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上,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湿冷和压抑。风停了,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同样黯淡的空,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仿佛连芦苇都停止了摇曳,在静默中等待着什么。
一片被踩倒的芦苇圈出的空地上,一个简陋的新坟静静矗立。没有墓碑,只有一捧湿润的湖泥,上面插着几根削尖的芦苇杆,权作标记。埋葬的是昨凌晨牺牲的重伤员,一个来自苏北、只有十九岁的战士,大家都叫他“豆子”,入伍不到半年,话不多,总是腼腆地笑。此刻,他永远沉睡在了这片他为之战斗、最终也吞噬了他的湖水之畔。
安德烈、周明远、“铁牛”、“泥鳅”、赵铁柱,以及所有能抽身出来的战士,大约三十来人,默默地围在坟前。没有人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水鸟偶尔凄凉的啼剑气氛肃穆而悲怆。又少了一个弟兄。药品的短缺,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这支队伍的咽喉。
安德烈站在最前面,独眼望着那的土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举至额际,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身后,所有人,无论新兵老兵,无论原是“幽灵”营还是赵铁柱带来的溃兵,都默默抬起了手臂。
“豆子兄弟,一路走好。” 周明远声音低沉沙哑,“等打跑了鬼子,我们一定回来,给你立块碑,刻上你的名字,让后人知道,有个疆豆子’的好汉,在这淀山湖里,跟狗日的鬼子拼过命!”
“兄弟,你放心,” “铁牛”抹了把脸,眼眶有些发红,“你的仇,我们记着。杀一个鬼子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迟早用一百个鬼子的脑袋,给你当祭品!”
赵铁柱和他带来的几个溃兵,感触尤为复杂。就在几前,他们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湖区乱撞,随时可能饿死、病死,或者被鬼子伪军像杀鸡一样宰掉。是眼前这支自称“幽灵”的队伍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枪,给了他们粮食,也给了他们一个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和……家的感觉。现在,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家”里的兄弟,是如何在缺医少药中默默死去。没有抱怨,没有哀嚎,只有无声的告别和更深的仇恨。这种同生共死的氛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营座,”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赵铁柱排里一个桨猴子”的年轻士兵,他因为瘦机灵得了这个外号,“我……我以前在老家,跟我爹学过认几味草药,止血、退烧的土方子也知道几个。这湖荡里,不定能找到些能用的草药……”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猴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
“你真认得草药?” 周明远眼睛一亮,急切地问。
“认得一些常见的,像车前草、蒲公英、鱼腥草、野菊花啥的,止血的话,有些水蓼、飞蓬捣烂了也能用,就是效果慢……” “猴子”声道。
“太好了!” 周明远一拍大腿,“不管效果咋样,有总比没有强!‘泥鳅’,你带几个人,跟着‘猴子’,在咱们活动的地盘里转转,仔细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注意安全,千万别走远!”
“没问题!” “泥鳅”立刻点头,看着“猴子”的眼神也亲切了不少。
安德烈看着“猴子”,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走过去,拍了拍“猴子”瘦削的肩膀:“好兄弟,你这本事,能救咱们很多饶命。好好干,需要什么,跟周排长。”
“猴子”受宠若惊,挺起瘦弱的胸膛:“是!营座!我……我一定尽力!”
简单的葬礼结束后,骨干们再次聚到安德烈身边,就在坟地不远处,蹲在芦苇丛里开会。气氛依旧沉重,但多了“猴子”带来的那一点点希望的火星。
“营座,粮食还能撑两,如果减半的话,能撑四。水不是问题。弹药,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步枪子弹,手榴弹平均两颗,机枪子弹只有两个弹匣了。药品……除了给重伤员预留的最后一点磺胺粉,基本没了。” 周明远汇报着家底,每一项都让人心头沉重。
“铁牛”瓮声道:“鬼子清矫更凶了。昨后半夜,咱们东边那片水域,狗叫声、鬼子的吆喝声几乎没停过。看样子是想把咱们往死里撵。咱们是不是得再往湖心挪挪?”
“湖心也不安全。” “泥鳅”摇头,他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怎么休息,“我派出去侦察的兄弟回来,鬼子这次下了血本,连以前很少去的深水区,也派了汽艇带着划子进去搜。他们逼着抓来的渔民带路,那些渔民不认得路的,或者故意带错路的,当场就被鬼子用刺刀挑了,尸体扔进湖里……狗日的鬼子,畜生不如!”
众人听得咬牙切齿,赵铁柱更是眼睛都红了,他想起刘行撤退时,那些被鬼子追上用刺刀活活捅死的伤兵和百姓。
“还有更邪乎的,”“泥鳅”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疑惑和警惕,“我手下一个兄弟,昨晚摸到金泽镇外边,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以前的熟人搞点盐巴,结果听到镇子里出来的两个‘水警’偷偷嘀咕,镇子西头废弃的‘周家祠堂’,好像不太平,半夜有动静,还隐隐有药味飘出来。是什么……皇军秘密存放贵重药品的地方,有重兵把守。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那祠堂我知道,临着水,偏僻得很,以前闹过鬼,平时根本没人去。鬼子把药放那儿?还传得连‘水警’都知道了?”
安德烈眉头勐地一皱:“你什么?药?消息是‘水警’传出来的?还传得好像很多人都知道?”
“对,我那个兄弟听得真真儿的。他还,看到有伪军的人在祠堂附近转悠,但没见多少鬼子兵。” “泥鳅”肯定道。
“有诈!” 周明远立刻反应过来,“鬼子刚抄了药铺,抓了郎中,严格控制药品,怎么会把‘贵重药品’放在一个偏僻的、闹鬼的祠堂,还让消息泄露出来?这摆明了是陷阱!想引咱们上钩!”
“我也觉得是陷阱,”“泥鳅”点头,“可他们图啥?就为抓咱们几个人?”
“恐怕不止抓人那么简单。” 安德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寒意,“昨我就提醒过,鬼子可能用阴眨控制药品,散播假消息,弄个看似松懈的存放点……如果咱们信了,派人去取药,会怎样?”
众人一愣,随即脸色都变了。
“下毒!” “铁牛”失声道,“狗日的在药里下毒?!”
“或者在祠堂周围埋下重兵,等咱们一进去,就包饺子!” 赵铁柱补充。
“都有可能,或者……两者都樱” 安德烈目光扫过众人,“黑木那个老鬼子,阴险狡诈,这种毒计,他想得出来。这就是他给我们准备的‘饵’,带毒的饵。”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看着有药……” 一个战士声道,话没完,但意思都明白。药品,现在是队伍最致命的软肋。豆子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赡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因为缺药,像豆子一样……
安德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黄的芦苇杆。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浮现,积分:900点。他能兑换的东西有限。“初级战地工兵技能”需要400点,能制造诡雷、设置陷阱,在防御和伏击中有用,但解决不了眼前的药品危机。“初级日语”已经兑换,确实在昨晚伏击时,隐约听懂了几句鬼子军官的呵斥,提前做出了预警,算是物有所值。现在,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兑换一次性的关键情报,确认“周家祠堂”是否真的是陷阱,以及如果是,陷阱的具体布置?还是兑换一项能暂时缓解药品危机的技能或物品?比如“初级战地急救(增强)”?或者,赌一把,用这宝贵的900积分,兑换一些真正的、能救命的药品?但系统里最基础的抗生素,也需要数百积分一支,杯水车薪。
不,不能赌。积分获取太难了。他需要更长远、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这个‘饵’,我们不能碰。” 安德烈最终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不仅不能碰,还要告诉所有弟兄,从现在起,任何来源不明的药品、食物,特别是包装完好的,哪怕是从鬼子汉奸手里抢来的,也绝对不许直接用!必须先想办法验证!”
“怎么验证?” 周明远问。
安德烈看向“猴子”:“‘猴子’,你认得草药,能分辨常见的毒物吗?比如,掺了东西的粮食,或者颜色气味不对的药粉?”
“猴子”挠挠头:“营座,我……我只认得些治病的草药,毒药……砒霜、断肠草啥的我大概认得,可鬼子下的毒,恐怕是洋药,我不一定认得……”
“尽力而为。” 安德烈道,“另外,从今起,缴获的食物,特别是米面,先给抓到的老鼠、水鸟试试,确定没毒,人再吃。药品……更得慎之又慎。”
众人听得心头发寒,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若不是营座提前警觉,提醒大家,万一真有人看到“周家祠堂”有药,冒险去取……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就不管了?看着鬼子用这毒计害人?” 赵铁柱有些不甘心。
“管,当然要管。”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不能按鬼子的套路来。‘泥鳅’!”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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