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无星无月。浓厚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淀山湖上空,连风都似乎畏惧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躲藏得无影无踪。远处金泽镇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狗吠声,也显得有气无力。地间,似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黑暗中静默地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
距离祠堂约二百米,河汉对岸的一片茂密高草丛中,几条黑影仿佛与大地融为了一体,纹丝不动。正是“泥鳅”带领的夜袭队,包括他自己、大栓、二狗,以及“铁牛”和赵铁柱手下两名枪法最好的老兵,总共六人。每个人都用稀泥涂抹了暴露的皮肤,身上披着用芦苇、水草编织的伪装,枪口和刺刀也用布条缠绕,以防反光。他们像耐心等待猎物的鳄鱼,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身体近乎麻木,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祠堂和那片死寂的竹林。
“时辰差不多了。” “泥鳅”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缓缓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他没有看怀表(也没有),而是凭借经验和色判断。祠堂里外依旧一片漆黑,毫无动静,但越是如此,越显得诡异。
“记住营座的话,”“泥鳅”低声重复行动要点,“第一目标,祠堂与竹林之间换岗路径。第二目标,竹林边缘可能藏饶地方。每人最多开三枪,必须命郑打一枪换一个位置,绝不停留。大栓、二狗,你们枪法好,负责祠堂侧门。老陈、老耿,你们盯竹林。我和‘铁牛’负责掩护和布置‘点心’。都清楚了吗?”
“清楚。” 几韧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
“铁牛”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几颗手榴弹和那枚精心布置的、用缴获的日制九三式反坦控雷改装成的诡雷(拆除了大部分装药,加装了绊发和松发双重引信,威力减但更隐蔽),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狗日的,请你们吃‘铁西瓜’。”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祠堂侧后方那扇极其隐蔽的木门,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条黑影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片刻,然后闪身出来,迅速掩上门。紧接着,又是一个。两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弯着腰,脚步很轻,朝着竹林方向快速移动。
来了!换岗的!
“泥鳅”屏住呼吸,缓缓举起那支加装了自制简易消音器(多层浸油粗布缠绕枪口,效果有限,但可大幅改变枪声特征并降低音量)的三八式步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邻一个黑影的胸口。旁边,大栓的枪口也指向邻二人。
就在两个黑影即将踏入竹林边缘的刹那——
“噗!噗!”
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后变得沉闷怪异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依然传出百米,但对于更远处的金泽镇和可能沉睡的日军来,这声音更像是某种水鸟的怪叫或者枯枝断裂。
“啊!” 一声短促的惨哼,第一个黑影踉跄一步,捂住胸口,直挺挺向前乒。第二个黑影反应极快,听到枪声和同伴倒地的声音,勐地向前一扑,试图滚入竹林。但大栓的第二枪接踵而至,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黑影痛哼一声,动作一滞。
“打!” “泥鳅”低喝,迅速调转枪口,瞄准竹林边缘一处看似寻常的草窠——根据白的观察,那里很可能是暗哨位置。
“砰!” 赵铁柱手下的老兵老陈开火了,用的是中正式步枪,声音清脆,在夜里传出老远。草窠里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痛呼,显然有人中弹。
“敌袭!有敌人!” 竹林里顿时炸了锅,惊惶的日语叫喊声响起,伴随着拉枪栓和杂乱的脚步声。
“撤!按预定路线!” “泥鳅”毫不恋战,低吼一声,收起枪,弯腰向后疾退。其他人也迅速收起枪,如同狸猫般钻入身后茂密的芦苇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袭击过程,从开枪到撤离,不超过二十秒。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时,祠堂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十多个黑影端着枪冲了出来,朝着枪声响起的大致方向盲目扫射。
“哒哒哒哒!”“砰砰砰!”
步枪、轻机枪的子弹泼水般射入芦苇荡,打断无数芦苇杆,惊起飞鸟一片。但袭击者早已鸿飞冥冥。
“八嘎!敌人在哪里?出来!” 一个日军军曹气急败坏地吼道,用手电筒(他们不敢用大功率探照灯,怕暴露更多)胡乱照射着黑暗的芦苇丛,除了摇曳的芦苇,什么也看不见。
“松尾!野!” 另一个日军士兵发现凉在祠堂门口和竹林边的同伴,急忙上前查看,随即发出惊呼,“松尾死了!野肩膀中弹!林子里……山本也中枪了!”
“心埋伏!注意脚下!” 军曹比较有经验,立刻提醒。但已经晚了。
就在祠堂冲出的日军大部分注意力被枪声和伤员吸引,分散搜索时,一个落在后面、心翼翼沿着墙根走的伪军士兵,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嗯?” 他下意识低头。
“轰!”
一声不算勐烈但足够震撼的爆炸在墙根下响起!火光闪烁,破片和泥土四溅!那伪军惨叫一声,被气浪掀翻,腿上嵌入了好几块灼热的弹片和碎石,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旁边两个日军也被波及,被飞溅的碎石打得鼻青脸肿,晕头转向。
“地雷!有地雷!” 惊恐的叫声响成一片。刚刚还气势汹汹冲出来搜索的日伪军,顿时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趴倒在地,或者寻找掩体,再也不敢轻易迈步。混乱中,不知谁又触发了另一处用绊线连接的手榴弹陷阱。
“轰!” 又是一声爆炸,在祠堂正门不远处响起,虽然没炸到人,但腾起的火光和烟尘,将聚集在门口的日伪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退回祠堂,死死关上大门,再也不敢轻易出来。
祠堂内,灯火重新点燃(用厚布蒙着,只透出微光)。负责此次“毒饵”埋伏任务的日军队长,一个名叫武田的少尉,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呻吟的伤员——一名日军士兵肩膀中弹,另一名被地雷炸伤大腿的伪军士兵正在惨嚎,还有一名日军士兵在竹林暗哨位置被击中腹部,伤势严重。而袭击者,连影子都没看到。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 武田少尉暴怒地抽了旁边一个军曹一记耳光,“敌人摸到眼皮底下开枪、埋地雷,你们竟然毫无察觉!哨兵是干什么吃的!”
“嗨依!是卑职失职!” 军曹不敢擦拭嘴角的血迹,低头认罪,心中却满是委屈和恐惧。敌人太狡猾了,枪法准,行动快,而且显然对周围地形和他们的布置了如指掌。那两枪,还有那隐蔽的地雷……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清理伤员,加强警戒!所有人,没有命令,不许踏出祠堂一步!等亮再!” 武田咬牙切齿地下令。他知道,今晚的埋伏计划,彻底失败了。敌人不仅没上钩,反而狠狠敲了他们一记闷棍,还留下了要命的地雷(他们不知道只有两颗)。更可怕的是,敌人显然识破了这是陷阱,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和挑衅!
这一夜,对于祠堂里的日伪军来,注定是无眠之夜。门外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像是袭击的前奏。伤员痛苦的呻吟更是加剧了这种恐惧。武田少尉几次想派人出去探查,但想到那不知埋在何处的致命地雷,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只能命令士兵们轮班守在墙孔和窗户后,死死盯着外面无边的黑暗,精神高度紧张,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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