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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唐纪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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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于辛丑年七月,止于壬寅年,共计一年有余。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 长庆元年(辛丑,公元 821 年)

秋季,七月,甲辰日,韦雍外出,遇到一名将骑马冲撞了他的前导仪仗。韦雍下令把将从马上拖下来,打算在街道上用杖刑责罚他。河朔地区的军士向来不习惯受杖刑,拒不服从。韦雍把这件事禀报给张弘靖,张弘靖命令军虞候把将抓起来治罪。当晚上,士兵们在军营里一起大声喧哗,发动叛乱,将领们无法制止。乱兵于是冲进节度使府,劫掠张弘靖的财物、姬妾,把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又杀死了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

第二,军士们渐渐感到后悔,全都来到蓟门馆向张弘靖谢罪,请求改过自新,奉他为主。军士们一共请求了三次,张弘靖始终一言不发。军士们于是相互议论:“相公闭口不言,是不肯赦免我们。军中怎么能一没有统帅!” 于是一起去迎接老将朱洄,拥立他为留后。朱洄,是朱克融的父亲,当时正因病卧床在家,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请求让朱克融担任留后,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众人认为判官张彻是忠厚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敢反叛朝廷,很快就要被灭族了!” 众人一起把他杀了。

壬子日,群臣为穆宗上尊号为文武孝德皇帝,大赦下。

甲寅日,幽州监军上奏朝廷,报告幽州发生军乱。丁巳日,穆宗将张弘靖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己未日,再次将张弘靖贬为吉州刺史。庚申日,任命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认为朱克融的势力正强盛,上奏请求 “暂且授予朱克融节度使的旌节,再慢慢想办法解决他”。于是朝廷又任命刘悟为昭义节度使。

辛酉日,太和长公主从长安出发,前往回鹘和亲。

当初,田弘正接受诏命镇守成德,他认为自己长期和成德人交战,与他们有父兄般的血海深仇,于是率领两千名魏博士兵一同前往成德赴任,留下这些士兵自卫,还上奏请求朝廷度支供给他们的军粮和赏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情刚愎狭隘,没有长远的谋略,认为魏博、成德各自都有军队,担心开了先例,不肯拨给粮草。田弘正四次上奏表,都没有得到答复。迫不得已,田弘正只好把魏博的士兵遣送回去。崔倰,是崔沔的孙子。

田弘正对骨肉亲属十分优厚,他的兄弟子侄在长安、洛阳两地的有几十人,竞相奢侈挥霍,每的花费大约有二十万缗。田弘正用车子运载魏博、成德的财物,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们。河北的将士对此十分不满。穆宗下诏赏赐成德军一百万缗钱,度支却没能按时越,军士们的不满情绪更加高涨。

都知兵马使王庭凑,原本是回鹘阿布思的后裔,性情果敢强悍,阴险狡诈,暗中图谋发动叛乱。他经常挑拣一些事来激怒将士,但因为魏博的士兵还在,不敢轻易发动叛乱。等到魏博的士兵撤走之后,壬戌日夜里,王庭凑勾结牙兵,在节度使府中大声喧哗,发动叛乱,杀死了田弘正以及他的僚佐、随从将吏和家属三百多人。王庭凑自称留后,逼迫监军宋惟澄上奏朝廷,请求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

八月,癸巳日,宋惟澄把王庭凑叛乱的消息上报朝廷,朝廷上下震惊恐惧。崔倰是宰相崔植的堂兄,所以当时没有人敢议论他的罪责。当初,朝廷调换魏博、成德的节度使时,左金吾将军杨元卿就上书,认为这样做不妥当,还去拜见宰相,深刻地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等到镇州发生叛乱,穆宗赏赐给杨元卿一条白玉带。辛未日,任命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

瀛州、莫州将士的家属大多在幽州,壬申日,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暗中引导朱克融的军队进入城中,刺史吴晖下落不明。

癸酉日,王庭凑派人杀死冀州刺史王进岌,分兵占领了冀州。

魏博节度使李愬听田弘正遇害的消息,身穿白色丧服,对将士们下令:“魏博人之所以能够沐浴朝廷的教化,到现在还过着安宁富足的生活,都是田公的功劳。如今镇州人不守道义,竟敢杀害田公,这是轻视魏博,以为我们没有人才。诸位蒙受田公的恩德,应该怎样报答他呢?” 众人都悲痛大哭。

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优秀将领。李愬派人把自己的宝剑、玉带赠送给牛元翼,:“从前我的父亲用这把剑立下了大功,我又用它平定了蔡州。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尽力铲除王庭凑!” 牛元翼拿着宝剑和玉带在军中展示,回复李愬:“我愿意拼死效力!” 李愬正要出兵,却突然生病,最终没能成校牛元翼,是赵州人。

乙亥日,朝廷起用正在守丧的前泾原节度使田布为魏博节度使,命令他乘坐驿站的马车前往魏博赴任。田布坚决推辞,但没有得到朝廷的允许,于是和妻子儿女、宾客诀别:“我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他把节度使的旌节仪仗全部撤走,轻装上路。距离魏州还有三十里的时候,田布就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一边痛哭一边进城,住在守丧用的简陋房子里。他每月的俸禄有一千缗,却分文不取,还变卖了祖上留下的家产,得到十几万缗钱,全都用来赏赐士兵。对魏博军中的老将,田布都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

丙子日,瀛州发生军乱,乱兵抓住观察使卢士玫以及监军、僚佐,把他们押送到幽州,囚禁在客馆里。

王庭凑派遣部将王立攻打深州,没能攻克。

丁丑日,穆宗下诏,命令魏博、横海、昭义、河东等镇军队,从四面八方征讨王庭凑。成德军中有个叫王俭的大将,和其他三个人密谋诛杀王庭凑,事情泄露,王俭和他手下的三千名士兵全部被处死。

己卯日,任命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丁亥日,任命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充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前往泽潞、河东、魏博、横海、深冀、易定等道,传达朝廷的作战计划。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己丑日,任命裴度为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

癸巳日,王庭凑率领幽州的军队包围了深州。

九月,乙巳日,相州发生军乱,乱兵杀死了刺史邢濋。

吐蕃派遣礼部尚书论讷罗前来唐朝,请求缔结和约。庚戌日,任命大理卿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

壬子日,朱克融的军队焚烧抢掠易州、涞水、遂城、满城等地。

自从朝廷制定两税法以来,钱币的价值越来越高,货物的价格却越来越低。百姓缴纳的赋税,比最初增加了三倍。穆宗下诏,命令百官商议改革这一弊赌办法。户部尚书杨于陵认为:“钱币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价值、促进物资流通的,应该让它在民间流转分散,不应该让它聚集在官府手郑现在朝廷向百姓征收赋税,收上来的都是钱币,却把它们储藏在官府的仓库里。另外,开元年间,全国有七十多座铸钱炉,每年铸钱一百万缗;现在只剩下十几座铸钱炉,每年只铸钱十五万缗。这些钱币又大多积聚在商饶家里,或者流到了周边的少数民族地区。还有,大历年间以前,淄青、太原、魏博等地,贸易时混杂使用铅、铁铸造的钱币;岭南地区则混杂使用金、银、丹砂、象牙等作为货币;现在全国都统一使用铜钱。这样一来,钱币怎么会不贵重,货物怎么会不低廉呢!现在应该下令,让下百姓缴纳赋税时,都用粮食和布帛;同时大量铸造铜钱,禁止囤积钱币以及将钱币带出边塞。这样的话,钱币就会越来越多,价值也会逐渐降低。” 朝廷采纳了杨于陵的建议,开始下令两税都用布、丝、绵等实物缴纳,只有盐税、酒税仍然用钱缴纳。

冬季,十月,丙寅日,任命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然兼任盐铁转运使的职务。王播担任宰相之后,专门以迎合皇帝的心意作为自己的职责,从来没有谈论过国家的安危大事。

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大将军杜叔良,因为善于巴结权贵宦官而得到提拔。当时幽州、镇州的叛军势力正强盛,各道的军队都不敢贸然前进。穆宗想要尽快平定叛乱,宦官于是举荐杜叔良,任命他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任命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

癸酉日,穆宗命令宰相以及大臣共十七个人,和吐蕃使者论讷罗在京城西边缔结和约。又派遣刘元鼎和论讷罗一同前往吐蕃,和吐蕃的宰相以下官员也缔结了和约。

乙亥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在此之前,武宁节度副使都是由文官担任的。穆宗听王智兴有勇有谋,想要让他到黄河以北地区效力,所以特意任命他为节度使,以示恩宠。

丁丑日,裴度亲自率领军队,从承军的旧关出发,征讨王庭凑。

朱克融派遣军队侵扰蔚州。

戊寅日,王庭凑派遣军队侵扰贝州。

己卯日,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击败幽州的军队,斩杀一千多人。

庚辰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上奏,在饶阳击败了成德的军队。

辛巳日,魏博节度使田布率领全军三万人征讨王庭凑,驻军在南宫城南,攻克了叛军的两座营寨。

翰林学士元稹和知枢密魏弘简勾结得十分紧密,他想要担任宰相,因疵到了穆宗的宠信,穆宗遇到事情都会咨询他的意见。元稹和裴度并没有仇怨,只是因为裴度是朝中资历深厚、威望很高的老臣,元稹担心裴度再次立下战功,得到朝廷的重用,会阻碍自己的晋升之路。所以凡是裴度上奏的军事计划,元稹大多和魏弘简一起在暗中阻挠破坏。

裴度于是上奏表,极力陈述元稹和魏弘简结党营私、败坏朝政的罪状,认为:“叛贼发动叛乱,震动了崤山以东的地区;奸臣结党营私,扰乱败坏了国家的大政。陛下想要扫平幽州、镇州的叛乱,首先应该整肃朝廷的纲纪。为什么呢?因为祸患有大有,处理事情有先有后。河朔地区的叛贼,只是扰乱崤山以东;而皇宫里的奸臣,一定会扰乱整个下。这样看来,河朔的祸患是祸患,皇宫里的奸臣才是大祸患。祸患,我和诸位将领一定能够消灭;大祸患,如果没有陛下醒悟过来,果断决策,就没有办法铲除。现在朝廷的文武百官,宫内宫外的千千万万的人,凡是有良知的,没有不感到愤怒的;凡是有嘴巴的,没有不发出叹息的。只是因为陛下现在正宠信元稹和魏弘简,所以人们不敢触犯他们,担心事情还没有办成,灾祸就已经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这样做,不是为国家着想,而是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打算。我自从出兵征讨叛贼以来,所上奏的奏章,内容都是十分紧要的;而我所接到的诏书,却大多互相矛盾。承蒙陛下委以重任,心意深重;但遭到奸臣压制阻挠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我向来和这些奸佞人没有仇怨,只是因为我之前请求乘坐驿站的马车前往京城,当面陈述军事计划,这是奸臣们最害怕的事情,他们担心我揭发他们的过错和罪恶,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我。我又请求和各道军队一同进军,见机行事,征讨叛贼,奸臣们担心我万一取得成功,就故意加以阻挠,让我率领的军队停滞不前,延误了很多时间。我率领的军队,前进和后退都受到牵制;我的意见和建议,也全部被他们堵塞和隐瞒。他们只是想让我陷入困境,一事无成。至于下的治乱,崤山以东地区的胜负,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部被铲除,那么河朔地区的叛贼,就算不去征讨,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仍然存在,那么就算叛贼被平定了,对国家也没有什么好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求陛下把我的奏表拿出来,让百官一起讨论。如果他们没有受到指责,我愿意接受死罪的惩罚。” 裴度一共三次上奏表,穆宗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朝中的重臣,迫不得已,在癸未日,将魏弘简贬为弓箭库使,将元稹贬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被免去了翰林学士的职务,但得到的恩宠和待遇依然和从前一样。

宿州刺史李直臣因为贪污受贿,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宦官收受了李直臣的贿赂,为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却坚决请求处死李直臣。穆宗:“李直臣很有才干,处死他实在是太可惜了!” 牛僧孺回答:“那些没有才干的人,最大的过错不过是吃饱穿暖,养活自己的妻子儿女,对国家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朝廷制定法令,就是用来控制那些有才干的饶。安禄山、朱泚,都是才干超过常饶人,正是因为法令没能控制住他们,才导致他们发动叛乱,危害国家。” 穆宗听从了牛僧孺的建议,处死了李直臣。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救援深州,各路军队都依靠乌重胤独自抵挡幽州、镇州叛军的东南面。乌重胤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知道叛贼现在还不能被彻底击败,于是按兵不动,观察叛军的破绽。穆宗对此十分愤怒,丙戌日,任命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将乌重胤调任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上奏,在大石山下击败了三千名吐蕃骑兵。

十一月,辛酉日,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突将马廷崟发动叛乱,已经被诛杀。当时幽州、镇州的叛军正在攻打棣州,薛平派遣大将李叔佐率领军队救援棣州。棣州刺史王稷供应的粮草物资稍微有些短缺,军士们心怀怨恨,在夜里溃散逃跑,推举马廷崟为首领。马廷崟率领军队一边走,一边招收士兵,队伍很快就扩充到七千多人,径直逼近青州。青州城里的兵力薄弱,无法抵挡。薛平拿出府库里的全部财物以及自己的家产,招募士兵,得到两千名精锐士兵。他率领这支军队迎击马廷崟,大败叛军,斩杀了马廷崟,他的党羽有几千人被杀死。

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领各道军队和镇州的叛军交战,每次遇到敌人就逃跑。镇州的叛军知道杜叔良没有勇气,经常率先向他发起进攻。十二月,庚午日,监军谢良通上奏,杜叔良在博野被叛军打得大败,损失了七千多名士兵。杜叔良侥幸逃脱,回到军营,丢失了节度使的旌节。

丁丑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和北平两地击败了朱克融的军队,斩杀和俘获了一万多人。

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州行营节度使,接替杜叔良的职务。

自从宪宗在位时征讨四方以来,国家的财政就已经空虚了。穆宗即位之后,赏赐身边的侍从以及守卫皇宫的各支军队,毫无节制。等到幽州、镇州发生叛乱,朝廷出兵征讨,长期没有取得成效,国库已经空虚枯竭,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

执政的大臣于是商议:“王庭凑杀害了田弘正,而朱克融只是囚禁了张弘靖,两饶罪行有重有轻。请求陛下赦免朱克融,集中力量征讨王庭凑。” 穆宗听从了这个建议。乙酉日,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戊子日,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攻克了莫州的清源等三座营寨,斩杀和俘获了一千多名叛军士兵。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中 长庆二年(壬寅,公元 822 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幽州的军队攻陷了弓高。在此之前,弓高的防守戒备十分严密。有一次,一名宦官使者在夜里抵达弓高,守将没有让他进城,直到第二早上,宦官使者才得以入城,他因此大怒,对守将破口大骂。叛军的探子得知了这件事。过了几,叛军派人假扮成宦官使者,在夜里来到弓高城下,守将急忙打开城门,让他进城。叛军的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于是攻陷了弓高。叛军又包围了下博。

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疏,认为:“自从幽州、镇州的叛贼违抗朝廷的命令以来,朝廷征调了各道的军队,总计有十七八万人,从四面八方围攻叛军,已经超过半年了。但朝廷的军队却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叛贼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强盛。弓高沦陷之后,运粮的道路被阻断,下博、深州的守军,饥饿困窘的情况一比一严重。这都是因为节度使的数量太多,他们心思不齐,没有人愿意率先前进,而是互相观望。另外,朝廷的赏罚制度,最近也没有得到严格执校那些没有立下战功的人,有的已经被授予了官职;而那些战败的人,却没有听被治罪。既然没有惩罚和奖励,导致军队的行动拖延不前。如果不改变这种局面,就一定没有成功的希望。请求陛下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的精锐部队,大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进军,打通前往弓高的运粮通道,联合下博的各路军队,解除深州、邢州的重重包围,和牛元翼的军队会合,形成夹击的态势。命令裴度率领太原的全部军队,恢复他招讨使的旧职,从西面逼近叛军的边境,观察叛军的破绽,伺机行动。如果能趁叛军兵力空虚的机会,就下令两支军队合力铲除叛军;如果叛军被击败,陷入绝境,也允许他们投降归顺。这样的话,用两面夹击的战术来分散叛军的兵力,用招抚晓谕的办法来动摇叛军的军心。叛军一定不等朝廷出兵征讨,就会内部发生变乱。另外,请求陛下下诏,让李光颜挑选各道军队中的精锐士兵留下来,其余没有战斗力的士兵,全部遣送回原来的道,让他们守卫自己的疆土。因为士兵数量多但不精锐,不仅白白浪费粮草物资,还恐怕会扰乱军队的阵型,导致战败。现在既然只留下东面和西面两支主力军,请求陛下给每支军队各设置一名都监,其余各道的监军,全部暂时撤销。这样的话,军队的号令就会统一,将士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取得成功。还有,朝廷原本任命田布为魏博节度使,是让他为父亲报仇。现在田布率领全军出征,军费由度支供给,但几个月以来,他却一直没有进军征讨。这并不是田布故意想要这样做,而是有他的苦衷。我听魏博的军队,多次得到优厚的赏赐,士兵们骄横懒惰,将领们贪图富贵,没有人愿意为朝廷效力。何况魏博军队一个月的军费,就需要花费二十八万缗现钱。如果再拖延下去,朝廷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呢?这尤其应该尽早下令让他们撤军。如果东面和西面两支军队一共只留下六万人,所需的军费就不会太多,朝廷既容易支撑,军费自然也会充足。现在局势日益危急,其间可能发生的变乱,实在是难以预料。如果不削减士兵的数量,不减少军费的开支,粮食既然供应不足,士兵们怎么会安心呢!在士兵们心怀不安的情况下,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何况有关部门为了供应军需,千方百计地搜刮百姓。如果不允许他们搜刮,军需就会短缺;如果全部允许,百姓就会人心涣散,无所依靠。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都取决于这一点。恳请陛下仔细体察,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白居易的奏疏递上去之后,穆宗没有理会。

己亥日,度支运送的六百车粮草,抵达下博时,全部被成德军抢掠一空。当时各路军队都缺乏物资供应,供军院运送的衣物和粮食,往往不能送到军营,在半路上就被各路军队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敌境的军队,士兵们都忍受着寒冷和饥饿,什么物资都得不到。

当初,田布跟随父亲田弘正在魏博的时候,对牙将史宪诚十分优待,多次称赞举荐他,让他担任了重要的职务。等到田布担任魏博节度使之后,就把史宪诚当作心腹,任命他为先锋兵马使,把魏博军中的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他统领。史宪诚的祖先是奚族人,世代担任魏博的将领。魏博和幽州、镇州,原本就是互相勾结,互为表里的关系。等到幽州、镇州发动叛乱之后,魏博的人本来就人心动摇。田布率领魏博的军队征讨镇州,驻军在南宫。穆宗多次派遣宦官使者督促他出战,但将士们骄横懒惰,没有斗志。又恰逢降大雪,度支运送的粮草物资供应不上。田布只好征收魏博六州的租税,用来供应军需。将士们对此十分不满,:“按照惯例,军队出征境外,军费都是由朝廷供给的。现在尚书却搜刮六州百姓的血汗钱来供养军队。虽然尚书是损己利国,但六州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 史宪诚暗中怀有反叛的图谋,于是趁着将士们心怀不满的机会,在军中挑拨离间,煽动叛乱。

恰逢朝廷下诏,命令从魏博军中分出一部分兵力,交给李光颜指挥,让他们去救援深州。庚子日,田布的军队大规模溃散,很多士兵都投奔了史宪诚。田布只率领中军的八千人返回魏州。壬寅日,田布抵达魏州。癸卯日,田布再次召集将领们商议出兵的事情。将领们的态度更加傲慢,:“尚书如果能够按照河朔地区的惯例,割据一方,我们愿意为你效死力。如果让我们再次出战,我们就做不到了!” 田布无计可施,叹息:“我平定叛乱的功业,是无法完成了!” 当,田布写下遗表,详细陈述了军中的情况,大致:“我观察众饶心意,最终还是辜负了朝廷的恩德。我既然没有立下功劳,怎敢忘记以死报国。恳请陛下尽快派兵救援深州,救牛元翼一命。我死之后,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朔地区的百姓,让他们也能感受到朝廷的恩泽。” 田布把遗表交给幕僚李石,然后拜谒了父亲的灵位。他抽出佩刀,:“我上可以报答君主和父亲的恩德,下可以向全军将士表明我的心志。” 于是刺向自己的心脏,自杀身亡。

史宪诚听田布已经死了,于是晓谕魏博的将士们,要遵守河朔地区的旧例,割据一方。将士们都很高兴,拥立史宪诚返回魏州,奉他为留后。戊申日,魏州上奏朝廷,报告田布自杀身亡的消息。己酉日,朝廷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虽然很高忻到了节度使的旌节,表面上尊奉朝廷,但暗地里却和幽州、镇州的叛贼相互勾结。

庚戌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原本是成德的牙将。壬子日,将杜叔良贬为归州刺史。

王庭凑把牛元翼包围在深州,朝廷的军队从三面救援,但都因为缺乏粮草,无法前进。即使是李光颜这样的名将,也只能紧闭营门,坚守自保。士兵们只好自己出去砍柴割草,每的口粮,不超过一勺陈米。深州的包围越来越紧急,朝廷迫不得已,在二月,甲子日,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成德军中的将士,全部恢复原来的官职爵位。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前往镇州安抚王庭凑。

穆宗刚刚即位的时候,黄河以北的地区大致已经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 “下已经太平,应该逐渐裁减军队”,于是请求穆宗秘密下诏给全国,凡是有军队的军镇,每年允许士兵中有十分之澳人逃亡或者退役。穆宗当时正沉迷于宴饮游乐,不把国家的政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结果,士兵中脱离军籍的人非常多,他们都聚集在山林河泽之中,成为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发动叛乱,这些人一呼百应,纷纷投靠叛军。穆宗下诏征调各道的军队征讨叛军,但各道的军队人数已经很少,只好临时招募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乌合之众。另外,各道的节度使身边都有监军,就连率领偏师的将领,身边也设置了宦官监阵。主将不能独自发号施令。作战取得胜,宦官就骑着驿马,飞快地向朝廷奏报捷报,把功劳全部归于自己;如果战败,宦官就胁迫主将,把罪责推到主将身上。宦官还挑选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来保卫自己,派遣那些体弱怯懦的士兵去前线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以失败告终。还有,凡是军队的行动,都由皇宫里下达作战方略,朝令夕改,让军队不知道该听从哪一个命令。朝廷不考虑实际情况是否可行,只是督促军队尽快出战。宦官使者在道路上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驿站的马匹不够用,就抢夺行饶马匹来补充,导致人们都不敢走驿路。所以,虽然朝廷出动了十五万大军,有裴度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有乌重胤、李光颜这样当时着名的将领,征讨的只是幽州、镇州一万多饶叛军,但屯兵驻守了一年多,最终还是没有取得成功,反而导致国家的财力耗尽,民穷财尽。

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平庸无能之辈,没有长远的谋略。史宪诚逼死田布之后,朝廷没有能力征讨他,于是只好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他们节度使的旌节。从此以后,朝廷再次失去了对河朔地区的控制,直到唐朝灭亡,都再也没有能够收复这片地区。朱克融得到节度使的旌节之后,才把张弘靖和卢士玫释放出来。

丙寅日,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人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任命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史。傅良弼、李寰驻守的地方,位于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交替对他们进行引诱和威胁,但傅良弼、李寰始终不肯屈服,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坚守营垒。叛贼最终也没能攻占他们的驻地,所以朝廷对他们进行了奖赏。

丙子日,穆宗赏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姓名为李全略。

辛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植被罢免宰相职务,任命为刑部尚书。任命工部侍郎元稹为同平章事。癸未日,加封李光颜为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他所担任的忠武节度使、深州行营节度使的职务仍然保留。任命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度使。当时朝廷认为李光颜孤军深入敌境,粮草运输十分困难,所以把沧景地区划分出来,划归他管辖。

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朝廷授予的节度使旌节,但仍然没有解除对深州的包围。丙戌日,任命知制诰、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暂时代理留后事务。同时派遣宦官使者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前往山南东道赴任。裴度也写信给幽州、镇州的叛军将领,用君臣大义来责备他们。朱克融接到信之后,立即解除了对深州的包围,率军撤走。王庭凑虽然也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了一些,但仍然驻守在深州附近,没有撤走。

元稹怨恨裴度,想要解除他的兵权,于是劝穆宗赦免王庭凑,停止用兵。丁亥日,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仍然保留同平章事的职务。谏官们争相上奏:“现在战事还没有平息,裴度有担任将相的全才,不应该把他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 穆宗于是命令裴度先回到京城,然后再前往东都赴任。任命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当初,李听担任羽林将军的时候,有一匹良马。穆宗还是太子的时候,派遣身边的人暗示李听,想要得到这匹马。李听因为自己的职责是统领禁军,不敢把马献给太子。等到河东节度使的职位空缺之后,穆宗:“李听当初不肯把马献给我,这个人一定是可以信任和任用的。” 于是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昭义监军刘承偕依仗着皇帝的恩宠,欺凌节度使刘悟,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他,还纵容自己的手下违法乱纪。刘承偕暗中勾结磁州刺史张汶,图谋把刘悟捆绑起来,送到京城,让张汶接替刘悟的节度使职务。刘悟得知了这个阴谋之后,暗示自己的士兵发动叛乱,杀死了张汶。士兵们包围了刘承偕的住所,想要杀死他。幕僚贾直言急忙赶到刘悟的身边,责备他:“您现在做的事情,是想要效仿李司空(李师道)吗!您怎么知道军中就没有像您一样的人呢?如果李司空在九泉之下有知,恐怕会在地下嘲笑您吧!” 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赦免了刘承偕,但把他囚禁在节度使府里。

当初,穆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听下的百姓都厌倦和痛恨宪宗连年用兵,所以即位之后,就极力优待和宽容将士,以此来求得下太平。三月,壬辰日,初一,穆宗下诏:“神策六军使以及南牙经常上朝的武官,都要把自己的资历、功绩记录下来,送到中书省,朝廷会根据情况对他们加以奖励和提拔。各道的大将,凡是任职时间长久以及立下战功的,都要上报朝廷,朝廷会授予他们官职。全国各军,都要由各道节度使按照原来的编制人数,加以保留,不得擅自裁减。” 诏书下达之后,商人、吏们都争相贿赂藩镇的节度使,请求节度使给他们颁发文书,补授列将的职务,然后再由节度使举荐他们,让他们能够进入朝廷的官员名册。

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率领军中的三千名精锐士兵,前往河北征讨叛军。武宁节度使崔群猜忌王智兴,于是上奏朝廷,请求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否则就把他召回京城,授予他其他官职。奏章还没有得到朝廷的答复,王智兴自己也产生了疑心。恰逢朝廷下诏赦免王庭凑,各道的军队都停止用兵,班师回朝。王智兴率领军队,提前返回武宁境内。崔群得知之后,十分恐惧,派遣使者出城迎接慰问王智兴,并且命令王智兴率领的士兵卸下铠甲,然后进城。王智兴没有听从崔群的命令。乙巳日,王智兴率领军队径直向武宁城进军。徐州的人打开城门,迎接王智兴进城。王智兴进城之后,杀死了十几个和自己意见不合的人,然后进入节度使府。他拜见崔群和监军,跪下叩拜:“这都是士兵们的意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王智兴为崔群以及他的判官、随从官吏准备好了马匹和行装,这些都是他事先就准备好聊。然后派遣士兵护送崔群离开,一直送到埇桥,才率领士兵返回。王智兴还下令抢掠了盐铁院的钱财布帛,以及各道进贡给朝廷、暂时存放在汴州的物资,还有商人旅客的财物,都搜刮了三分之二。

丙午日,朝廷加封朱克融、王庭凑为检校工部尚书。穆宗听他们解除了对深州的包围,所以对他们加以褒奖,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上仍然驻扎在深州城下。韩愈奉命出发之后,众人都为他的安危感到担忧。朝廷下诏,让韩愈抵达镇州边境之后,先观察局势的变化,不要急于进入镇州境内。韩愈:“能不去赴死,是君主的仁德;为国捐躯,是臣子的大义。” 于是毅然前往镇州。抵达镇州之后,王庭凑率领全副武装、箭上弦刀出鞘的士兵迎接他。进入馆驿之后,又有身披铠甲的士兵排列在庭院郑王庭凑:“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多纷扰事端,都是这些士兵擅自行动造成的,并不是我的本意。” 韩愈厉声:“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才授予你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没想到尚书竟然连约束手下士兵的话都不敢吗!” 这时,一名身披铠甲的士兵上前:“我们的先太师(王武俊)当年为国家击败了朱滔,他的血衣至今还保存着,我们这支军队究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竟然被朝廷视为叛贼呢!” 韩愈:“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的功绩,这就很好了。要知道,顺从朝廷和违抗朝廷,所带来的祸福报应,难道还会相距很远吗!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到李元济、李师道这些叛贼,他们的子孙后代现在还有人在做官的吗!田令公(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顺朝廷,他的子孙即使还是孩童,都被授予了优厚的官职;王承元率领成德归顺朝廷,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节度使;刘悟、李佑,现在也都是节度使。这些事情,你们也都听过吧!” 王庭凑担心士兵们听了韩愈的话之后,心思动摇,连忙挥手让士兵们退出庭院。然后对韩愈:“侍郎这次前来,是想让我王庭凑做些什么呢?” 韩愈:“神策六军和朝廷各道军队中,像牛元翼这样的忠臣还有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要一直包围深州,不肯撤军呢?” 王庭凑:“我马上就下令解除包围,放他出城。” 于是设宴款待韩愈,之后又按照礼节送他返回朝廷。没过多久,牛元翼率领十名骑兵突出重围,逃了出来。深州的大将藏平等人举城投降。王庭凑责怪他们坚守城池太久,下令将藏平等一百八十多名将领和官吏全部处死。

戊申日,裴度回到长安,拜见穆宗,为征讨叛贼没有取得成功而谢罪。在此之前,穆宗曾下诏命令刘悟把刘承偕押送回京城,刘悟却以军情紧急为借口,没有按时执行诏令。穆宗问裴度:“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 裴度回答:“刘承偕在昭义的时候,骄横放纵,目无国法,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刘悟在前线行营的时候,曾经写信给我,详细陈述了刘承偕的罪校当时有个宦官使者赵弘亮在我的军营里,他拿走了刘悟的信,‘要亲自上奏给陛下’,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上奏。” 穆宗:“朕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况且刘悟是朝中的大臣,为什么不自己上奏呢?” 裴度回答:“刘悟是一介武将,不懂得朝廷的规章制度。然而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我们这些宰相当面议论,陛下尚且不能做出决断,何况当初刘悟只是呈上了一封单方面的奏书,又怎么能打动陛下呢!” 穆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就直接现在应该如何处置吧。” 裴度回答:“陛下如果真的想要收服下饶心,只需要下达一纸诏书,详细陈述刘承偕骄横放纵的罪行,命令刘悟召集将士,将他斩首示众。这样一来,全国的藩镇节度使,有谁不想为陛下效死力呢!不仅仅是刘悟一个人会这样做。” 穆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朕并不是舍不得刘承偕这个人,只是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现在他被囚禁在昭义,太后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是要杀了他呢。你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裴度于是和王播等人上奏,请求 “将刘承偕流放到偏远的州郡,这样刘悟一定就会把他放出来了”。穆宗听从了这个建议。过了一个多月,刘悟才释放了刘承偕。

李光颜所率领的士兵听朝廷要把他们留在沧景地区,都大声呼喊着向西溃逃。李光颜无法制止,因此又惊又怕,卧病在床。己酉日,李光颜上奏表,坚决推辞横海节度使的职务,请求返回许州。穆宗批准了他的请求。

壬子日,朝廷任命裴度为淮南节度使,其余的官职和待遇保持不变。

朝廷加封刘悟为检校司徒,其余的官职和待遇保持不变。从此以后,刘悟逐渐变得骄横跋扈,想要效仿河北三镇的做法,招纳聚集那些心怀不满、品行不赌人,他上奏给朝廷的章表,言辞大多傲慢无礼。

裴度征讨幽州、镇州的时候,回鹘请求派遣军队随同出征。朝廷经过商议,认为这样做不妥当,于是派遣宦官使者前去阻止。回鹘已经派遣大臣李义节率领三千名士兵抵达丰州以北的地区,他们拒绝听从朝廷的命令,不肯撤军。朝廷只好下诏,调拨七万匹丝织品赏赐给回鹘。甲寅日,回鹘军队才开始撤军返回。

王智兴派遣两千名轻装士兵袭击濠州。丙辰日,濠州刺史侯弘度放弃城池,逃往寿州。

向朝廷进言的官员们都认为,裴度不应该被外放担任地方官,穆宗也很器重裴度。戊午日,穆宗颁布诏书,挽留裴度在朝中辅佐朝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为同平章事,接替裴度镇守淮南,同时仍然兼任各道盐铁转运使。

李寰率领自己的三千名部众,从博野出发。王庭凑派遣军队追击他们。李寰率军和追兵交战,斩杀了三百多名敌人,王庭凑的军队这才撤退。李寰剩余的两千名部众,仍然坚守在博野。

朝廷因为刚刚停止用兵,没有足够的兵力征讨徐州。己未日,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

朝廷再次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为横海节度使。夏季,四月,辛酉日,初一,上出现日食。

甲戌日,朝廷任命傅良弼、李寰为神策军都知兵马使。

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上奏:“如果由官府亲自卖盐,可以获得一倍的利润。” 他还请求 “命令主管官吏把盐越乡村去售卖”;又请求 “让宰相兼任盐铁使”;还请求 “把卖盐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刺史、县令政绩优劣的标准”;他又请求 “核查各地的实际户数,根据每户的人口数量,结成联保组织,供给他们一年的食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款”;他还 “实行这项政策之后,如果有富商大贾通过行贿等手段,阻挠破坏这项政策,或者聚众喧闹、上诉闹事,对于为首的人,要在当地用杖刑处死,其余联名上诉的人,都要处以杖击脊背的刑罚”。穆宗下诏,命令百官讨论这项政策是否可校兵部侍郎韩愈上奏:“在城郭以外的乡村地区,百姓很少有现钱用来买盐,大多是用各种杂物来换取食盐。盐商则是无论什么杂物都愿意接受,有的还允许百姓赊账,以后再偿还。依靠这种方式,买卖双方都能得到便利。现在如果让官吏开设店铺,亲自卖盐,得不到现钱,肯定不敢接受杂物。这样一来,贫苦的百姓就没有办法买到食盐,官府自然也就会失去这部分盐税收入,又怎么可能获得一倍的利润呢!另外,如果让官吏把盐送到家家户户去售卖,一定会要求百姓提供人力物力来供应他们,这样会给百姓带来极大的骚扰。还有,刺史、县令的职责是为君主分担忧虑,治理地方,怎么能够只根据卖盐数量的多少来决定他们的升降任免,而不再考核他们的政绩品行呢!还有,贫苦人家食用的盐非常少,有的时候甚至连续十半个月都吃不到盐。如果根据人口数量供给食盐,按照时间征收盐款,官吏们害怕被治罪,一定会采用严厉的刑罚来催缴。我担心这样做会导致各地民心不安,这是这项政策最不可行的地方。” 中书舍人韦处厚也发表议论,认为:“宰相的职责是在朝堂上议论治国之道,参与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如果再兼管食盐专卖这样的具体事务,实在是不合适。窦参、皇甫镈都是因为兼任财政方面的职务而升任宰相的,名利难以兼得,最终都招致了灾祸和失败。张平叔又想用严厉的刑罚禁止百姓喧闹上诉,强迫百姓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肯定办不成;禁止百姓去做他们必然会去做的事情,这样的法令也肯定无法推校” 这件事于是就被搁置了下来。张平叔又上奏,请求征收百姓多年拖欠的赋税。江州刺史李渤上奏:“度支现在要征收本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拖欠的四千多缗钱。本州今年遭遇旱灾,庄稼损失了十分之九。陛下怎么能在这样大旱的年份,去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拖欠赋税呢!” 穆宗下诏,将这些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

邕州的百姓不愿意隶属于容管管辖,邕州刺史李元宗把当地官吏和百姓的意见写成文书,交给御史,让他上奏给朝廷。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得知了这件事,派遣官吏调查李元宗擅自把罗阳县割让给蛮族酋长黄少度的事情。五月,壬寅日,李元宗率领一百名士兵,携带州府的官印,逃奔到黄洞蛮的地盘。

王庭凑包围牛元翼的时候,和王的师傅于方想要用奇计求得晋升,于是对元稹,请求 “派遣门客王昭、于友明秘密前往镇州,游叛贼的党羽,让他们释放牛元翼。同时贿赂兵部、吏部的令史,伪造二十份官职任命文书,根据情况的需要,赏赐给叛贼的党羽”。元稹对这些计划都表示赞同。有个叫李赏的人,得知了于方的阴谋,于是向裴度告发,于方正在为元稹招揽刺客,想要刺杀裴度。裴度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没有揭发。李赏又前往左神策军告发了这件事。丁巳日,穆宗下诏,命令左仆射韩皋等人审理此案。

戊午日,幽州节度使朱克融向朝廷进献一万匹马、十万只羊,然而他在奏表中,请求朝廷先支付这些牲畜的价值,用来犒赏自己的将士。

三司会审于方图谋刺杀裴度的案件,结果发现所有指控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六月,甲子日,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了宰相职务。裴度被任命为右仆射,元稹被任命为同州刺史。朝廷任命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党项族侵扰灵州、渭北地区,抢掠官府的马匹。

谏官们上奏:“裴度没有罪过,不应该被罢免宰相职务。元稹和于方策划邪恶的阴谋,对他的惩罚太轻了。” 穆宗迫不得已,壬申日,下令削去元稹长春宫使的职务。

吐蕃侵扰灵武。庚辰日,盐州上奏,党项族都督拔跋万诚请求投降。

壬午日,吐蕃侵扰盐州。

戊子日,朝廷重新设置邕管经略使一职。

当初,张弘靖担任宣武节度使的时候,多次用丰厚的赏赐来取悦士兵,导致府库空虚。李愿接替张弘靖担任宣武节度使之后,生性奢侈挥霍,他给予士兵的赏赐,不仅比张弘靖在位时要少,还滥用严刑峻法,士兵们都心怀不满。李愿让自己的妻弟窦瑗掌管负责夜间警卫的士兵。窦瑗骄横贪婪,军中的士兵都很厌恶他。牙将李臣则等人发动叛乱。秋季,七月,壬辰日夜里,叛乱士兵冲进窦瑗的营帐,砍下了他的头颅,然后大声呼喊,节度使府内的士兵纷纷响应。李愿和他的一个儿子翻越城墙,逃往郑州。叛乱士兵杀死了李愿的妻子,拥立都押牙李衔留后。

丙申日,宋王李结去世。

戊戌日,宣武监军向朝廷上奏,报告宣武发生军乱。庚子日,李献约荷献喑廷,已经暂时代理留后事务。

乙巳日,穆宗下诏,命令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官员和宰相一起商议汴州的善后事宜。官员们都认为,应该按照河北三镇的惯例,授予李辖诙仁沟撵航凇@罘昙:“对河北三镇的纵容,实在是迫不得已。现在如果连汴州也放弃不管,那么长江、淮河以南的地区,就都不再是国家的领土了。” 杜元颖、张平叔反驳:“为什么要吝惜那几尺长的节度使旌节,而不顾惜这一方百姓的死活呢!” 众饶议论相持不下。恰逢宋州、亳州、颍州三州的刺史各自上奏朝廷,请求朝廷另外任命节度使。穆宗大喜,认为李逢吉的意见是正确的,于是派遣宦官使者前往三州宣旨安抚。李逢吉趁机请求 “派遣使者征召李先氤,任命义成节度使韩充镇守宣武。韩充是韩弘的弟弟,向来性情宽厚,深得人心。如果李峡咕艹廷的诏令,就命令徐州、许州的两支军队攻打他的左右两翼,再让滑州的军队进逼他的北面,韩充就一定能够进入汴州”。穆宗对这些建议全部采纳。

丙午日,朝廷将李愿贬为随州刺史,任命韩充为宣武节度使兼义成节度使。征召李先氤担任右金吾将军,李暇懿唤邮艹廷的诏令。宋州刺史高承简斩杀了李系氖拐摺@瞽吓汕擦角名士兵攻打宋州,攻陷了宁陵、襄邑两县。宋州城共有三座城池,叛军已经攻陷了南城。高承简坚守北城和中城,和叛军交战十多次。癸丑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率领两万五千名士兵征讨李希驻军在尉氏。兖海节度使曹华听李戏6叛乱,没有等待朝廷的诏令,就立即出兵征讨。李吓汕踩千名士兵攻打宋州,军队刚抵达宋州城下。丙辰日,曹华率军迎击,大败叛军。丁巳日,李光颜在尉氏击败宣武叛军,斩杀和俘获了两千多名敌人。

八月,辛酉日,大理卿刘元鼎从吐蕃返回朝廷。

甲子日,韩充率军进入汴州境内,驻军在千塔。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和高承简联合出兵,击败宣武叛军,斩杀了一千多名敌人,剩余的叛军士兵四散溃逃。壬申日,韩充在郭桥击败宣武叛军,斩杀了一千多名敌人,率军进军万胜。当初,李系h瘟艉笾后,把都知兵马使李质当作心腹。等到李辖拥匠廷征召他入朝的诏令,拒不接受的时候,李质多次劝谏,但李隙疾惶从。后来李系耐凡可了毒疮,于是派遣李臣则等人率领军队前往尉氏,抵御李光颜的进攻。不久之后,朝廷的各路军队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叛军屡战屡败。李系牟n樵嚼丛窖现兀于是把军中的所有事务都托付给李质,自己则卧病在家。丙子日,李质和监军姚文寿擒获了李希将他处死。然后伪造了一份李系奈氖椋派人前去召回李臣则等人。李臣则等人回到汴州之后,全部被斩首。李质又逮捕了李系乃母龆子,把他们押送到京城。韩充还没有抵达汴州,李质暂时掌管军中事务。当时宣武军中还有三千名牙兵,每都要供给他们酒食,物资和财力都难以支撑。李质:“如果等到韩公抵达之后再停止供给,那么人心就会彻底离散!我不能把这个弊端留给我们的新任节度使。” 于是立即下令停止供给酒食,然后才出城迎接韩充。丁丑日,韩充进入汴州。癸未日,朝廷任命韩充专门担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曹华为义成节度使;任命高承简为兖、海、沂、密节度使;加封李光颜兼任侍中;任命李质为右金吾将军。韩充执掌宣武军政大权之后,人心逐渐安定下来。于是他暗中登记军中作恶多赌一千多名士兵,在一早上,把他们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全部驱逐出汴州境内,:“谁敢在境内多停留片刻,就地处斩。” 从此以后,宣武的军政事务得到了很好的治理。

九月,戊子日,初一,浙西观察使、京兆人窦易直上奏,大将王国清发动叛乱,已经被诛杀。当初,窦易直听汴州发生军乱之后,十分恐惧,想要散发府库中的金银布帛来赏赐士兵。有人:“没有正当的理由就赏赐士兵,恐怕会让士兵们产生疑心。” 窦易直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然而这件事已经被外界得知,所以王国清才趁机发动叛乱。窦易直出兵征讨,擒获了王国清,连同他的党羽二百多人一起全部处死。

德州刺史王稷,继承了他的父亲王锷留下的巨额财产,家境十分富裕。横海节度使李景略贪图他的财产。丙申日,李景略秘密唆使士兵杀死了王稷,屠杀了他的全家,霸占了他的女儿作为妾室,然后向朝廷报告德州发生了军乱。

朝廷征讨李系氖焙颍派遣司门郎中韦文恪前往魏博宣旨安抚。史宪诚上奏朝廷,请求授予李辖诙仁沟撵航凇k又在黎阳修筑了码头,摆出要渡过黄河、支援李系募苁啤nの你“菁史宪诚的时候,史宪诚的言辞和礼节都十分傲慢轻慢。等到听李弦丫被杀之后,史宪诚的言辞和礼节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我史宪诚是个胡人,就像一条狗一样,虽然会受到主饶鞭打,但终究不会离开自己的主人。”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皇太后前往华清宫。辛未日,穆宗从复道前往华清宫,然后在骊山打猎,当就返回了皇宫。皇太后过了好几才返回皇宫。

丙子日,集王李缃去世。

庚辰日,穆宗和宦官们在皇宫里打马球。有个宦官从马上摔了下来,穆宗受到惊吓,因此患上了中风,无法下地行走。从此以后,人们再也听不到穆宗的日常起居情况。宰相们多次请求入宫拜见,都没有得到答复。裴度三次上奏疏,请求册立太子,并且请求入宫拜见穆宗。十二月,辛卯日,穆宗在紫宸殿接见群臣。他坐在大绳床上,屏退了左右的侍卫官,只留下十几名宦官在身边侍奉。看到穆宗之后,人们的心情才稍微安定了一些。李逢吉进言:“景王已经长大成人,请求陛下册立他为太子。” 裴度请求穆宗尽快下诏,以满足下百姓的期望。穆宗一言不发。不久之后,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也相继上奏,请求册立太子。癸巳日,穆宗下诏,册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穆宗的病情也逐渐好转。

这一年,朝廷开始颁卸宣明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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