徐绾想要在宴席上刺杀钱镠,没有成功,于是声称自己身患疾病,先行离席。钱镠对他的举动感到奇怪,丁亥日,命令徐绾率领本部军队,先行返回杭州。徐绾率军抵达杭州外城的时候,放纵士兵,四处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领迎接钱镠的军队,和徐绾的军队会合,进军逼近杭州的牙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和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人,紧闭城门,抵御叛军,牙将潘长率军攻打徐绾,徐绾率军撤退,驻扎在龙兴寺。钱镠返回杭州,抵达龙泉的时候,听发生叛乱,于是快马加鞭,赶到杭州城北,命令成及竖起钱镠的军旗,和徐绾交战,钱镠身穿便服,乘坐船,在夜里抵达牙城的东北角,翻越城墙,进入城郑正在值班的更夫,靠着鼓睡着了,钱镠亲自将他斩杀,城中的军民这才知道钱镠已经返回。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率军前来援救,徐绾聚集了很多木材,准备焚烧北门,杜建徽率军赶到,将木材全部烧毁。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钱镠遭遇危难,派遣儿子高渭率领军队前来援救,高渭率军抵达灵隐山的时候,遭到徐绾的伏兵袭击,高渭被斩杀。当初,钱镠修筑杭州的外城的时候,对身边的僚佐:“每隔十步,修筑一座城楼,这样就可以让城池坚固了。” 掌书记、余杭人罗隐:“城楼不如都朝向城内修筑。” 到这个时候,人们都认为罗隐的话应验了。
庚戌日,李茂贞派遣军队,在夜里袭击奉,生擒汴州将领倪章、邵棠,带回凤翔。乙未日,李茂贞大规模调发军队,和朱全忠交战,没有取胜,傍晚的时候率军返回,汴州军队在后追击,差一点就攻入凤翔的西门。
己亥日,朝廷再次起用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让他恢复官职,命令姚洎起草诏书。韦贻范没有推辞,当即向朝廷上表谢恩,第二就前往中书省,处理政务。
西川的军队请求从兴元借道,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遣军队,驻守三泉,抵御西川军队。辛丑日,西川的前锋将领王宗播率军攻打三泉,没有攻克,于是率军撤退,坚守山寨。王宗播的亲信官吏柳修业对王宗播:“您率领全族的人,归附了王建,如果不为他拼死作战,又怎么能保全自己呢?” 王宗播于是命令手下的士兵:“我和你们一起决一死战,博取功名;如果不能取胜,就战死在这里!” 于是率军出战,攻克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座营寨。军校秦承厚率军攻打西县的时候,一支箭射中他的左眼,穿透了右眼,箭头没有射出来。王建亲自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脓血溃烂之后,箭头才被取出来。王宗播率军攻打马盘寨,李继密战败,逃回汉郑西川军队乘胜进军,抵达汉中城下,王宗涤率领部众,率先登上城墙,于是攻克汉中,李继密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王建得到三万步兵、五千骑兵,王宗涤率军进入汉中,驻军镇守。王建:“李继密残害京畿三辅地区的百姓,因为他已经投降,我不忍心杀他。” 于是恢复他原来的姓名为王万弘,却不经常召见他,手下的将领们也常常欺凌侮辱他。王万弘整纵情饮酒,唱戏的伶人也趁机戏弄嘲笑他。王万弘不堪忍受忧愁和愤懑,喝醉之后,投进池塘里淹死了。
朝廷下诏,任命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为人勇猛有谋略,深得军心,王建十分忌惮他。王建修建节度使府的大门的时候,用红色的颜料涂绘,蜀地的百姓都称这座门为 “画红楼”,王建认为王宗涤的姓名,和 “画红楼” 的谶语相契合,王宗佶等人嫉妒王宗涤的功劳,又散布流言蜚语,诬陷王宗涤。王建于是召王宗涤前往成都,责备他,王宗涤:“三蜀地区大致平定,大王听信谗言,要杀功臣,就杀吧。” 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在夜里请王宗涤喝酒,然后用绳子将他勒死。成都的百姓听王宗涤被杀,都停止了集市贸易,军营里的士兵们都痛哭流涕,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暂代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起初是以舞童的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军国大事。
九月乙巳日,朱全忠因为连日大雨,士兵们都身患疾病,于是召集手下的将领们商议,准备率领军队返回河中,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下的英雄豪杰,都在注视着我们的这一举动,已经有一年了。如今李茂贞已经陷入困境,我们为什么要舍弃他,率军离去呢!” 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城池,不肯出战,高季昌请求用计谋引诱李茂贞出战。朱全忠于是招募能够潜入凤翔城,充当间谍的人,骑士马景请求前往,:“这次前往,我一定会死,希望大王能够照顾我的妻子儿女。” 朱全忠心中不忍,想要阻止他,马景却执意要去。当时朱全忠派遣朱友伦从大梁调发军队,第二就要赶到,朱全忠准备出兵迎接。马景请求趁着这个时候,给他一匹骏马,混在骑兵的队伍里,出城前往凤翔,朱全忠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各路军队,都喂饱战马,让士兵们吃饱饭,做好战斗准备。丁未日清晨,朱全忠命令军队放倒旗帜,潜伏起来,不许随意出入,军营里寂静无声,就像没有人一样。马景和骑兵们一起出城,突然骑着马,向西飞奔而去,假装成逃亡的士兵,进入凤翔城,禀报李茂贞:“朱全忠率领全军逃走了,只留下将近一万名伤病的士兵,守卫营寨,今晚上也要撤走了,请您赶紧率军出击!” 于是李茂贞打开城门,率领全部军队,攻打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敲响战鼓,各路营寨的军队全部杀出,放纵士兵,猛烈攻击凤翔军队,又派遣几百名骑兵,占据凤翔的城门,凤翔军队进退两难,自相践踏,几乎全军覆没。李茂贞从此以后,士气低落,开始商议和朱全忠讲和,侍奉昭宗返回京城,不再用诏书命令朱全忠返回自己的藩镇了。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高季昌为宋州团练使。高季昌是硖石人,原本是朱友恭的仆人。
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献出洋州,投降王建。
辛亥日,李茂贞将全部骑兵,派遣到邻州,寻找粮草。壬子日,朱全忠下令挖掘像蚰蜒一样弯曲的壕沟,将凤翔城团团围住,设置了很多岗哨和铃架,用来隔绝城内和城外的联系。
癸亥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有人劝钱镠,渡过钱塘江,向东退守越州,来躲避徐绾、许再思的叛乱。杜建徽手握宝剑,大声呵斥:“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就一起战死在这里,怎么能再次向东渡过钱塘江呢!” 钱镠担心徐绾等人会占据越州,于是派遣大将顾全武率领军队,驻守越州。顾全武:“越州不值得前往,不如前往广陵,投奔杨行密。” 钱镠:“这是为什么呢?” 顾全武回答:“我听徐绾等人正在写信,召田頵前来,田頵一旦赶到,淮南的军队再前来援助他,我们就无法抵挡了。” 杜建徽:“当年孙儒作乱的时候,大王曾经对杨行密有恩德,如今前往投奔他,他应该会报答我们的。” 钱镠于是命令顾全武前往广陵,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只是空着手前往,没有什么用处,请大王派遣一位王子,前往广陵做人质。” 钱镠于是命令儿子钱传璙身穿便服,充当顾全武的仆人,和他一起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顾全武和钱传璙路过润州的时候,团练使安仁义喜欢钱传璙的清秀俊丽,想要用十个仆人,来换取钱传璙。顾全武在夜里贿赂守门的人,带着钱传璙逃走了。
徐绾等人果然写信,召田頵前来,田頵率领军队,赶赴杭州,先派遣亲信官吏何饶,前往拜见钱镠:“请大王向东前往越州,把节度使府腾出来,等待我去居住,不要让士兵们白白送死!” 钱镠回复他:“军营里发生叛乱,哪个地方没有呢!您身为节度使,竟然帮助叛贼作乱。要战就赶紧战,何必这些大话!” 田頵率军修筑营寨,断绝了杭州城和外界的联系。钱镠对此感到十分忧虑,于是招募能够夺回被田頵占据的土地的人,许诺赏赐给他一个州的官职。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三百名士兵,出城奋勇作战,于是夺回了被田頵占据的土地,钱镠当即任命陈璋为衢州刺史。顾全武抵达广陵之后,劝杨行密:“如果让田頵得逞,一定会成为大王的祸患。大王如果召回田頵,钱王愿意派遣儿子钱传璙前来做人质,并且向大王求婚。” 杨行密答应了他的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钱传璙。
冬季十月,李俨抵达扬州,杨行密这才开始设立制敕院,每当有封赏任命的事情,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李俨,在紫极宫唐玄宗的画像前,陈列制书,行两次跪拜礼之后,才颁布下去。
王建率军攻克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戊寅日夜里,李茂贞的养子李彦询率领三个团的步兵,逃奔到汴州军队的阵营。己卯日,李彦韬也率军逃奔到汴州军队的阵营。
庚辰日,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捧着奏表,进入凤翔城。甲申日,又派遣使者,向昭宗进献熊掌,从此以后,进献食物、丝织品的使者,接连不断。昭宗都会先把这些东西拿给李茂贞看,让他打开查看,李茂贞也不敢打开查看。丙戌日,朱全忠又派遣使者,请求和李茂贞商议讲和的事情,出城砍柴采摘的百姓,都不会遭到汴州军队的抢掠。丁亥日,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修缮皇宫,并且迎接昭宗的车驾返回京城。己丑日,昭宗派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延缋,带着诏书,赐给朱全忠。癸巳日,李茂贞再次派遣军队,攻打汴州军队在城西的营寨,战败而回。朱全忠命令投降的士兵,穿上红色的袍子,让他们去招呼城中的人投降,凤翔的士兵们,在夜里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来逃走,以及趁着砍柴采摘的机会,一去不返的人,非常多。从这以后,李茂贞有时候派遣军队,出击汴州军队,士兵们大多不听从命令,纷纷逃散回来。李茂贞怀疑昭宗和朱全忠有秘密约定,壬寅日,又在御院的北墙外面,增加了守卫的军队。
十一月癸卯日初一,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一万多部众援救凤翔,驻扎在城北的土坡上,和凤翔城中举烽火相互呼应。
甲辰日,昭宗派赵国夫人侦察到学士院的两名宦官使者都不在,急忙召见韩偓、姚洎,在土门外秘密见面,君臣手握着手,相对哭泣。姚洎恳请昭宗赶紧回宫,担心被别人看见,昭宗匆匆离去。
朱全忠派遣部将孔勍、李晖率领军队,乘虚袭击鄜州、坊州。壬子日,攻克坊州。甲寅日,降大雪,汴州军队冒着风雪,连夜进军,五更时分,抵达鄜州城下。鄜州守军没有防备,汴州军队攻入城中,城中还有八千守军,双方巷战到中午,鄜州军队才战败,汴军生擒留守李继璙。孔勍安抚慰问李茂勋以及将士的家属,让他们安居,不加以侵扰,任命李晖暂代军府事务。李茂勋听鄜州失守,率领军队逃走。汴州军队每夜里都擂鼓鸣角,声音震动得城中地面都像在晃动。攻城的士兵辱骂城上的人是 “劫持子的贼寇”,守城的士兵辱骂城下的人是 “抢夺子的贼寇”。这年冬,降大雪,城中粮食耗尽,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还没断气,身上的肉就被别人割走了。集市上的人肉每斤卖一百钱,狗肉每斤卖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全部用尽,只能用狗肉、猪肉供应昭宗的膳食。昭宗在集市上卖掉自己的衣服以及皇子的衣服,用来补充开销,还削下松树枝浸泡后,喂给御马吃。
丙子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亥日,朱全忠派人割掉城外的野草,以此困死城中的守军。甲子日,李茂贞增派士兵守卫皇宫大门,宦官们料到自己难逃一死,相互埋怨指责。
苏检屡次为韩偓谋求入朝担任宰相的职位,向李茂贞以及中尉、枢密使进言,还派遣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您和韦公都是从贬谪之地被召回,才一个多月就登上宰相之位,竟然想用这种事来玷污我吗!” 田頵加紧攻打杭州,还准备了船只,打算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遣部将盛造、朱郁率军抵御,击败田頵的军队。
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改名为周彝。从此以后,李茂贞在山南的州镇全部被王建夺取,关中的州镇全部被朱全忠占据,李茂贞只能坐守凤翔这座孤城。于是李茂贞暗中谋划诛杀宦官,以此向朱全忠求和,他写信给朱全忠:“我把子的车驾迎接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立志匡扶社稷,请您迎接子返回皇宫,我愿意率领疲弱的军队,跟随您效力。” 朱全忠回信:“我率军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子流离迁徙;您能够同心协力,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你再不返回宣州,我就要派人接替你镇守宣州了。” 庚辰日,田頵准备返回宣州,向钱镠索要二十万缗犒军钱,还要求钱镠派一个儿子做人质,准备把女儿嫁给他。钱镠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谁愿意去做田氏的女婿?” 儿子们都没有回答。钱镠想派儿子钱传球去,钱传球不肯。钱镠大怒,准备杀他。次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怎么能把儿子送入虎口!” 钱传瓘:“为了缓解国家的危难,我怎么敢吝惜自己的性命!” 向钱镠拜了两拜,然后出城,钱镠流着眼泪为他送校钱传瓘带着几个人,从北门用绳子吊下城墙。田頵和徐绾、许再思一起返回宣州。钱镠剥夺了钱传球的内牙兵印。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同党,心中疑虑不安,率领三百步兵逃奔衢州,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逃奔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遣使者前去招抚,使者路过衢州的时候,陈璋允许使者往返,钱镠因此怨恨陈璋。
丁酉日,昭宗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赴宴,商议和朱全忠讲和的事情,昭宗:“十六宅的各位亲王以下,每都有好几个人冻饿而死。住在宫里的亲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喝粥,一吃汤饼,如今这些食物也已经吃完了。你们各位觉得该怎么办?” 众人都没有回答。昭宗:“我们应当赶紧和解啊!”
凤翔的十几名士兵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大声辱骂:“全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全城军民冻饿而死,都是因为你们这几个军容使啊!” 韩全诲向李茂贞磕头哭诉,李茂贞:“这些士兵懂得什么!” 命令手下斟上两杯酒,和韩全诲对饮之后,就作罢了。韩全诲又向昭宗哭诉,昭宗也劝解了他一番。李继昭对韩全诲:“当年杨复恭军容使诛杀了杨守亮一族,如今你这个军容使也要诛杀我李继昭一族吗!” 痛骂韩全诲,然后率领部众出城,投降朱全忠,恢复原来的姓氏苻,名叫道昭。
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率军攻打岭南,攻克韶州,派他的儿子卢延昌镇守韶州,又进军包围潮州。清海留后刘隐调发军队,击退卢光稠,乘胜进军攻打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有虔州的援兵,不能仓促攻取。刘隐没有听从,于是率军包围韶州。恰逢江水上涨,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卢光稠从虔州率领军队前来援救。卢光稠的部将谭全播在山谷中埋下一万名精锐士兵,派老弱残兵前去挑战,在韶州城南大败刘隐,刘隐逃奔而回。谭全播把功劳全部让给各位将领,卢光稠越发敬重他的贤德。
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他的弟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复三年(癸亥,公元九零三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昭宗派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的军营议和。丙午日,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商议和解的事宜。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喜爱读书,以忠义自称,治理藩镇很有政绩和声望。朱全忠率军包围凤翔的时候,韩全诲假传诏书,征调各路藩镇的军队入京,援救子的车驾,王师范看到诏书之后,眼泪浸湿了衣襟,:“我们这些人身为皇室的藩篱屏障,怎么能坐视子遭受这样的困窘和侮辱,各自手握强兵,却只知道保卫自己的地盘呢!” 恰逢张浚从长水也写信给他,劝他发动义兵。王师范:“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虽然我的力量不足,但我一定会豁出性命去做。” 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各位将领,伪装成进京进贡的使者和商贩,把兵器包裹起来,用车装载,进入汴州、徐州、兖州、郓州、齐州、沂州、河南府、孟州、滑州、河中府、陕州、虢州、华州等州,约定在同一起兵,讨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将领,大多事情泄露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驻守邢州,刘鄩先派人伪装成卖油的商贩,进入兖州城,侦察城中的虚实以及军队可以攻入的地方。丙午日,刘鄩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兵,在夜里从水洞潜入城中,等到亮的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了兖州城,城里的百姓都还不知道发生了变故。刘鄩占据节度使府衙,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早上都前去探望;对待葛从周的妻子儿女,礼遇优厚;葛从周手下的官吏和子弟的官职俸禄,都和原来一样。
当,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两百名壮士,推着车来到华州东城,主持华州事务的娄敬思怀疑他们有异常,下令搜查车。张居厚的手下大声呼喊,杀死娄敬思,攻打西城。崔胤当时在华州,率领部众抵御,没有取胜,逃奔到商州,被追兵擒获。
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镇守大梁,王师范派遣一个士兵送信到大梁,裴迪向士兵询问东方的局势,士兵脸色大变。裴迪察觉到事情有变,屏退身边的人,盘问士兵,士兵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裴迪来不及禀报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向东巡视兖州、郓州。朱友宁派人前往邢州,召葛从周率军前来,一起攻打王师范。朱全忠听变乱的消息之后,也分兵先行返回大梁,让朱友宁统一率领这些军队。
戊申日,李茂贞单独拜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上前奏对。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和朱全忠和解,侍奉昭宗返回京城。昭宗大喜,当即派遣宦官率领四十名凤翔士兵,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当夜里,又斩杀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日,昭宗派遣韩偓以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又派遣使者用口袋装着韩全诲等二十多饶头颅,拿给朱全忠看,:“以前胁迫扣留子车驾,畏惧获罪而离间我们君臣,不愿意让我们和解的,都是这些人。如今朕和李茂贞决心诛杀了他们,你可以晓谕各路军队,以此平息众饶愤怒。” 辛亥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捧着奏表,入宫向昭宗谢恩。
韩全诲等人已经被诛杀,但是朱全忠的包围却没有解除。李茂贞怀疑是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于是禀报昭宗,紧急召见崔胤,命令他率领文武百官赶赴凤翔行在。昭宗一共四次降下诏书,三次赐给朱笔御札,言辞十分恳切,全部恢复崔胤原来的官爵,崔胤最终还是声称自己身患疾病,不肯前来。李茂贞感到恐惧,亲自写信给崔胤,言辞十分谦卑恭顺。朱全忠也写信召见崔胤,还开玩笑:“我还不认识子,需要你来辨认子的真假。” 崔胤这才前来凤翔。
甲寅日,凤翔城终于打开了城门。丙辰日,朱全忠巡视各个营寨,来到城北的时候,有凤翔的军队从北山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是来逼近自己的,于是派遣军队攻击他们,生擒凤翔将领李继钦。昭宗派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责问他发兵的缘故,朱全忠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捧着奏表,入宫向昭宗禀报。
李茂贞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李侃迎娶平原公主,又想让苏检的女儿嫁给景王李秘为妃,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主是何皇后的女儿,何皇后心中感到为难。昭宗:“只要能让我离开凤翔,逃出虎口,还担心你的女儿嫁错人吗!” 何皇后这才答应了。壬戌日,平原公主嫁给李侃。景王李秘迎娶苏检的女儿为妃。当时凤翔已经诛杀了七十二名宦官,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府搜捕已经退休、不肯前往凤翔的宦官,诛杀了九十人。
甲子日,昭宗的车驾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身穿素服,等候治罪。昭宗命令客省使宣读圣旨,赦免朱全忠的罪过,撤去三仗的仪仗,只让朱全忠禀报平安,然后朱全忠身穿官服,入宫谢恩。朱全忠拜见昭宗,磕头流泪。昭宗命令韩偓扶起他。昭宗也流下眼泪,:“宗庙社稷,依靠着你,才得以再次安定;朕和宗族子弟,依靠着你,才得以重获新生。” 亲自解下身上的玉带,赐给朱全忠。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起驾出发。朱全忠单人匹马,在前面引路,走了十几里路,昭宗才让他回去。朱全忠于是命令朱友伦率领军队,护送昭宗的车驾,自己留下来部署后队,焚烧拆除各个营寨。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当夜里,昭宗的车驾在岐山留宿。丁卯日,抵达兴平,崔胤这才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拜见,昭宗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像以前一样兼任三司使。己巳日,昭宗的车驾进入长安。
庚午日,朱全忠和崔胤一起入朝奏对。崔胤上奏:“开国初年下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兵权,不参与朝政。宝年间以来,宦官的势力逐渐强盛。贞元末年,朝廷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用来方便子的护卫随从,这才开始让宦官掌管神策军,把两千人定为编制。从此以后,宦官参与掌管国家机密,侵夺各个部门的权力,上下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如果不铲除这个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恳请陛下全部罢免内诸司使的官职,他们掌管的事务,全部归还给尚书省的各个部门和寺监;各路藩镇的监军宦官,全部召回京城。” 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朱全忠率领军队,将宦官第五可范等几百人驱赶到内侍省,全部斩杀,凄惨的哭号声,传遍皇宫内外。出使外地的宦官,昭宗下诏命令当地官府将他们逮捕诛杀,只留下三十名身穿黄色衣服的年幼宦官,用来负责打扫卫生。昭宗又下诏命令成德节度使王镕挑选五十名宦官送入京城,充任敕使,因为成德地区的民风淳厚,人性谨慎朴实。昭宗怜悯第五可范等人中有的是无罪而死,于是写文章祭奠他们。从此以后,传达皇帝的诏书命令,都让宫女出入皇宫。左、右神策军以及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隶属于六军,任命崔胤兼任六军十二卫的事务。
臣司马光曰: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大概是因为宦官出入皇宫禁地,君主从到大,都和他们亲昵狎近,不像三公六卿,进见君主有固定的时间,让君主怀有敬畏之心。其中又有一些生性聪慧、言辞敏捷的宦官,善于察言观色,迎合君主的志趣爱好,接受君主的命令,就会表现出毫无违抗的忠心;侍奉君主的驱使,就会有让君主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具有上等智慧的君主,能够洞察人情世故,深谋远虑,除了侍奉君主的饮食起居之外,不把其他事务交给宦官处理,那么君主就会一亲近身边的宦官,疏远朝堂上的大臣,对于宦官甜言蜜语、悲戚言辞的请求,有时会听从;对于宦官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谗言,有时会听信。于是升降官员、刑罚奖赏的大权,就会不知不觉地转移到身边宦官的手中,就像喝美酒一样,贪恋它的味道,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喝醉了。升降官员、刑罚奖赏的大权转移了,而国家却不陷入危亡动乱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东汉末年,宦官的骄横跋扈是出了名的,然而他们都是假借君主的权力,依靠着朝廷的势力,来扰乱下,从来没有像唐朝的宦官那样,能够劫持胁迫子,像控制婴儿一样,废立子都在自己的手中,随心所欲地操纵子的行踪,让子畏惧他们,就像骑着猛虎、挟持毒蛇一样。之所以会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东汉的宦官不掌握兵权,而唐朝的宦官掌握兵权的缘故。
唐太宗借鉴前代的弊端,严格限制宦官的官职,不得超过四品。唐玄宗开始毁坏旧有的规章制度,尊崇宦官,提拔宦官,到了晚年,命令高力士审阅决断奏章,甚至连任免将相这样的大事,有时都会和高力士商议,从太子到王公大臣,都畏惧侍奉高力士,宦官的势力从此变得强盛起来。等到中原地区动荡不安,唐肃宗在灵武召集军队,李辅国凭借着东宫旧属的身份,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受到的宠幸越来越多,变得越发骄横,唐肃宗已经无法控制他,最终导致连自己的爱子和慈父都无法庇护,在忧愁恐惧中去世。唐代宗即位之后,仍然重蹈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玩弄刑罚奖赏的大权,蒙蔽君主的视听,把子看作是丢弃的衣服,欺凌宰相就像对待奴隶一样,因此来瑱入朝之后,遭到谗言陷害,被赐死。吐蕃军队深入京郊地区,程元振隐瞒军情,不向唐代宗禀报,导致唐代宗狼狈不堪,驾临陕州避难。李光弼遭到猜忌,心中愤懑抑郁,因此损害了自己的性命。郭子仪被罢免官职,闲居在家,连自己的祖坟都无法保全。仆固怀恩蒙受冤屈,无处申诉,于是舍弃自己的功劳,发动叛乱。唐德宗刚刚即位的时候,很想整顿朝纲,宦官的势力稍微受到压制。然而唐德宗从兴元返回京城之后,猜忌各位将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任,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神策军中尉,让他们掌管皇宫的宿卫,从此以后,兵权就落入了宦官的手郑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要废掉嫡子,改立庶子,酿成了陈洪志弑君的变乱。唐敬宗亲昵狎近一群人,刘克明和苏佐明发动叛乱,杀害唐敬宗,在这之后,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都是被宦官拥立的,宦官的势力越发骄横跋扈。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宦官中的首领人物。他们甚至自称 “定策国老”,把子看作是自己的门生,宦官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像病入膏肓一样,无法挽救了!唐文宗对宦官的专权深恶痛绝,立志要铲除他们,凭借宋申锡的贤能,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遭受宦官的陷害,惹祸上身。更何况李训、郑注是反复无常的人,想要凭借一朝一夕的诡诈计谋,铲除宦官世代勾结的党羽,最终导致皇宫的道路上血流成河,尚书省的门口尸体堆积如山,公卿大臣,一个个被诛杀,满门抄斩,子假装哑巴,纵情饮酒,暗自流泪,忍气吞声,把自己比作周赧王、汉献帝,难道不是很可悲吗!以唐宣宗的严厉刚毅、明察秋毫,尚且只能闭上眼睛,摇摇头,自称畏惧宦官。更何况唐懿宗、唐僖宗骄奢淫逸,只要有歌舞声色、踢球打猎能够满足他们的欲望,就会把朝政全部交给宦官处理,称呼宦官为父亲,本来就没什么可奇怪的。黄巢贼军玷污皇宫,唐僖宗两次驾临梁州、益州避难,都是田令孜一手造成的。唐昭宗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极力想要清除宦官的势力,然而他所任用的人不得当,所采取的方法也不正确。起初张浚在平阳战败,助长了李克用骄横跋扈的气焰;杨复恭逃奔到山南,引发了宋文通的谋反之心;最终导致宦官和藩镇的军队在皇宫前交战,箭都射到了昭宗的衣服上,昭宗漂泊到莎城,流落到华阴,在东宫遭受幽禁凌辱,被劫持到岐阳。崔胤束手无策,只好召朱全忠前来讨伐宦官。各路军队接连包围凤翔城,昭宗再次经历了一年的严寒酷暑,御膳连干粮都不够,王侯贵族都饿死冻死,这之后韩全诲才被诛杀,昭宗的车驾向东返回京城,宦官的党羽被全部铲除,没有一个让以幸免,然而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被战乱化为废墟!既然这样,那么宦官的祸患,开始于唐玄宗,兴盛于唐肃宗、唐代宗,形成于唐德宗,达到极点于唐昭宗。《易经》:“踩到霜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坚硬的冰块快要来了。” 治理国家的君主,应该防微杜渐,难道能不谨慎地对待事情的开端吗!宦官的祸患,这是最为显着的。除此之外,宦官伤害贤能的人才,引发祸乱,导致灾难,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败坏军队,残害百姓,这样的事例,多得无法一一列举。
宦官这种官职,从夏、商、周三代开始,就记载在《诗经》《礼记》之中,是用来谨慎地管理皇宫内院的禁令,沟通皇宫内外的消息,怎么能没有呢!比如《诗经》中的巷伯嫉恶如仇,春秋时期的寺人披忠心侍奉君主,东汉的郑众推辞赏赐,吕强直言劝谏,唐朝的曹日升解救危难,马存亮平息变乱,杨复光讨伐贼寇,严遵美避让权力,张承业竭尽忠心,宦官之中难道就没有贤能的人才吗!只是君主不应该和宦官商议朝政大事,不应该让宦官决定官员的任免升降,不应该让宦官拥有能够影响他饶威权和福泽罢了。如果宦官确实有罪过,罪就用刑罚惩处他们,大罪就把他们诛杀,绝不宽恕赦免。这样的话,即使让宦官专权,他们又怎么敢呢!怎么能不分辨善恶,不区分是非,想要把宦官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这样能不引发变乱吗!因此袁绍在东汉末年诛杀宦官,却导致董卓专权,削弱了汉朝的统治;崔胤在唐朝末年效仿袁绍诛杀宦官,却导致朱温篡夺了唐朝的江山,虽然发泄了一时的愤怒,但是国家也随之灭亡了。这就像厌恶衣服上的污垢,就把衣服烧掉;担心树木生了蛀虫,就把树木砍掉,所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对于不仁不义的人,如果痛恨得太过分,就会引发变乱。” 的就是这个道理啊!王师范派遣使者,把自己起兵讨伐朱全忠的事情告诉李克用,李克用写信褒奖称赞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李克用调发军队,援救凤翔,李克用率军攻打晋州,听昭宗的车驾已经向东返回京城,于是下令撤军。
杨行密秉承皇帝的旨意,加封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威为副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杜洪的部将骆殷驻守永兴,弃城逃走,永兴县的百姓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李神福:“永兴是大县,是粮草运输的依靠,我们已经攻取了鄂州的一半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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