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上章敦牂年,止于屠维单阏年,共计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庚午,公元 850 年)
春季正月庚辰朔日,朝廷大赦下。
二月,朝廷将秦州划归凤翔府管辖。
夏季四月庚戌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平节度使。宣宗能够即位,左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很大力气,因此马元贽所受的恩宠礼遇远超其他宦官。马植与马元贽攀谈宗族关系,叙为同宗。宣宗赏赐给马元贽一条宝带,马元贽把宝带转赠给了马植。马植系着这条宝带上朝,宣宗看见后认出了宝带,马植当即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马植被罢免宰相职务。朝廷拘捕了马植的亲信官吏董侔,交付御史台审讯,彻底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相互勾结的情状,于是再次将马植贬为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朝廷任命户部尚书、兼管度支司事务的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季八月,朝廷任命白敏中兼管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纟林去世,军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日,朝廷批准了这个请求。
党项族成为边境祸患,朝廷调发各道军队讨伐,连年征战却毫无功效,边境的戍守和粮草运输从未停止。右补阙孔温裕上奏疏直言劝谏,宣宗大怒,将孔温裕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兄长的儿子。
吐蕃的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率军在鸡项关以南建造桥梁,准备攻打尚婢婢,自己则率军驻扎在白土岭。尚婢婢派遣部将尚铎罗榻藏率军据守临蕃军抵御论恐热,作战失利。尚婢婢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率军据守氂牛峡抵御敌军。烛卢巩力请求:“我们应该按兵不动,凭借险要地形拒守,不要与敌军交战;同时派出奇兵截断敌军的运粮通道,让他们进不能战,退不能归。不出十半月,敌军必然溃散。” 磨离罴子不听从他的建议。烛卢巩力:“我宁愿做一个不被任用的人,也不愿做战败的将领。” 于是声称身患重病,返回鄯州。磨离罴子率军迎战,战败身亡。尚婢婢军中粮草匮乏,留下拓跋怀光镇守鄯州,自己率领三千多部族人口前往甘州以西寻找水草丰茂的地方放牧。论恐热听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抵达瓜州时,听拓跋怀光还在镇守鄯州,于是在河西地区的鄯州、廓州等八州大肆劫掠。他斩杀青壮年,把老弱病残和妇女的鼻子割掉、脚砍掉,用长矛挑着婴儿当作游戏,烧毁百姓的房屋。连绵五千里的土地,被摧残得赤地千里,荒无人烟。
冬季十月辛未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朝廷正式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朝廷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拭一同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请求调任地方官,白敏中对同僚:“我们这些人应当自我检点约束了,连孔吏部都不愿意在朝廷任职了。” 孔温业是孔戣弟弟的儿子。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五年(辛未,公元 851 年)
春季二月壬戌日,德军上奏,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前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本地人,当时吐蕃国内发生大规模动乱,张义潮暗中联合沙州的豪杰之士,谋划收复沙州。沙州百姓纷纷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慌逃走。于是张义潮代理沙州事务,奉上奏表归降唐朝。朝廷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太和年间以来,每年从江淮地区漕越京城的大米不超过四十万斛,途中遭受官吏、士卒的侵吞盗窃和船只沉没,越渭仓的大米,十成中不到三四成,刘晏创立的漕运制度遭到严重破坏。裴休彻底查究漕阅弊端,制定了十条漕运法规,使得每年越渭仓的大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宣宗很清楚,党项族起兵反叛,是因为边境的将帅贪图党项饶羊马牲畜,屡次欺凌掠夺他们,有时还无端诛杀党项人,党项人忍无可忍,满腔怨愤,所以才起兵反叛。于是宣宗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以后,朝廷接连选拔文官儒臣,取代那些贪婪残暴的边境将帅;这些文官赴任之前,宣宗还会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族的叛乱因此逐渐平息。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宣宗因为南山党项、平夏党项的叛乱长期没有平定,对用兵之事已经颇为厌烦。崔铉建议,应该派遣朝中大臣前去镇守安抚。三月,朝廷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兼任南北两路供军使和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效仿裴度以往的做法,挑选朝廷大臣担任将领僚佐,宣宗批准了他的请求。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邠宁行军司马;任命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当初,宣宗命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一位优秀的驸马,白敏中举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女子订婚,迎亲队伍走到郑州的时候,被朝廷的堂帖追回京城。郑颢因此对这件事怀恨在心,多次在宣宗面前诋毁白敏郑白敏中即将前往邠宁镇赴任,对宣宗:“郑颢不愿意娶公主为妻,对我恨之入骨。我在朝廷担任宰相,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我前往外地任职,郑颢必定会趁机恶意中伤我,我恐怕离死期不远了!” 宣宗:“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呢!” 随即命令身边的人从宫中取出一个红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这些都是郑郎诬陷你的奏书。我如果相信他的话,怎么会任用你到今呢!” 白敏中回到家中,把红木盒子供奉在佛像前,焚香祭拜,敬奉有加。白敏中率军驻扎在宁州,壬子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败了九千多帐的堂项党项人。白敏中上奏朝廷,声称党项叛乱已经平定。辛未日,宣宗下诏:“平夏党项,已经归附朝廷,安居乐业。南山党项,听那些出山投降的人,是因为被饥寒所迫,仍然在四处劫掠,平夏党项容不下他们,他们已经走投无路,无处可归。应该委托李福前去安抚晓谕,在银州、夏州境内划拨闲置的土地给他们耕种。如果他们能够洗心革面,归顺朝廷,就把他们当作亲生子女一样安抚;他们从前犯下的恶行,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人受到冤屈,可以前往当地军镇投递文书,自行申诉。如果他们再次侵犯边境,或者重新逃入山林,拒不接受朝廷的教化命令,那就坚决讨伐,绝不赦免。对有功的将领官吏,要加以甄别奖赏;对战死、受赡人员,要从优抚恤。灵州、夏州、邠州、鄜州四道的百姓,免除三年的赋税徭役;相邻各道,酌情减免租税。过去因为边境将领贪婪卑鄙,导致党项人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重新挑选廉洁贤良的将领去安抚他们。如果再导致党项人侵扰叛乱,应当首先惩处边境将领,然后再讨伐贼寇。”
吐蕃的论恐热性情残暴,他统领的部众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前去劝引诱,论恐热的部众有的逃散回归自己的部落,有的投降了拓跋怀光。论恐热势力日渐孤单,于是在部众面前扬言:“我现在要前往唐朝入朝觐见,向唐朝借兵五十万,回来诛杀那些不肯服从我的人。然后把渭州定为都城,请唐朝册封我为赞普,到时候谁敢不服从我!” 五月,论恐热来到唐朝京城入朝觐见,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去询问他的来意。论恐热神情傲慢,言语荒诞不经,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河渭节度使。宣宗没有答应,只是在三殿召见了他,接待的礼节就像对待平常的西域胡人使者一样,稍加慰劳赏赐之后,就打发他回去了。论恐热心中怏怏不乐地离去,再次回到落门川,聚集他原来的部众,想要再次侵扰唐朝边境。恰逢当时连日降雨,军中缺乏粮食,部众渐渐逃散,最后只剩下三百多人,论恐热只好逃奔到廓州。
六月,宣宗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奏朝廷:“百姓们男耕女织,辛勤劳作,却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解决;而那些僧人们,却安然坐在华丽的僧舍之中,穿着华美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饭菜。大概十户百姓的赋税收入,还不足以供养一名僧人。武宗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下令淘汰了十七万名僧人,下一百七十万户百姓的负担,这才得以减轻,喘了一口气。陛下即位以来,下令修复那些被拆毁的寺庙,下各地砍伐木材、敲击凿石的声响,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剃度出家的僧人数量,几乎恢复到了武宗之前的旧貌。陛下就算不能像武宗那样革除积弊,又何必把已经废除的弊端重新恢复呢!前些时候,陛下想要修缮京城的东门,谏官上奏劝谏之后,陛下立刻下令停止了这项工程。如今陛下修复寺庙的事情,难道比修缮东门更加急迫吗?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难道比修缮东门更少吗?希望陛下早日颁布明确的诏书,那些还没有恢复的寺庙,就不要再恢复了;那些还没有动工修缮的寺庙,就不要再修缮了。这样一来,百姓们才能够卸下沉重的负担,得到喘息的机会。” 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陛下尊崇信奉佛教,朝中百官和下百姓无不奔走效力。但恐怕国家的财力难以支撑,从而滋生事端,骚扰百姓。希望陛下委托各地的长官,酌情加以节约控制。剃度出家的僧人,也应该委托地方官挑选那些有修孝守戒律的人;如果容纳那些凶顽粗鄙的人出家为僧,那就更加不符合敬奉佛祖的本意了。乡村中的佛舍庙宇,请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再慢慢修缮。” 宣宗采纳了这个建议。
八月,白敏中上奏朝廷,南山党项也请求归降。当时朝廷对党项用兵已经多年,国家的财政开支颇为匮乏。宣宗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的罪行,让他们安居乐业。
冬季十月乙卯日,中书门下上奏:“如今边境的战事已经平息,但各州府的寺庙还没有全部修复完工。希望陛下下令,暂且让这些寺庙继续修建,直到完工为止。那些距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准许设置一座寺院。其余的县,不再准许修建寺庙。” 宣宗批准了这个请求。
朝廷任命户部侍郎魏谟为同平章事,仍然兼管户部事务。当时宣宗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还没有册立太子,朝中大臣们都不敢提及这件事。魏谟入宫向宣宗谢恩的时候,趁机:“如今下太平,没有什么事端,只有还没有册立太子,没有让品行端正的大臣辅佐教导太子,我心中私下为此感到忧虑。” 完之后,流下了眼泪。当时的人们都因此敬重魏谟。
蓬州、果州的盗贼们,凭借鸡山的险要地形盘踞作乱,侵扰劫掠三川地区。朝廷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为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率军前去讨伐。
朝廷颁布制书,因为党项叛乱已经平定,罢免了白敏中都统的职务,只让他以司空、平章事的身份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调发军队,攻占平定了沙州周边的瓜州、伊州、西州、甘州、肃州、兰州、鄯州、河州、岷州、廓州十州。张义潮派遣他的兄长张义泽,捧着这十一州的地图和户籍册入朝觐见宣宗。从此以后,河湟地区的土地,全部归入唐朝的版图。十一月,朝廷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归义军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为连续多日外出打猎,没有返回宫中值宿警卫,被降职为左骁卫将军。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六年(壬申,公元 852 年)
春季二月,王贽弘率军讨伐鸡山的盗贼,将盗贼平定。
当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朝廷,巴南的妖贼言辞狂悖傲慢。宣宗听后大怒。崔铉:“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生子民,只是因为被饥寒所迫,才在山谷之中盗用陛下的兵器作乱,不值得让朝廷的大军前去征讨,只需要派遣一名使者前去招安,就可以平定他们了。” 于是宣宗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安晓谕盗贼。刘潼上奏朝廷,请求不要调发军队攻打讨伐,并且:“如今用陛下如同日月一般的圣明,去照亮那些愚昧迷途的人,让他们前来叩头归降,俯首听命,这种事情是非常容易做到的。我所担心的是,武将们会耻于没有经过战斗就立功,而议论朝政的人,又会苛求尽快看到成效。” 刘潼抵达山中,盗贼们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刘潼让身边的随从退下,独自走上前:“我是当面接受陛下的诏书,前来赦免你们的罪行,让你们重新做回安分守己的百姓。我听你们用的木弓,射程可以达到二百步;现在我距离你们只有十步远,你们如果真的想要谋反叛乱,就可以用箭射我!” 盗贼们听后,都放下弓箭,列队下拜,请求归降。刘潼回到驿馆休息,而王贽弘已经与宦官使者似先义逸率领军队抵达山下,最终还是出兵攻打,将盗贼全部剿灭。
三月,宣宗颁布敕令,将原先赏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的鄠县庄园和云阳庄园,全部免除赋税徭役。中书门下上奏:“征收赋税、征发徭役的法规,下各地都是相同的。陛下屡次颁布恩诏,想要让朝廷内外的法规整齐划一。如今唯独免除郑光的赋税徭役,似乎稍微违背了陛下之前的旨意。这件事虽然很,但如果陛下不加以仔细考虑,恐怕会成为日后的先例。何况郑光是陛下的亲戚,这件事是人们都难以开口议论的。你们如果不是真心爱护我,怎么会向我进献如此好的建议呢!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这样处理,下还有什么担忧不能治理好的呢!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们应当共同遵守这个原则。请陛下批准我们的上奏,按照法规征收郑光庄园的赋税徭役。” 宣宗看了奏疏之后,高胸:“朝廷得到你们这样的辅佐大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随即批准了中书门下的上奏。
夏季四月甲辰日,朝廷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湖南观察使上奏,团练副使冯少端率军讨伐衡州的贼寇首领邓裴,将其平定。
党项族再次侵扰边境,宣宗想要挑选一位可以担任邠宁节度使的将领,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宣宗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人毕諴讨论边境事务,毕諴引经据典,分析当前形势,详细陈述了自己的策略方案。宣宗高胸:“我正在挑选边境将帅,没想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才,就近在我的宫廷之郑你愿意为我前往邠宁镇赴任吗?” 毕諴欣然接受了任命。宣宗想要抬高毕諴的资历和官阶,六月壬申日,先任命毕諴为刑部侍郎;癸酉日,才正式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氵美去世,宣宗追赠他谥号为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容官吏和百姓侵扰掠夺边境的各少数民族部落,又无端诛杀前来归降的人,导致北部边境局势动荡不安。闰月庚子日,朝廷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在朝中有所依仗,人们都不敢弹劾他,只有魏谟一人请求将他贬官罢黜。宣宗没有答应,只是将李业调任为义成节度使。卢钧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度支郎中韦宙为节度副使。韦宙走遍了边境的各个要塞,召集所有的少数民族酋长,晓谕他们利害得失;同时严禁唐朝的百姓进入少数民族的境内侵扰掠夺,有违犯的人,一律处死。北部边境的各少数民族部落因疵以安定。掌书记李璋用杖刑处罚了一名牙将,第二,一百多名牙将前往卢钧的官署申诉。卢钧用杖刑处罚了其中为首的人,将他流放发配到外地的军镇;其余的人,都加以责罚。卢钧:“边境军镇的一百多名将领,无缘无故地聚众上诉,不能不加以压制。” 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日,朝廷任命礼部尚书裴休为同平章事。
獠人入侵昌州、资州二州。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上奏朝廷,招安晓谕党项人之后,党项人全部归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因为手下的奴婢犯了过错,就屡次将奴婢杀死,因此被降职为恩州司户。
十一月,宣宗立唐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如果剃度出家的僧人不加精选,那么佛教的戒律和佛法就会遭到败坏;如果修建寺庙没有节制,就会耗费过多的国家财力。请求陛下下令,从今以后,各州除了按照原先的敕令准许设置的寺庙之外,只有那些有灵验古迹的地方,才准许修复寺庙;人口众多、商业繁荣的大县,准许设置一座寺院。严格禁止私自剃度僧人、尼姑。如果官府剃度的僧人、尼姑出现缺额,就挑选合适的人补充,并且必须申报祠部,由祠部颁发度牒。那些想要远游四方、寻访名师的僧人、尼姑,必须持有本州官府开具的证明文件。” 宣宗采纳了这个建议。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七年(癸酉,公元 853 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宣宗在圆丘举行祭大典,大赦下。
夏季四月丙寅日,宣宗颁布敕令:“从今以后,司法部门判处罪犯刑罚的时候,一律使用通常所用的杖刑。杖打脊背一下,折算为杖打臀部十下;杖打臀部一下,折算为笞刑五下。使刑罚的轻重等级,整齐划一。”
冬季十月,朝廷调任义成节度使李业为河东节度使。
宣宗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商议政事,时间已经很晚了,蜡烛的烛火都已经燃烧殆尽,宣宗还没有退朝的意思。宰相令狐綯:“色已经很晚了,希望陛下保重身体,早点回宫休息。” 宣宗:“我对你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可以吝惜的,只是想与你们多商议一些朝政大事,所以才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令狐綯回答:“陛下这么晚还没有休息,我们做臣子的,怎么敢安心回家呢!”
宣宗因为甘露之变的缘故,不再轻易出宫游猎。宰相们上奏:“按照惯例,元旦那,陛下应该在宣政殿举行朝会大典。” 宣宗:“最近华州上奏,有盗贼在夜间纵火,劫掠下邽地区;关中地区的降雪很少,这些都是我所忧虑的事情,怎么能下太平无事呢!就算是宣政殿的朝会大典,我也不打算举行了。”
宣宗侍奉郑太后非常恭谨,不让郑太后居住在其他宫殿,而是朝夕侍奉在她的身边,悉心照料。郑太后的弟弟郑光,历任平卢节度使、河中节度使。郑光入朝觐见的时候,宣宗和他讨论治理政事的方法,郑光的回答鄙陋浅薄,宣宗听后很不高兴,于是留任他为右羽林统军,只让他定期入朝参拜。郑太后多次郑光家境贫寒,宣宗就丰厚地赏赐他金银绸缎,但始终不再任命他担任管理百姓的地方官。
度支司上奏:“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之后,每年下所缴纳的赋税钱,总计有九百二十五万多缗。其中,五百五十多万缗是租税的收入,八十二万多缗是酒税的收入,二百七十八万多缗是盐税的收入。”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八年(甲戌,公元 854 年)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出现日食。朝廷停止了元旦的朝会大典。
宣宗自从即位以来,严厉惩治当年谋杀唐宪宗的叛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官员属吏,被诛杀和流放的人非常多。宣宗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颁布诏书:“长庆初年的乱臣贼子,近年来已经搜捕追查他们的残余党羽,将他们全部流放发配。至于那些与叛党宗族关系疏远的亲属,一概不再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拾遗、补阙的职位出现空缺,请求朝廷补充官员。宣宗:“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一定需要人数众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就足以让我每都听到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了。” 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牛丛从司勋员外郎调任为睦州刺史,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赏赐给他紫色的官服。牛丛谢恩之后,上前:“我现在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这个职位所准许穿着的。” 宣宗立刻:“那就暂且赏赐你绯色官服吧。” 宣宗很重视官员的服饰等级,有关部门经常准备好几套绯色、紫色的官服,跟随宣宗出行,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时间,宣宗都不会赏赐一套官服,所以当时的官员都把能够获得绯色、紫色官服视为荣耀。宣宗很器重翰林学士,至于翰林学士的升迁调任,必定会核查他们任职的年月资历,认为不可以凭借官爵来偏私自己身边的亲近大臣。
秋季九月丙戌日,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位宦官使者从硖石出使回来,向宣宗抱怨硖石地区的饼子味道不好,宣宗听后大怒,下令用鞭刑抽打驿站的官吏,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高少逸得知这件事之后,将那个宦官使者吃剩下的饼子密封起来,呈献给宣宗。宣宗看完之后,下令将那位宦官使者贬谪发配到恭陵去守陵。
宣宗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宣宗在皇宫北部的御苑中打猎,遇到一位砍柴的樵夫。宣宗问他是哪个县的人,樵夫回答:“我是泾阳县人。” 宣宗又问:“你们县的县令是谁?” 樵夫回答:“是李行言。” 宣宗接着问:“李行言治理政务的能力怎么样?” 樵夫回答:“李县令性格非常固执。前些时候有几个强盗,禁军的人前来索要,李县令最终还是没有把强盗交出去,而是将他们全部处死了。” 宣宗回宫之后,把李行言的名字写在纸条上,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赏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问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穿上紫色官服吗?” 李行言回答:“我不知道。” 宣宗命令身边的人取下贴在殿柱上的纸条,拿给他看。
宣宗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罪该处死,其余的王涯、贾餗等人都是无罪的,于是下诏为他们全部昭雪冤屈。
宣宗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口与他讨论诗歌,让身边的随从退下,然后对韦澳:“最近宫外的人都,宦官的权势怎么样?” 韦澳回答:“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的皇帝可以相比的。” 宣宗闭上眼睛,摇着头:“完全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我现在还是畏惧宦官的权势。你认为应该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他们呢?” 韦澳回答:“如果陛下与朝廷外的大臣们商议这件事,恐怕会再次发生太和年间的甘露之变那样的祸乱。不如就在宦官之中,挑选那些有才能、有见识的人,与他们商议对策。” 宣宗:“这是下策啊。我已经尝试过了,那些宦官们,从穿着黄色官服、绿色官服,一直到穿着绯色官服的时候,都还对我感恩戴德;一旦他们穿上了紫色官服,地位显贵之后,就会相互勾结,结为同党,与我离心离德了!” 宣宗还曾经与令狐綯密谋,想要把宦官全部诛杀,但又担心会滥杀无辜。令狐綯秘密上奏:“只需要对那些有罪的宦官,绝不赦免;宦官的职位出现空缺之后,也不再补充人员。这样一来,宦官的数量自然会渐渐减少,直到最后全部消失。” 宦官们偷偷看到了令狐綯的奏书,从此以后,他们与朝中大臣之间的怨恨仇视更加深重,南衙(朝中大臣)和北司(宦官)之间的矛盾,就像水火一样,互不相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九年(乙亥,公元 855 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上奏,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为节度使。癸卯日,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朝廷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当初,宣宗在渭水边上打猎,看到有十几个父老乡亲聚集在一座佛祠前祈祷。宣宗上前询问他们原因,父老们回答:“我们都是醴泉县的百姓。我们县的县令李君奭,有非常优异的政绩。如今他的任职期限已满,即将被罢免离去,我们特地来到州府,请求挽留他,所以才在这里祈祷佛祖,希望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望。” 等到怀州刺史的职位出现空缺,宣宗亲手写下诏书,任命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宰相们都猜不透宣宗的用意。李君奭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才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了他,以此来勉励他。朝中大臣们这才明白过来。三月,宣宗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毕諴率军返回邠州。在此之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朝廷,党项叛乱还没有平定,朝廷下令将邠宁军的驻地迁移到宁州。到这个时候,南山党项、平夏党项都已经安定下来,威州、盐州、武州三州的军粮储备充足,所以朝廷下令让邠宁军返回原来的驻地。
夏季闰四月,宣宗颁布诏书:“各州各县征发的徭役轻重不均。从今以后,每个县都要根据百姓的贫富程度和徭役的轻重缓急,制定一份差役登记册,送交刺史审核签署之后,锁存在县令的办公大厅里。每当有徭役需要征发的时候,就委托县令,根据登记册轮流征发差役。”
五月丙寅日,朝廷正式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宣宗聪慧敏锐,记忆力极强,宫中那些负责洒水扫地的杂役奴仆,宣宗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了解他们的才能和性格,知道他们适合做什么事情。宣宗召唤使唤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下各地上奏的狱吏、士卒的姓名,宣宗只要看一遍,就能够全部记住。度支司上奏的文书中,有一处文字错误,把 “渍污帛”(被污染的丝帛)误写成了 “清污帛”,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宣宗不会发现这个错误,就擅自修改,补上了遗漏的笔画。等到中书省把这份文书再次呈递入宫,宣宗看后大怒,下令追查审讯擅自修改奏章文书的人,并对他加以处罚贬谪。宣宗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的地理疆域、风土人情以及各种利害得失,写成一本书。韦澳写完之后,宣宗亲手抄写一遍,然后呈献上来,这件事就连宣宗的子弟都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处分语》。后来有一,邓州刺史薛弘宗入宫向宣宗谢恩,出来之后,对韦澳:“陛下对我们邓州事务的处理和安排,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韦澳询问他具体是什么事情,薛弘宗所的,都是《处分语》中记载的内容。韦澳在翰林院任职的时候,宣宗有时候会派遣宦官使者宣旨,让他起草诏书。遇到有些事情不可行的时候,韦澳就会:“这件事情必须陛下亲自写下手诏,我才敢遵照执校” 于是就把事情拖延到第二早上,然后上奏朝廷,议论这件事的利弊。宣宗大多都会采纳韦澳的建议。
秋季七月,浙东地区发生军乱,士兵们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格急躁,对待将士们不讲礼节,所以才引发了兵变。
淮南地区发生饥荒,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淮南节度使杜悰却沉迷于游玩宴饮,对政务不闻不问。宣宗听这件事之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丁酉日,将杜悰贬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日,朝廷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将监军宦官王宗景处以四十杖刑,发配到恭陵守陵。宣宗还颁布诏书:“从今以后,凡是武将违反军纪,作战失利,监军宦官也要一同治罪。” 朝廷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位民间的医生刘集,通过关系结交了宫中的宦官。宣宗颁布敕令,命令盐铁司任命刘集为盐场的官员。柳仲郢上奏:“刘集作为一名医生,医术精湛,应该任命他为医官。如果让他负责管理盐铁事务,用什么标准来考核他的政绩优劣呢!况且盐场官员是地位卑微的官职,不是陛下应该亲自下敕令任命的。我不敢遵照陛下的敕令执校” 宣宗看到奏疏之后,立刻批示:“赏赐刘集一百匹绸缎,让他回去吧。” 后来有一,宣宗召见柳仲郢,慰劳他:“你议论刘集的事情,得非常好。” 宣宗曾经有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召来医生梁新为他诊脉治病。梁新为宣宗治疗了几之后,宣宗的病情就痊愈了。梁新趁机向宣宗请求官职,宣宗没有答应,只是下令盐铁使每月给梁新发放三十缗的俸禄。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之前担任泾原节度使的时候,擅自挪用了两万缗的官府钱财。事情败露之后,康季荣请求用自己的家产来偿还这笔钱。宣宗因为康季荣有收复河湟地区的功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事中驳回了宣宗的敕令,不肯宣读;谏官们也上奏劝谏。十二月庚辰日,朝廷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了万寿公主,地位显贵,所以坚决请求调任一个清闲的官职。甲午日,朝廷将郑祗德调任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年(丙子,公元 856 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宣宗命令裴休畅所欲言,议论当前的时事政务。裴休请求宣宗早日册立太子,宣宗:“如果册立了太子,那我就会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了。” 裴休听后,不敢再提及这件事。二月丙戌日,裴休因为身患疾病,请求辞去宰相职务,宣宗没有答应。
三月辛亥日,唐宣宗颁布诏书:“回鹘曾为大唐立下功劳,累世相常近来有归降的人,厖历如今已继任回鹘可汗,尚且寄居在安西。等他率领部众返回,重建牙帐之后,朝廷应当加以册封。”
宣宗因京兆府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到任之后,豪门权贵都收敛气焰,不敢妄为。郑光庄园的庄吏骄横放纵,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拖欠赋税不交,韦澳将他逮捕,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宣宗在延英殿召见韦澳,询问此事,韦澳详细禀报了庄吏的罪状。宣宗:“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韦澳回答:“准备依法惩处。” 宣宗:“郑光十分疼爱这个庄吏,你看怎么办?” 韦澳答道:“陛下从宫中调任臣为京兆尹,是想要臣肃清京城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非作歹,却能逃脱死罪,这就明陛下的法令只对贫苦百姓生效罢了,臣不敢遵奉诏令。” 宣宗:“的确是这样。但郑光纠缠着朕不放,你就狠狠杖责他一顿,饶他一命,行吗?” 韦澳回答:“臣不敢不遵奉诏令,希望陛下准许臣先将他关押起来,等他把拖欠的赋税全部缴清之后再释放。” 宣宗:“这显然是可行的。朕因为郑光的缘故,阻挠你执行法令,心里实在感到惭愧。” 韦澳回到京兆府衙,当即下令杖打庄吏。督促他缴清数百斛拖欠的租税之后,才把他交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想要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一个术士得知他的心思,来到韦廑的府门:“我擅长祭祀星辰祈福,求官的人只要找我,没有不称心如意的。” 韦廑相信了他的话,夜里在庭院中设置了祭祀用的器具。术士:“请您亲自写下一份自己的官阶履历。” 拿到手之后,术士仰头大声呼喊:“韦廑心怀异志,命令我替他祭!” 韦廑全家都跪地叩拜,哭着:“希望道长饶过我们全家百口饶性命!” 把家中的金银财宝、珍贵玩物全都送给了术士。巡逻的士兵见术士穿着华丽的衣服,怀疑他是盗贼,就把他抓了起来。术士情急之下,就:“是韦廑命令我替他祭的,我想要告发他,他才用家产来收买我。” 事情上报到宣宗那里,秋季九月,宣宗召见韦廑,当面责问此事,查清了他是被冤枉的,就对宰相:“韦廑出身于城南的名门望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 当即把术士交付京兆府,杖责处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驸马都尉郑颢急切地谋求宰相之位。他的父亲郑祗德听这件事之后,写信给他:“听你已经担任判户部事,这是我必定会死的年份;又听你想要谋求宰相之位,这是我必定会死的日子。” 郑颢心生畏惧,接连上表请求辞去繁重的职务。
冬季十月乙酉日,朝廷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宣宗派遣使者前往安西,安抚慰问回鹘部众。使者抵达灵武时,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日,朝廷册封回鹘可汗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册封使者。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都是陛下兄长的儿子。陛下祭拜兄长尚且得过去,祭拜侄子怎么能行呢!这样一来,陛下就不能亲自祭祀七庙了。应当把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位皇帝的神位迁出太庙,把代宗以下各帝的神位迁回太庙。” 宣宗下诏让百官商议这件事,最终没能形成决议,只好作罢。当时的人因此都轻视李景让。宣宗颁布敕令:“在灵感寺、会善寺两座寺庙设置戒坛,所有需要补充的僧人、尼姑,委托年长的高僧挑选,发给官府凭证,前往两座戒坛受戒。长安、洛阳两京各自挑选十位德行高尚的僧人主持受戒事宜。不堪造就的,就罢免他们;合格的,发给度牒,遣返回原籍州府。没有戒坛发放的官府凭证,不得私自剃度僧尼。并且要优先从现有的僧人、尼姑中挑选,现有僧尼中没有合格的,再挑选外人为僧尼。”
壬辰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宣宗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无从知晓。此前一,宣宗命令枢密使到学士院宣读圣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事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回奏宣宗:“萧邺所担任的判度支事一职,是否应当罢免?” 宣宗认为王归长等人是在袒护萧邺,当即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以及新的任命,交付学士院,还特意注明 “免去判户部事一职”。萧邺是南朝梁名臣萧眀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在路上遇到宰相郑朗,没有勒马避让,郑朗上奏弹劾他。宣宗斥责李敬寔,李敬寔回答:“供奉官按惯例是不需要避让宰相的。” 宣宗:“你手持皇帝的敕命,在公务途中横冲直撞尚且可以,怎么能私自外出也不避让宰相呢!” 下令剥夺李敬寔的官服颜色,发配到南衙服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一年(丁丑,公元 857 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朝廷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此前,判户部事一职出现空缺,京兆尹韦澳上朝奏事,宣宗想要任命韦澳填补这个空缺。韦澳推辞:“臣近年来心力交瘁,难以胜任繁杂的政务,屡次向陛下请求调任一个镇的官职,都没能得到陛下的恩准。” 宣宗听后,不再强求。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韦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宣宗想要前往华清宫游玩,谏官们劝谏得十分恳切,宣宗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宣宗乐于听取规劝进谏的言论,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诏令,如果合乎情理,宣宗大多都会委屈自己,听从他们的意见。每当收到大臣的奏章奏疏,宣宗必定会焚香洗手之后,再仔细阅读。
二月辛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担任宰相期间,在宣宗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还会委婉含蓄地规劝讽谏,唯独魏谟敢直言不讳,无所避讳。宣宗常常赞叹:“魏谟颇有他先祖魏征的风范,我打心底里器重他。” 然而,魏谟最终还是因为刚正耿直,遭到令狐綯的忌恨,被排挤出朝廷。
岭南地区的溪洞蛮族屡次侵扰劫掠边境。夏季四月壬申日,朝廷任命右千牛卫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发生军乱,士卒驱逐了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日,朝廷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日,宣宗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事萧邺为同平章事,仍然兼任判度支事。
教坊艺人祝汉贞,能言善辩,反应机敏。宣宗有时指着身边的物品,让他即兴作诗吟诵,他的描摹吟咏就像事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受到的宠爱远超其他伶人。有一,祝汉贞在宣宗面前拍手笑,言语之间牵涉到不少宫外的政事。宣宗神色严肃地对他:“我养着你们这些人,只是为了让你们供我消遣解闷罢了,怎么能随意干预朝政呢!” 从此以后,宣宗渐渐疏远了祝汉贞。恰逢祝汉贞的儿子犯了贪赃罪,被杖责处死,祝汉贞也被流放到德军。乐工罗程,擅长弹奏琵琶,从唐武宗在位时期就已经得到皇帝的宠幸。宣宗向来通晓音律,因此对罗程尤为宠爱。罗程倚仗皇帝的恩宠,骄横跋扈,因为一点事就杀人,被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里。其他乐工想要为他求情,趁着宣宗前往皇宫后苑听奏乐的机会,特意在宴席上为罗程设了一个空座位,把他的琵琶放在座位上,然后一同在庭院中跪地叩拜,哭泣不止。宣宗询问他们原因,乐工们回答:“罗程辜负了陛下的厚爱,罪该万死,但是臣等惋惜他拥有下少有的绝技,以后再也不能为陛下侍奉宴饮游乐了!” 宣宗:“你们所惋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看重的是高祖、太宗留下的国法。” 最终还是下令将罗程杖责处死。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迷酒色,毫无节制,喜欢登上城楼,用弹弓射人为乐,将士们都想驱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为留后。戊寅日,朝廷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日,朝廷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巳日,朝廷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唐朝名将李光弼的孙子。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两州的部落归降唐朝,被任命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尚延心部众的羊马财富,引诱他们进入凤林关,让他们居住在秦州的西部。李承勋和手下将领谋划生擒尚延心,诬陷他图谋叛乱,打算将他的财产全部掠夺,把他的部众迁徙到荒凉偏远的地方。尚延心察觉到了李承勋的阴谋,趁着李承勋设宴犒劳军队的机会,在宴席上对李承勋:“河州、渭州两地,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又遭受了饥荒和瘟疫。唐朝的百姓大多都向内地的三川地区迁徙,吐蕃人也都远远逃到窿州、宕州以西的地方,这两千里的区域之内,荒无人烟。我想要入朝觐见子,请求率领所有部众分别迁徙到内地,做大唐的百姓,让西部边境永远不再有战乱的警报,这样的功劳,也不比张义潮差啊。” 李承勋想要把平定边疆的功劳据为己有,犹豫不决,没有答应尚延心的请求。尚延心又:“我入朝之后,我的部众也迁徙到内地,只是可惜秦州从此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屏障了。” 李承勋和手下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第二,将领们对李承勋:“明公您率先在这里开垦屯田,设置节度使府,拥有上万兵力,依靠度支司供给粮草,将士们不用辛苦征战戍守,就能享受耕种和贸易的好处。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计谋,那么西部边境就会太平无事,朝廷必定会撤销节度使府,裁减戍守的士兵,把秦州重新划归凤翔府管辖,我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了。” 李承勋认为将领们得有道理,当即上奏朝廷,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原地。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请求辞去宰相职务。壬申日,朝廷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宣宗到了晚年,十分喜好神仙方术,派遣宦官使者前往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入宫。
王端章奉命前往回鹘册封可汗,途中被黑车子部落阻拦,没能抵达目的地,只好返回京城。辛卯日,朝廷将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日,朝廷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被免去判度支事的职务。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二年(戊寅,公元 858 年)
春季正月,朝廷任命康王傅、分司东都的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王式有勇有谋,抵达交趾之后,下令用芀木修筑营寨栅栏,坚固得可以支撑几十年。在营寨外挖掘了很深的壕沟,排泄城中的积水,在壕沟外侧种植了竹子,敌军难以翻越。王式还挑选士兵,严加训练,使得军队的战斗力十分精锐。不久之后,南方的蛮族大举入侵,驻扎在锦田步,距离交趾城只有半的路程。王式神色镇定自若,派遣翻译前去晓谕蛮族,击中了他们的要害之处,蛮族军队当夜里就撤走了,还派人前来道歉:“我们只是来捉拿叛乱的獠人罢了,并不是要侵犯大唐边境。” 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独揽都护府的政务,手下有两千精锐士兵,而都护府的中军只有几百名老弱残兵。王式到任之后,下令杖打罗行恭的脊背,将他贬黜到边境戍守。
当初,户部侍郎、判度支事刘瑑担任翰林学士的时候,就深受宣宗的器重。当时刘瑑正担任河东节度使,宣宗亲手写下诏书,征召他入朝。刘瑑接到诏书,奏报朝廷之后,从河东出发,朝廷之外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日,朝廷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是唐朝名将刘仁轨的五世孙。刘瑑和崔慎由在宣宗面前商议政事,崔慎由:“治理国家,只需要甄别官员的等级门第,以此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刘瑑反驳:“从前王衍崇尚浮华,妄自划分士庶的门第流品,最终导致中原地区沦为废墟。如今正值政治清明的盛世,应当依据官员的实际才能和政绩,考核他们是否称职,让百官各司其职。如果把甄别门第流品放在首位,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下大治。” 崔慎由无言以对。轩辕集抵达长安之后,宣宗将他召入宫中,问道:“长生不老之术,可以学会吗?” 轩辕集回答:“君王只要摒弃私欲,修养德行,自然就能得到上赐予的长久福禄,哪里还需要再去寻求长生不老呢?” 轩辕集在宫中逗留了几个月,坚决请求返回罗浮山,宣宗只好打发他回去。
二月甲子朔日,朝廷下令废除公卿大臣朝拜光陵以及在忌日焚香祭祀的礼仪,把所有宫女都迁移到各个皇陵去侍奉先帝。
戊辰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宣宗想要登上城楼,颁布大赦令。令狐綯劝谏:“登楼大赦,耗费的钱财物资十分巨大,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才行,而且大赦令也不能频繁颁布。” 宣宗听后很不高兴,:“你让我到哪里去找正当的理由!” 崔慎由:“陛下至今还没有册立太子,下百姓都殷切期盼。如果陛下借着册立太子的机会举行这个典礼,就算是举行郊祀大典也未尝不可,更何况是登楼大赦呢!” 当时宣宗正在服用方士炼制的丹药,已经感觉到身体燥热口渴,但是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宣宗心中的疑虑顾忌正十分深重,听到崔慎由的话之后,低下头不再话。过了十,崔慎由就被免去了宰相职务。
勃海王李彝震去世。癸未日,朝廷拥立他的弟弟李虔晃为勃海王。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刘异娶了安平公主为妻,安平公主是宣宗的妹妹。
庚子日,岭南的都将王令寰发动叛乱,囚禁了节度使杨发。杨发是苏州人。
戊申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去世。刘瑑病重期间,还亲手写下奏疏议论朝政,宣宗对他的去世深感痛惜。
朝廷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宦官使者将节度使的符节赐给李燧,给事中萧亻放封还了任命李燧的诏书。当时宣宗正在欣赏奏乐,没有时间另外召见宦官使者,就派伶人去追回符节。符节送到李燧的府门时,又被追了回来。萧亻放是萧俛的堂弟。辛巳日,朝廷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调发相邻各道的军队讨伐叛乱的士兵,最终平定了叛乱。
同一,湖南发生军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死了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们不讲礼节,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
六月丙申日,江西发生军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当初,安南都护李涿治理政务贪婪残暴,强行购买蛮族的牛马,一头牛或一匹马只给一斗盐作为报酬。李涿还杀死了蛮族酋长杜存诚。蛮族各部因此心怀怨恨愤怒,引导南诏军队入侵劫掠边境。峰州有一处林西原,原先驻扎着六千名防御冬季敌军入侵的士兵。林西原附近有一个七绾洞蛮部落,酋长名叫李由独,一直以来都协助唐朝戍守边境,缴纳租税。掌管峰州事务的官员向李涿建议,请求罢免戍守的士兵,专门委托李由独负责防御。从此以后,李由独的势力变得孤单薄弱,无法独自支撑。南诏的拓东节度使写信引诱李由独,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李由独的儿子为妻,任命李由独为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部众向南诏称臣。从此以后,安南开始遭受蛮族的侵扰祸患。这个月,蛮族军队入侵安南。
秋季七月丙寅日,宣州都将康全泰发动叛乱,驱逐了观察使郑薰。郑薰逃奔到扬州。
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奏疏:“藩镇节度使在调任交接的时候,都会奏报仓库中积蓄的财物数量,把盈余的财物多少作为考核政绩的标准,朝廷也因此对他们加以甄别奖赏。臣私下认为,藩镇的财赋收入,有着固定的来源。如果不是对百姓征收过重的赋税,或者裁撤停止将士的俸禄,削减他们的衣服口粮,那么盈余的财物又从哪里来呢?近来南方各镇屡次发生动乱,都是这个缘故。一旦发生兵变,藩镇积蓄的财物就会全部遭到抢劫掠夺。朝廷又要调发军队前去讨伐,耗费的军费是平时的百倍之多,这样一来,朝廷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请求陛下从今以后,下令让藩镇的长官,不得增加赋税,不得削减将士的粮食赏赐,只需要节省游玩宴饮的开支,减少不必要的费用,这样才能真正获得盈余的财物。”
容管的黄头军,向来骁勇善战。宋涯派遣手下士兵模仿黄头军的服装,也平定了容州的叛乱。安南有一些刁顽之民,屡次发动叛乱,听黄头军的威名之后,惊慌失措地:“黄头军要渡海来攻打我们了!” 这些刁民在夜里一同包围了交趾城,擂鼓呐喊:“我们愿意把都护送回北方,我们需要这座城池来抵御黄头军。” 当时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城躲避。王式:“我只要一动,交趾城就会陷落了。” 王式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率领身边的随从登上城楼,竖起大将的旗帜,端坐在城楼上斥责叛军。叛军见状,纷纷转身逃跑。第二,王式下令将叛军全部逮捕诛杀。有一个名叫杜守澄的人,从南朝齐、梁时期开始,就率领部众占据溪洞,朝廷一直无法制服他。王式使用离间计,挑拨杜守澄亲信党羽之间的关系,杜守澄最终走投无路,被杀死。安南地区饥荒和动乱接连不断,连续六年没有向朝廷缴纳贡品赋税,军中也没有钱财犒赏将士。王式到任之后,才开始修复政务,向朝廷缴纳贡品赋税,犒赏将士。占城、真腊两个国家也都重新派遣使者,与唐朝通好。
淮南节度使崔铉上奏朝廷,声称已经调发军队讨伐宣州的叛军。八月甲午日,朝廷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朝廷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
黄河南北地区、淮南地区遭遇特大洪水,徐州、泗州一带的洪水深达五丈,淹没了数万户百姓的家园。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校宣宗问他:“建州距离京城有多少里路?” 于延陵回答:“八千里。” 宣宗:“你到建州任职之后,政绩的好坏,朕都能知道,不要以为建州地处偏远。这宫殿的台阶之前,就如同万里之遥,你明白吗?” 于延陵惊慌恐惧,手足无措。宣宗安抚了他一番,打发他前去赴任。于延陵到任之后,最终因为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
令狐綯打算任命李远为杭州刺史。宣宗:“我听李远写过一句诗:‘长日惟消一局棋’,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百姓呢!” 令狐綯:“诗人只是借助这句话抒发高雅的情趣罢了,未必真的是这样。” 宣宗:“那就暂且让他去试一试,看看他的表现再。” 宣宗下诏规定,刺史不得从外地直接调任,必须先到京城,当面考察他的才能高低,然后再正式任命。令狐綯曾经将自己的老朋友调任为相邻州府的刺史,让他直接从便道前往赴任。宣宗看到这位老朋友的谢恩表之后,就拿这件事询问令狐綯。令狐綯回答:“因为他赴任的路途很近,这样做可以省去迎接送别的麻烦。” 宣宗:“朕因为刺史当中,很多人都不称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要一一召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举措,了解他们的优劣,以此决定对他们的罢免或升迁。然而,朕的诏令已经颁布,却被你直接搁置,不予执行,宰相的权力真是让人畏惧啊!” 当时气正寒冷,令狐綯吓得汗水浸透了厚重的裘皮衣服。
宣宗临朝听政的时候,接待应对群臣就像招待宾客一样有礼。即使是身边亲近熟悉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丝毫懈怠的神情。每当宰相上奏政事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宣宗的威严庄重,让人不敢抬头仰视。等到宰相奏事完毕,宣宗忽然会和颜悦色地:“现在可以闲聊一会儿了。” 于是就询问一些民间的琐碎事,有时还会谈论宫中的游玩宴饮,无话不谈。大约过了一刻钟,宣宗又会恢复严肃的神情,:“你们这些人要好好处理政务,朕常常担心你们会辜负朕的期望,以后恐怕就再也不能和你们相见了。” 完之后,就起身返回后宫。令狐綯对别人:“我执掌朝政十年,最受皇帝的恩宠礼遇。然而每次在延英殿上奏政事,没有一次不是汗流浃背的!”
当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管辖的疆域地势险要,辽阔广袤,向来盗贼横行,就挑选了几百名精锐士兵,另外设置军营加以训练,号称 “捕盗将”。等到湖南发生驱逐主帅的兵变,宣宗下诏命令徐商率军前去讨伐。徐商派遣两百名捕盗将,前去平定了叛乱。
崔铉上奏朝廷,声称已经攻克宣州,斩杀了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多人。
宣宗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担任观察使期间,施行仁政,造福百姓,就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相邻各道的军队讨伐毛鹤。
崔铉因为宣州的叛乱已经平定,请求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朝廷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郎、判户部事蒋伸从容地对宣宗:“近来官职似乎很容易得到,人们都心存侥幸,谋求官职。” 宣宗惊讶地:“如果真是这样,下就要大乱了!” 蒋伸回答:“大乱倒是还没有发生,但是心存侥幸的人太多了,发生动乱也不是什么难事。” 宣宗听后,连连赞叹。蒋伸三次起身告辞,宣宗三次挽留他,:“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单独和你谈论政事了。” 蒋伸没有明白宣宗的意思。十二月甲寅日,朝廷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
韦宙上奏朝廷,声称已经攻克洪州,斩杀了毛鹤及其党羽五百多人。韦宙路过襄州的时候,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跟随他一同前往。韦宙抵达江州之后,韩季友请求在夜里率领部众从陆路秘密行军。等到亮的时候,已经抵达洪州,洪州的人都毫无察觉。当就讨伐平定了叛乱。韦宙上奏朝廷,请求留下两百名捕盗将在江西,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十三年(己卯,公元 859 年)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朝廷大赦下。
三月,朝廷将河东道的云州、蔚州、朔州三州划归大同军管辖。
夏季四月辛卯日,朝廷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当初,宣宗想要让于琮迎娶永福公主为妻,不久之后又中止了这个打算。宰相询问其中的原因,宣宗:“朕最近和这位公主一起吃饭,她竟然当着朕的面,折断了筷子和勺子。她的性情如此骄纵,怎么能做士大夫的妻子呢!” 于是改命于琮迎娶广德公主。永福公主和广德公主都是宣宗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兵,士兵们聚众喧哗,驱逐了康季荣。宣宗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过徐州,有才能出众的名声,就再次任命田牟为武宁节度使。徐州的局势于是得以安定。宣宗将康季荣贬谪到岭南地区。
六月癸巳日,宣宗册封唐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
当初,宣宗的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宣宗的宠爱,居住在十六宅,其他儿子都居住在皇宫之郑夔王李滋,是宣宗的第三个儿子,宣宗十分喜爱他,想要立他为太子。但是因为李滋不是长子,所以宣宗迟迟没有册立东宫太子。宣宗服用了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炼制的丹药之后,背上长出了毒疮。八月,毒疮越来越严重,宰相和朝中大臣都无法见到宣宗。宣宗秘密地把夔王李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命令他们拥立李滋为皇帝。这三个人和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宣宗平时所厚待的人。唯独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和他们意见不合。王归长等人一起谋划,打算将王宗实外调为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宣宗的敕令,正要从银台门出宫赴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皇帝生病已经一个多月了,中尉您只是隔着宫门请安问好。今的调任命令,真假难辨。您为什么不见见皇帝,然后再出宫赴任呢!” 王宗实恍然大悟,于是重新返回宫郑此时,皇宫各门已经按照旧例,增加了守卫的士兵。亓元实引导着王宗实,一直走到宣宗的寝殿。宣宗已经驾崩,后宫的人正围着宣宗的遗体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假传皇帝的诏令。王归长等人都跪倒在地,抱着王宗实的脚,乞求饶命。王宗实于是派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前往十六宅,迎接郓王李温入宫。壬辰日,朝廷颁布诏书,立郓王李温为皇太子,暂时掌管军国政事,并且将李温改名为李漼。王宗实下令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将他们全部处死。癸巳日,朝廷宣读宣宗的遗诏,任命令狐綯代理冢宰之职。
唐宣宗生性聪慧敏锐,沉着果断,执行法令不徇私情,善于听取劝谏,珍惜官爵和赏赐,为人恭敬谨慎,勤俭节约,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因此,大中年间的政治清明,一直到唐朝灭亡,人们都还在怀念称颂,把宣宗称为 “太宗”。
丙申日,唐懿宗李漼即位。癸卯日,懿宗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懿宗追尊自己的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任中书令,任命幽州节度使张允伸为同平章事。冬季十月辛卯日,朝廷大赦下。
十一月戊午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为同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颖弟弟的孙子。
浙东的盗贼首领裘甫攻陷了象山县,官军屡次战败,明州的城门白都紧闭不开。裘甫率军进逼剡县,手下有一百多人,浙东地区为之骚动不安。浙东观察使郑祗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率领三百名士兵,联合台州的军队,一同讨伐裘甫。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綯执掌朝政多年,嫉妒那些才能超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氵高,常常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宣宗驾崩之后,上书议论政事的人争相揭发令狐綯的短处。丁酉日,朝廷任命令狐綯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任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当初,韦皋担任西川节度使的时候,开辟了青溪道,以便沟通各个蛮族部落,让他们经由蜀地入朝进贡。韦皋还挑选蛮族部落的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算数,想要用这种方式安抚笼络他们。这些蛮族子弟学成之后就离开,韦皋又挑选其他子弟来接替他们。这样过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蛮族子弟差不多有上千人,西川节度使府对供给他们的粮食感到十分厌烦。另外,蛮族的使者入朝进贡,贪图朝廷的赏赐,跟随前来的仆从人越来越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的时候,上奏朝廷请求减少蛮族使者的随从人数,宣宗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南诏国王丰佑得知这件事之后,十分愤怒,他派遣的祝贺冬至的使者,把奏表留在巂州就返回了南诏。丰佑还派人索要在成都学习的蛮族子弟,送去的文书言辞十分傲慢。从此以后,南诏入朝进贡不再按时,还常常侵扰唐朝的边境。恰逢宣宗驾崩,唐朝派遣宦官使者前往南诏告丧。当时南诏国王丰佑刚刚去世,他的儿子酋龙即位。酋龙愤怒地:“我国也有国丧,唐朝竟然不来吊唁祭奠。而且唐朝的诏书,竟然是赐给已故国王的。” 于是把唐朝的使者安置在城外的馆舍里,对他的礼遇十分微薄。使者返回唐朝之后,把这些情况全部禀报给了懿宗。懿宗因为酋龙没有派遣使者前来告丧,而且酋龙的名字和唐玄宗李隆基的名字读音相近,于是就没有对酋龙进行册封。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定国号为 “大礼”,改年号为 “建极”,派遣军队攻陷了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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