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景龙二年(戊申,公元 708 年),止于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景云元年(庚戌,公元 710 年)七月,共计两年有余。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景龙二年(戊申,公元 708 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宫中有人皇后的衣箱里裙子上有五色祥云升起,唐中宗命令画工将这一景象画下来,展示给文武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这幅画传布下;唐中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赦下。
迦叶志忠上奏:“从前神尧皇帝(李渊)尚未接受命登基时,下流传《桃李子》的歌谣;文武皇帝(李世民)尚未接受命登基时,下流传《秦王破阵乐》的歌谣;皇大帝(李治)尚未接受命登基时,下流传《堂堂》的歌谣;则皇后(武则)尚未接受命登基时,下流传《娬媚娘》的歌谣;应皇帝(李显)尚未接受命登基时,下流传《英王石州》的歌谣。顺皇后(韦皇后)尚未接受命成为国母时,下流传《桑条韦》的歌谣,这大概是意认为顺皇后应当成为国母,主管蚕桑之事。臣谨献上《桑韦歌》十二篇,请求将其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就演奏这些歌曲。” 太常卿郑愔又对这件事加以引申发挥,进一步阐述其吉祥寓意。唐中宗十分高兴,对迦叶志忠和郑愔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
右补阙赵延禧上书:“周朝和唐朝都是下一统的王朝,上降下的祥瑞征兆也归于一家,所以高宗皇帝封陛下为周王;武则时期,唐同泰献上了《洛水图》。孔子:‘如果有继承周朝的朝代,即使经过一百代,它的制度也可以预先知道。’陛下继承武则的皇位,子孙应当可以统治下一百代。” 唐中宗听后很高兴,将赵延禧提拔为谏议大夫。
二月丁亥日,萧至忠上疏,认为:“对于受到陛下宠幸的人,只可以用金银布帛让他们富足,用精美的食物让他们享用,不可以将国家的官职作为私饶工具来使用。如今朝廷的官位已经设置得很多了,多余无用的官员更是成倍增加,这些人对官职的贪求还没有满足,数量仍在一增多。陛下广施不可估量的恩泽,皇亲国戚却有着无穷无尽的请求,他们出卖官职为自己谋利,玩弄法律徇私枉法。御史台、大理寺等官府之内,身着朱紫官服的官员多得都要满溢出来,他们玩忽职守,不专心于自己的职务,依仗权势公然违背国家的法律规章,白白地在官府中充数,对当前的朝政没有任何益处。” 唐中宗虽然赞赏他的心意,最终却没能采纳他的建议。
三月丙辰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上修筑了三座受降城。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边界,黄河北岸有一座拂云祠,突厥将要入侵时,一定会先到这座祠中祈祷,放牧战马,检阅军队,然后才渡过黄河。当时默啜可汗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着突厥后方空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三座城首尾呼应,以此断绝突厥向南入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自从两汉以来,中原王朝都以黄河险作为北方的屏障,如今在突厥的境内修筑城池,恐怕会劳民伤财,最终城池还是会被突厥人占据。” 张仁愿却坚持请求不止,唐中宗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服役期满的镇兵,帮助修筑三座受降城,有二百多名咸阳籍的士兵逃跑回家,张仁愿将他们全部抓获,在城下斩首示众,军中将士都吓得两腿发抖,三座受降城只用了六十就修筑完成了。张仁愿将拂云祠所在的地方作为中城,中城距离东、西两座城各有四百多里,三座城都占据着交通要道,拓展了三百多里的疆域。张仁愿又在牛头朝那山的北面,设置了一千八百处烽火台,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戍守在诺真水一带,巡逻守卫边疆。从此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牛头朝那山打猎放牧,朔方地区也不再有突厥入侵掳掠的事情发生,朝廷因此减少了数万名镇兵。
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时,没有设置城门和守城的器械。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用兵贵在进攻,不利于退守。敌人如果来到这里,我军应当全力出城迎战,那些回头看城池想要退缩的士兵,都应当被斩首,哪里需要设置守城器械,让士兵产生退缩的念头呢!” 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时,才开始修筑城门。人们因此敬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朝廷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公卿以下擅长写文章的人,如李峤等龋任这些职务。每当唐中宗到皇家园林游玩,或者皇亲国戚举行宴会时,修文馆的学士们没有不全部跟随的,大家一起吟诗作赋,相互唱和,唐中宗让上官昭容(上官婉儿)评定这些诗的优劣等级,优秀的诗人会得到金银布帛的赏赐;参与宴会的人,只有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以及长期上朝的王公、皇亲贵戚等少数人而已,到了大型宴会时,才会召集尚书省的八座、九列以及各个官府五品以上的官员参加。于是下的读书人都纷纷效仿,争相以华丽的文采相互推崇,而那些坚守儒学正统、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却无法得到晋升的机会。
秋季七月癸巳日,朝廷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七月甲午日,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认为:“边境地区还没有安宁,镇守戍边的战事从未停止,士兵们生活困苦,转运粮草的百姓也疲惫不堪,而朝廷却还在营建佛寺,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七月,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去世。
秋季七月,突骑施的娑葛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七月庚辰日,朝廷册封娑葛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八月己酉日,朝廷任命李峤为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萧至忠的女儿嫁给了韦皇后舅灸儿子崔无谙,举行婚礼那,唐中宗为萧氏主婚,韦皇后为崔氏主婚,当时的人都这是 “子嫁女,皇后娶妇”。
唐中宗将要到南郊举行祭大典,八月丁酉日,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建议:“古代举行重大祭祀活动时,皇后会手持瑶爵,进行裸献之礼。皇后应当协助陛下祭祀地。” 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反驳他们,认为:“郑玄注释的《周礼?内司服》中,只记载了皇后协助祭祀先王、先公的礼仪,没有皇后协助祭祀地的文字记载。皇后不应当协助祭祀南郊。” 国子司业盐官人褚无量也发表意见,认为:“祭祀上只应当以始祖为主祭,不应当以始祖的配偶配享,所以皇后不应当参与祭活动。” 韦巨源制定祭祀礼仪的具体流程,请求按照祝钦明的建议执校唐中宗采纳了韦巨源的建议,让韦皇后担任亚献,还让宰相的女儿担任斋娘,协助皇后手持祭祀用的豆、笾等礼器。祝钦明还想要让安乐公主担任终献,唐绍、蒋钦绪坚决反对,这件事才作罢;最终让韦巨源代理太尉,担任终献。蒋钦绪是胶水人。
八月己巳日,唐中宗驾临定昆池,命令跟随的官员吟诗作赋。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中写道:“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 等到唐睿宗即位后,对李日知:“在那个时候,朕也不敢这样的话。”
九月戊辰日,朝廷任命苏瑰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各自培植自己的势力集团,相互之间不断地进谗言诋毁对方,唐中宗对此十分担忧。冬季十一月癸亥日,唐中宗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近来听朝廷内外的皇亲贵戚之间大多不和睦,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和好呢?” 武平一认为:“这是因为那些进谗言、谄媚奉承的人暗中挑拨离间,陛下应当对皇亲贵戚们多加教诲晓谕,斥逐那些奸险人。如果这样做了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仍然没有化解,希望陛下能够舍近求远,抑制自己的慈爱之心,保持威严,向他们表明朝廷的禁令,不要让他们积累恶校” 唐中宗赏赐给武平一一些布帛,却没能采纳他的建议。
唐中宗召见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让他们陪同参加祭大典。十一月乙丑日,唐中宗在南郊举行祭大典,大赦下,连十恶不赦的重罪也全部赦免;被流放的人也都全部放回;担任斋娘的女子如果已经有丈夫的,都改任其他官职。
十一月甲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去世。
十一月乙亥日,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前来迎接金城公主。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上疏,认为:“如今享受实封的贵族共有一百四十多家,应当为他们提供封户的州郡有五十四座,这些封户都占据着最肥沃的田地,有的一家贵族的封户就分布在好几个州郡;而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又挑选那些资产丰厚、人丁众多的人家作为自己的封户,对他们的盘剥极为残酷,这些应当充当封户的人家,所受的苦难比服徭役还要严重;滑州地区出产绫缣,很多人都争相谋求成为这里的封户,因此这里的百姓遭受的苦难尤其深重,很多人都被迫流亡他乡;请求陛下将一部分封户分散到其他州郡。另外,征收封户租税的使者对官府和百姓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请求将封户的租税并入租庸调制,每年一起送缴朝廷。” 唐中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当时被流放的人都已经被放回,只有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不能返回京城,于是李重福上表为自己申诉:“陛下在南郊焚烧柴薪,举行祭大典,祭祀上,下的百姓都得到了赦免,而我作为陛下的亲生儿子,却偏偏被抛弃,皇平分万物的道理,难道就是这样的吗!下的人听到我的遭遇,都为我流泪。何况陛下心怀慈爱,难道就不怜悯我漂泊无依的处境吗!” 表章呈上之后,唐中宗没有任何回应。
前右仆射退休的唐休璟,已经八十多岁了,却更加热衷于追求功名利禄,为他的儿子娶了贺娄尚宫养女为妻。十二月壬辰日,朝廷任命唐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二月甲午日,唐中宗驾临骊山温泉;十二月庚子日,驾临韦嗣立的庄园别墅。因为韦嗣立和北周的名士韦夐是同族,唐中宗赐给他逍遥公的爵位。韦嗣立是韦皇后的远房亲属,因此唐中宗对他的恩宠赏赐格外优厚。十二月乙巳日,唐中宗返回宫郑
这一年,关中地区发生饥荒,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一百钱。朝廷从山东、江淮地区调运粮食,输送到京城长安,运送粮食的牛有十分之八九都累死了。文武百官大多请求唐中宗再次驾临东都洛阳,韦皇后的娘家原本在杜陵,不喜欢向东迁都,于是就让巫师彭君卿等人劝唐中宗:“今年不利于向东出校” 后来又有人请求迁都洛阳,唐中宗大怒:“哪里有为了追逐粮食而迁移的子呢!” 于是不再商议迁都的事情。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景云元年(庚戌,公元 710 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夜间,唐中宗与韦皇后身着便服,到街市中观赏花灯,又放纵数千名宫女出宫游玩,有很多宫女都没有返回宫郑
唐中宗命令纪处讷护送金城公主前往吐蕃和亲,纪处讷推辞不去;又命令赵彦昭前往,赵彦昭也推辞不去。正月丁丑日,唐中宗任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护送公主。正月己卯日,唐中宗亲自将公主送到始平县;二月癸未日,返回宫郑金城公主抵达吐蕃后,吐蕃赞普专门为她修筑了一座城池让她居住。
正月庚戌日,唐中宗来到梨园球场,命令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分组打球、分队拔河。韦巨源、唐休璟二人年事已高,拔河时随着绳索的拉扯摔倒在地,过了很久都没能爬起来;唐中宗和皇后、妃嫔、公主在一旁观看,开怀大笑。
夏季四月丙戌日,唐中宗游览芳林园,命令公卿大臣们在马上采摘樱桃。
起初,在武则时期,长安城东南角百姓王纯家的水井突然往外溢水,溢出的水逐渐汇成了一个占地数十顷的大池塘,被称为隆庆池。相王李旦的五个儿子在池北修建了府邸,观望云气的术士:“这里常常萦绕着浓郁的帝王之气,近日这种气息尤其浓烈。” 四月乙未日,唐中宗亲临隆庆池,让人用彩绸搭建楼阁,宴请身边的大臣,还在池中泛舟、戏耍大象,以此来压制这里的帝王之气。
定州人郎岌上书:“韦皇后、宗楚客即将发动叛乱。” 韦皇后把这件事禀告给唐中宗,唐中宗下令用杖刑将郎岌打死。
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再次上书:“皇后淫乱无度,干预国家政事,韦氏宗族势力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谋危害宗庙社稷。” 唐中宗召见燕钦融当面责问他。燕钦融叩首争辩,神色毫不屈服;唐中宗沉默不语。宗楚客假传皇帝诏令,派飞骑卫士将燕钦融乒打死,把他的尸体扔在宫殿庭院的石头上,燕钦融脖子折断而死,宗楚客见状大声叫好。唐中宗虽然没有追究这件事,但心里却很不高兴;从此韦皇后及其党羽开始感到忧虑和恐惧。
五月己卯日,唐中宗宴请身边的大臣,国子祭酒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他摇头晃脑、挤眉弄眼,摆出各种丑态;唐中宗看了哈哈大笑。祝钦明向来以研究儒学闻名于世,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祝公的儒学声誉,被这一舞败得精光了!”
散骑常侍马秦客凭借医术,光禄少卿杨均凭借擅长烹饪,都得以出入皇宫,受到韦皇后的宠幸,两龋心与韦皇后私通的事情泄露而被诛杀;安乐公主希望韦皇后临朝摄政,自己能做皇太女;于是几人一起合谋,在饼食中投放毒药。六月壬午日,唐中宗在神龙殿驾崩。
韦皇后封锁唐中宗驾崩的消息,不发布讣告,亲自总揽朝政。六月癸未日,韦皇后召集各位宰相进入宫中,征调各府的士兵五万人驻守京城,派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璿、长安县令韦播、郎将高嵩等人分别统领这些兵马。韦璿是韦温的同族弟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中书舍人韦元巡察长安城中的六条主要街道。韦皇后又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率领五百名士兵骑马奔赴均州戍守,以防备谯王李重福起兵。韦皇后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让他们仍然担任东都留守。任命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为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儿子。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商议草拟唐中宗的遗诏,决定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由韦皇后主持政事,相王李旦参与辅佐政事。宗楚客秘密对韦温:“让相王辅佐朝政,在道理上不合时宜;况且对于皇后来,嫂叔之间不能互相问候,上朝处理政事的时候,该用什么礼节呢?” 于是宗楚客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韦皇后临朝摄政,罢免相王李旦的辅政之职。苏瑰:“先帝的遗诏怎么能随意更改呢!” 韦温、宗楚客大怒,苏瑰心生畏惧,只好顺从他们的意思,于是朝廷任命相王李旦为太子太师。
六月甲申日,唐中宗的灵柩被迁移到太极殿停放,召集文武百官,发布讣告,韦皇后临朝摄政,大赦下,改年号为唐隆。晋升相王李旦为太尉,雍王李守礼为幽王,寿春王李成器为宋王,以此顺应民心。命令韦温总管朝廷内外的守卫兵马事务。
六月丁亥日,殇帝李重茂即位,当时年仅十六岁。尊奉韦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陆氏为皇后。
六月壬辰日,韦皇后命令纪处讷手持符节巡视安抚关内道,岑羲巡视安抚河南道,张嘉福巡视安抚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以及韦氏宗族的人一起劝韦皇后效仿武则的旧例,南北衙禁军、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等要害部门的官职都让韦氏子弟担任,大肆培植党羽势力,朝廷内外相互勾结。宗楚客又秘密上书,引用图谶之,称韦氏应当取代唐朝的命。他们谋划杀害殇帝李重茂,十分忌惮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秘密与韦温、安乐公主商议除掉他们。
相王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此前被免去潞州别驾的职务,留在京城,他暗中招集有才能、有勇力的人,谋划匡复李唐社稷。起初,唐太宗挑选官户和少数民族中骁勇善战的人,让他们身穿绘有老虎图案的衣服,骑跨装饰有豹子图案的马鞍,跟随自己打猎,在马前射杀飞禽走兽,称他们为百骑;武则时期,人数逐渐增加到千骑,隶属于左右羽林军;唐中宗时期,又扩充到万骑,设置官员统领。李隆基对万骑中的豪杰之士都加以优厚的结交。兵部侍郎崔日用向来依附韦氏、武氏集团,与宗楚客关系密切,他得知宗楚客的阴谋后,担心灾祸会牵连到自己,便派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前往拜见李隆基,将宗楚客的阴谋告知他,劝他尽快发兵。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以及公主的儿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县人钟绍京、尚衣奏御王崇晔、前朝邑县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都尉麻嗣宗等人谋划先行诛杀韦氏集团。韦播、高嵩多次鞭打万骑士兵,想要树立自己的威严,万骑士兵都心怀怨恨。果毅都尉葛福顺、陈玄礼拜见李隆基,向他诉这件事,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集团,两人都踊跃请求以死效力。万骑果毅都尉李仙凫也参与了这个谋划。有人劝李隆基应当把这件事禀告给相王李旦,李隆基:“我们这些人做这件事,是为了报效社稷,事情成功了,福分归于相王;如果失败了,我们就以身殉国,不会连累相王。现在如果禀告相王,他要是同意,就等于让相王卷入危险的事情中;要是不同意,将会败坏我们的大计。” 于是没有禀告相王。
六月庚子日,申时,李隆基身着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在钟绍京的官署会合;钟绍京心生悔意,想要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不顾自身安危报效国家,神灵一定会相助。况且我们的谋划早已确定,现在即使不参与,难道就能免除灾祸吗!” 钟绍京于是赶忙出来拜见李隆基,李隆基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当时羽林军的将士都驻守在玄武门,到了夜里,葛福顺、李仙凫都来到李隆基的住所,请求发布行动号令。将近二更的时候,上的星星像雪花一样散落下来,刘幽求:“意如此,时机不可错过!” 葛福顺拔剑径直闯入羽林营,将韦璿、韦播、高嵩斩首示众,:“韦皇后用毒酒毒死先帝,图谋危害社稷。今晚我们应当一起诛杀韦氏宗族的人,凡是身高超过马鞭的,全部斩杀!拥立相王为帝,安定下。有胆敢心怀二心、帮助叛逆党羽的人,诛灭三族!” 羽林军的将士都欣然听从命令。于是葛福顺等人将韦璿等饶首级送到李隆基面前,李隆基取来灯火查看,随后与刘幽求等人从禁苑南门出去,钟绍京率领二百多名工匠,手持斧头、锯子跟从。李隆基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派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随即大声呼喊,葛福顺等人斩杀守门将领,攻破城门冲入宫郑李隆基率领兵马在玄武门外驻扎,三更的时候,听到宫中的呼喊声,便率领总监的兵马和羽林军冲入宫中,在太极殿守卫先帝灵柩的各路卫兵,听到呼喊声后,都身披铠甲响应。韦皇后惊慌失措地逃入飞骑营,有一名飞骑士兵将她斩首,把首级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在对着镜子描眉,被士兵斩杀。武延秀在肃章门外被斩首,内将军贺娄氏在太极殿西侧被斩首。
起初,上官昭容举荐她姨母的儿子王昱担任左拾遗,王昱劝上官昭容的母亲郑氏:“武氏家族,是上所抛弃的,不可能再兴盛起来。如今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自取灭族的道路啊,希望姨母好好考虑!” 郑氏把王昱的话告诫给上官昭容,上官昭容却不听从。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搜捕上官昭容时,上官昭容才开始感到恐惧,想起王昱的话;从此以后她内心归附李唐皇室,与安乐公主各自培植党羽势力。等到唐中宗驾崩后,上官昭容草拟遗诏,拥立温王李重茂为帝,让相王李旦辅政;但宗楚客、韦温更改了这份遗诏。等到李隆基率军入宫,上官昭容手持蜡烛率领宫女迎接,把草拟的遗诏底稿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为她向李隆基求情,李隆基没有答应,下令将上官昭容斩于旗下。
当时少帝李重茂在太极殿,刘幽求:“众人约定今晚一起拥立相王为帝,为什么不早点确定下来呢!” 李隆基急忙制止了他,下令搜捕在宫中以及守卫各宫门的韦氏族人,连同那些向来被韦皇后所亲信的人,全部斩首。等到亮的时候,朝廷内外都已经平定。六月辛巳日,李隆基出宫拜见相王李旦,叩头请罪,承认自己没有提前禀告的过错。相王李旦抱着他哭着:“宗庙社稷没有倾覆,都是你的功劳啊!” 于是迎接相王李旦入宫辅佐少帝。
朝廷关闭宫门以及京城各门,分别派遣万骑士兵搜捕韦氏宗族的亲信党羽。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在东市的北面被斩首。中书令宗楚客身穿粗麻布丧服,骑着一头青驴逃出京城,行至通化门时,守门的人:“您是宗桑” 随即摘掉他的布帽,将他抓住斩首,同时斩杀了他的弟弟宗晋卿。相王李旦侍奉少帝李重茂来到安福门,安抚慰问百姓。起初,赵履温耗尽国家资财来侍奉安乐公主,为她修建府邸、建造楼台池榭,没有休止,他曾经身穿紫色官服,用脖子挽着安乐公主的牛车。安乐公主死后,赵履温急忙跑到安福楼下,手舞足蹈地高呼万岁;万岁声还没有停歇,相王李旦就命令万骑士兵将他斩首。百姓怨恨赵履温曾让他们服劳役,争相割下他的肉,很快就把他的肉割光了。秘书监汴王李邕娶了韦皇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他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斩杀自己的妻子,将首级献给朝廷。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得知宫中发生变乱,家人劝他逃跑躲藏起来,韦巨源:“我身为朝廷大臣,怎么能遇到危难而不挺身而出呢!” 于是他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被作乱的士兵杀死,终年八十岁。于是朝廷下令将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饶首级悬挂示众,把韦皇后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崔日用率领兵马在杜曲诛杀韦氏宗族的人,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杜氏宗族中被冤杀的人不在少数。
当,朝廷大赦下,诏书:“叛逆贼党的头目已经被诛杀,其余的党羽一概不予追究。” 朝廷任命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任掌管朝廷内外闲厩的事务,统领左右厢万骑。薛崇暕被赐予立节王的爵位。任命钟绍京署理中书侍郎,刘幽求署理中书舍人,两人都参与处理军国机务。麻嗣宗担任左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宗族的亲属,几乎全被诛杀或流放。侍中纪处讷行至华州时被抓获斩首,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行至怀州时也被抓获斩首。
六月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女和宦官让刘幽求草拟诏书拥立太后,刘幽求:“国家正遭受大难,人心不安,先帝的陵墓还没有安葬完毕,就急于拥立太后,这是不行的。” 平王李隆基:“这件事不要轻易谈论。”
朝廷派遣十道使者携带加盖玉玺的文书,前往各地安抚百姓,同时前往均州安抚慰问谯王李重福。将窦从一贬为濠州司马。撤销各公主府的属官。
六月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的命令,请求将皇位禅让给相王李旦,相王坚决推辞。朝廷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微署理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微是李元庆的孙子。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担任右千牛卫将军。李隆基有两个家奴:王毛仲、李守德,两人都矫健勇猛,擅长骑马射箭,常年在李隆基身边侍卫。李隆基进入禁苑的时候,王毛仲躲避藏匿起来,没有跟从,等到事情平定几后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罚他,还破格提拔他为将军。王毛仲原本是高丽人。汴王李邕被贬为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被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被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被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被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被贬为华州刺史。
刘幽求对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相王昔日就曾登上皇帝的宝座,是众人所期望的君主。如今人心尚未安定,家国之事事关重大,相王怎么能还固守节,不早点即位来安定下呢!” 李隆基:“相王生性恬淡,不把世间的事务放在心上。即使拥有下,他还会禅让给别人,何况是兄长的儿子的皇位,他怎么肯取而代之呢!” 刘幽求:“众饶心意不可违背,相王虽然想要高居于朝堂之外,独善其身,但宗庙社稷该怎么办呢!” 李成器、李隆基入宫拜见相王李旦,极力劝他即位,相王这才答应。六月甲辰日,少帝李重茂在太极殿东角面朝西坐着,相王李旦站在先帝的灵柩旁边,太平公主:“皇帝想要将皇位让给叔父,这样可以吗?” 刘幽求跪下:“国家遭受诸多磨难,皇帝仁爱孝顺,效仿尧、舜禅让的美德,实在是出于至公之心;相王接替皇帝的重任,仁爱慈爱之心更加深厚。” 于是少帝颁布制书,将皇位禅让给相王李旦。当时少帝还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太平公主走上前:“下百姓的心都已经归附相王,这个位置不是你该坐的!” 随即把他从宝座上拉了下来。唐睿宗李旦即位,亲临承门,大赦下。又将少帝李重茂改封为温王。
朝廷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年轻时担任司农录事,执掌朝政之后,任意施行赏罚,众人都很厌恶他。太常少卿薛稷劝他上表辞让官位,钟绍京听从了他的建议。薛稷入宫对唐睿宗:“钟绍京虽然立下功劳,但向来没有什么才德,出身于吏,一下子越级提拔到宰相的位置,恐怕会有损朝廷的威望。” 唐睿宗认为他得有道理。六月丙午日,朝廷将钟绍京改任为户部尚书,不久又将他外放为蜀州刺史。
唐睿宗将要册立太子,认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李隆基立下大功,因此犹豫不决。李成器推辞:“国家安定的时候,应当先立嫡长子;国家危难的时候,应当先立有功的人;如果违背了这个原则,下人都会失望。我至死也不敢位居平王之上。” 他接连几流着泪坚决推辞。大臣们也大多平王李隆基功劳大,应当被立为太子。刘幽求:“臣听铲除下祸患的人,应当享有下的福分。平王拯救社稷于危难之中,功劳无人能及,应当被立为太子。” 李隆基又上表请求将太子之位让给李成器,唐睿宗没有答应。
朝廷恢复则大圣皇后的旧称号为后。追谥雍王李贤为章怀太子。
六月戊申日,朝廷任命宋王李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
朝廷将温王李重茂安置在内宅居住。
朝廷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参知机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在唐睿宗还是藩王的时候就侍奉他,他的儿子薛伯阳娶了仙源公主为妻,因此被任命为宰相。
朝廷追夺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和谥号,劈开他们的棺材,暴露他们的尸体,铲平他们的坟墓。
朝廷任命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忠为中书令,任命绛州刺史赵彦昭为中书侍郎,任命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部侍郎,四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因为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集团,都被流放到岭南地区。
六月己酉日,朝廷立衡阳王李成义为申王,立巴陵王李隆范为岐王,立彭城王李隆业为薛王;加封太平公主的实封户数,满一万户。
太平公主沉稳聪慧,富有权变谋略,武则认为她很像自己,因此在众多子女中唯独宠爱她,她也得以参与一些机密的谋划,但她还是畏惧武则的威严,不敢招揽权势;等到诛杀张易之、张昌宗的时候,太平公主出了很大的力。唐中宗时期,韦皇后、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后来她又与太子李隆基一起诛杀了韦氏集团。太平公主屡次立下大功,地位更加尊崇,唐睿宗常常与她商议国家大政方针,每次她入宫奏事,两人都要坐在一起交谈很久;有时太平公主没有入朝谒见,宰相们就会到她的府邸去征询她的意见。每当宰相上奏政事,唐睿宗总是会问:“这件事曾经和太平公主商议过吗?” 又问:“和三郎商议过吗?” 然后才会批准施校三郎,指的是太子李隆基。太平公主想要做的事情,唐睿宗没有不听从的,自宰相以下的官员,升迁贬谪都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其余经她举荐而骤然升任清要显官的人,数不胜数,她的权势超过皇帝,奔走依附在她门下的人络绎不绝。她的儿子薛崇孝薛崇敏、薛崇简都被封为王,田园宅邸遍布京城近郊,她还派冉远方收购各种器物珍玩,从岭南、蜀地一带运送回京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她的居所和日常供养,都与皇宫不相上下。
朝廷追赠郎岌、燕钦融为谏议大夫。
秋季七月庚戌日初一,朝廷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
七月癸丑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
朝廷恢复已故太子李重俊的地位和封号;为敬晖、桓彦范、崔玄唷17偶碇、袁恕己、成王李千里、李多祚等人平反昭雪,恢复他们的官爵。
七月丁巳日,朝廷任命洛州长史宋璟署理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将岑羲罢免为右散骑常侍,兼任刑部尚书。宋璟与姚元之同心协力,革除唐中宗时期的弊政,提拔忠正贤良的人,贬退奸邪不肖之徒,赏罚完全出于公心,杜绝请托之风,纲纪法度重新得到整饬,当时的人都一致认为,朝廷又恢复了贞观、永徽年间的风气。
七月壬戌日,朝廷将崔湜罢免为尚书左丞,将张锡贬为绛州刺史,将萧至忠贬为晋州刺史,将韦嗣立贬为许州刺史,将赵彦昭贬为宋州刺史。七月丙寅日,姚元之兼任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被贬为怀州刺史。
七月丁卯日,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休璟退休,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张仁愿被罢免为左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在唐睿宗面前争执起来,薛稷:“崔日用为人奸邪,过去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他出卖朋友来邀功请赏,不是义士。” 崔日用:“臣过去虽然有过错,但如今立下了大功。薛稷表面上依托皇家姻亲的身份,内心却依附张易之、宗楚客,这难道不是奸邪的行为吗!” 唐睿宗因此将两人都罢免了,七月戊辰日,任命崔日用为雍州长史,任命薛稷为左散骑常侍。
七月己巳日,朝廷大赦下,更改年号为景云;凡是韦氏余党还没有受到惩处的,全部赦免。
七月乙亥日,朝廷废除武氏的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追废韦皇后为庶人,追废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
韦皇后临朝摄政的时候,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他暗中路过均州,与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以及洛阳人张灵均谋划起兵诛杀韦氏集团,还没有等到起兵,韦氏集团就已经败亡。李重福被调任为集州刺史,他没有赴任,张灵均劝李重福:“大王是先帝的嫡长子,应当做子。相王虽然立下功劳,但不应当继承皇位。东都洛阳的官民,都盼望大王到来。大王如果悄悄潜入洛阳,发动左右屯营的兵马,袭击斩杀东都留守,占据洛阳,就如同从而降一般。然后向西攻取陕州,向东攻取黄河南北两岸的地区,下可以轻易平定。” 李重福采纳了他的建议。
张灵均于是秘密与郑愔谋划,聚集了数十名党徒。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降职为沅州刺史,他在洛阳停留,等待李重福到来,还为李重福草拟了制书,立李重福为皇帝,改年号为中元克复。尊奉唐睿宗为皇季叔,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弟,任命郑愔为左丞相,掌管朝廷内外文武事务,兼任吏部尚书。李重福与张灵均谎称乘坐驿车前往东都洛阳,郑愔事先在驸马都尉裴巽的府邸布置好,等待李重福到来。洛阳县的官员暗中得知了他们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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