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安德烈的吼声在海风中炸响，几乎同时，“海蛟”号渔船前甲板那门老旧的哈乞开斯37毫米速射炮猛地喷出火舌！
“轰——！”
炮声沉闷，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拖着暗红色的尾迹，直扑冲在最前方的那艘日军艇！然而炮手在颠簸的渔船上难以瞄准，炮弹偏出数米，落在艇左舷外的海面，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操！没打中！”操炮的汉子骂了一声，飞快摇动转轮重新装填。
几乎在“海蛟”号开炮的同时，日军炮艇侧舷那门76毫米舰炮也开火了！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炮弹呼啸着砸向渔船！
“左满舵！快！”陈海蛟嘶吼。
“浪里钻”拼命转动沉重的舵轮，渔船在海面上猛地向左倾斜！炮弹擦着右舷落入海中，爆炸掀起的气浪和海水浇了甲板上的人一身。
“他娘的，差点就交代了！”一个船员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声音发颤。
“别愣着！机枪！给老子打！”陈海蛟一脚踹在那船员屁股上，自己冲到船舷边，抄起一挺捷克式，对着正在逼近的日军艇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
捷克式的怒吼在海上回荡，子弹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水线。一艘艇上的日军机枪手应声倒下，但另一个鬼子立刻补上，机枪子弹“嗖嗖”地飞过甲板上空，打在船舷木板上，木屑四溅。
安德烈趴在船舷后，用中正式步枪瞄准。他呼吸平稳，独眼透过照门，准星稳稳套住一个艇上正在挥舞军刀指挥的少尉。
“砰！”
枪声清脆，那少尉胸口爆开血花，仰面栽倒。
“好枪法！”旁边的周明远忍不住赞道。他自己也开了一枪，但不知道打哪儿去了。
“省着点子弹。”安德烈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出，他继续瞄准，“鬼子艇上有两挺机枪，优先打机枪手！”
“明白！”
甲板上，“海蛟”号的船员和“利缺连的幸存者们依托船舷、缆绳堆、木箱等简陋掩体，拼命射击。但无论是火力密度还是精度，都无法与训练有素的日军相比。更致命的是，那艘日军炮艇正在调整位置，准备下一次炮击。
“老大！炮艇又要开炮了！”了望手在桅杆上嘶声大喊。
陈海蛟抬头望去，只见炮艇侧舷那门76毫米炮的炮口，正在缓缓转动，指向“海蛟”号！
“右满舵！全速！快！”陈海蛟脸色煞白。
“浪里钻”咬牙猛打舵轮，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几乎就在同时，炮艇开火了！
“轰！轰！”
这次是两发连射！炮弹拖着尖啸，一枚落在渔船左舷外十米处，爆炸掀起的水柱直接将两个站在左舷的船员掀翻落海！另一枚——
“砰——哗啦！”
直接命中船尾！木制船尾被炸开一个大洞，破碎的木板、缆绳、杂物漫飞溅！渔船剧烈震颤，船体开始向右倾斜！
“操！船尾中弹了！”有人惊呼。
“老四！带人去堵漏！”陈海蛟目眦欲裂，“其他人继续射击！别停！”
船尾，海水正从破洞汹涌灌入。几个船员抱着木板、棉被拼命堵塞，但破洞太大，根本堵不住。渔船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完了……”浪里钻看着舵轮，声音发苦，“老大，船舵也卡了，转不动了！”
陈海蛟冲到船尾，只见爆炸不仅炸开了船壳，也炸坏了部分舵机。现在渔船只能勉强保持航向，根本无法机动规避。
而日军的两艘艇，已经趁着炮火掩护，冲到了百米之内！艇上的日军士兵纷纷举枪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海蛟”号上。
“中校！”陈海蛟冲到安德烈身边，声音嘶哑，“船不行了，最多还能撑十分钟！你们……你们带着人和货，上那条一点的船，我掩护你们撤！”
他指的是旁边那条稍的渔船，那是“浪里钻”的船，刚才一直跟在“海蛟”号后面，此刻也中了几枪，但还能航校
安德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日军艇，又看了看正在缓慢转向、准备下一次炮击的日军炮艇，缓缓摇头：“走不了了。两条船的速度，都跑不过炮艇。现在分开，只会被各个击破。”
“那怎么办？总不能都死在这儿吧？”陈海蛟急道。
安德烈没话，只是默默给步枪压上最后一排子弹。他看向周明远，周明远苦笑着摇头，示意自己只剩三发子弹。又看向“骆驼”、“牦牛”、“秀才”，三人也都摇头。
弹药，快打光了。
“老陈，”安德烈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这船上，有炸药吗？”
陈海蛟一愣：“迎…有一些开礁石用的黄色炸药，在底舱。你想……”
“等鬼子艇靠帮，就引爆。”安德烈得很平淡，“能带走几个，是几个。总比被俘强。”
陈海蛟呆呆地看着安德烈，看着这个独眼军官眼中那种近乎漠然的决绝。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娘的，干了！老子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还没跟鬼子同归于尽过！浪里钻！”
“在！”
“带两个人，去底舱搬炸药！全搬上来！堆在船舱里！”
“明白！”
浪里钻带着两个人冲下底舱。甲板上，枪声渐稀——不是不想打，是子弹真的快没了。
日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两艘艇放慢了速度，不再急于靠近，而是在七八十米外游弋，用机枪不时扫射，压制船上的人。他们在等，等炮艇完成转向，等下一轮炮击，等这艘破船彻底失去抵抗力。
“狗日的，还挺精。”陈海蛟啐了一口血沫子——刚才一块弹片擦破了他的脸颊。
安德烈趴在船舷后，默默数着剩下的子弹。他还有五发，周明远三发，“骆驼”两发，“牦牛”四发，“秀才”已经打光了，正抱着那个装着图纸的皮包，蜷缩在木箱后。两位老技工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船舱角落里，老炭头守在他们身边，手里攥着一把鱼叉。
“中校，”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咱们这么死了，值吗？”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觉得……”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血污，但眼神很亮，“值。陈工、赵工，咱们救出来了。那箱子‘暗货’，咱们带上船了。图纸也在。刘队长他们……用命给咱们换来了时间。咱们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那你还问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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