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镇魂阵彻底稳定时，暮色已漫过城墙。杨辰坐在城主府的石阶上，看着修士们将最后一批被影魔残念侵扰的百姓送往医馆，守心铃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浮动，像一层柔软的纱。
“玄清观的人都捆好了。”赵奎扛着玄铁斧走过来，斧刃上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才追逃兵时蹭到的，“清风那老子还在骂骂咧咧，要让仙盟长老会扒了你的皮。”
杨辰笑了笑，没接话。至高之剑靠在膝头，剑鞘上的七彩光环映着晚霞，将石阶染成斑斓的色。他想起三百年前剑祖在《九州记》里写的话：“正道者，非执于门户之见，乃守心护生也。”玄清观身为仙盟五大派之一，却行此卑劣之事，不知剑祖若见了，会作何感想。
“杨兄，你真打算放他们走？”黑凰从屋檐上飞落，翅膀上还沾着夕阳的金辉，“刚才清风的亲信想偷偷给仙盟传讯，被我烧了传讯符，这口气咽不下。”
“不放。”杨辰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击，“但也不能杀。”他抬头望向城门口的方向，那里的暮色中隐约有光点在闪烁，“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城主府外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三十个穿着银甲的修士列队而入，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面容威严的老者，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手里握着柄刻着“仙”字的玉圭。
“仙盟执法队。”萧无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烧完的传讯符，“比预想中来得快。”
银甲修士迅速散开，将城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老者走到杨辰面前，玉圭在掌心轻轻一顿：“杨辰？玄清观告你勾结魔道、私废修士修为，可有此事？”
“勾结魔道？”赵奎往前一步，玄铁斧在地上顿出闷响，“放着影魔不追，倒来问斩魔的人？你们仙盟是不是老糊涂了？”
“休得无礼！”老者身后的执法队长厉声呵斥，银枪直指赵奎咽喉，“仙盟办事，岂容你这莽夫插嘴！”
“收枪。”老者抬手制止，目光始终落在杨辰身上，“我是仙盟长老会的冯渊，今日特来查明青阳城之事。杨辰，你且回答我的问题。”
杨辰站起身，至高之剑随他而动，剑鞘轻触石阶的瞬间，周围的银甲修士都握紧了兵器。他看着冯渊，平静地问：“冯长老可知影魔主破封？可知青阳城百姓被影子吞噬？可知是我等斩了影魔主、重启了镇魂阵？”
冯渊的眉头皱了皱：“这些与你勾结魔道有何关联？”
“关联就是，”杨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归真灵力顺着声音扩散，震得周围的银甲修士甲胄轻响，“清风道长见死不救，欲借影魔之手杀我，被拆穿后反诬告我勾结魔道。冯长老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围困，莫非仙媚规矩，就是如此对待护城修士的？”
“你放肆！”执法队长再次挺枪，枪尖距杨辰的胸口不过三寸，“敢对冯长老不敬，找死！”
“需要我连他们一起杀了？”
冰冷的声音在庭院里炸开，杨辰的手已按在剑柄上，归真灵力在刃尖凝成的白光刺破暮色，吓得银甲修士纷纷后退。他的目光扫过那杆银枪，又落回冯渊脸上：“我敬仙盟三百年前护九州有功，才让你站在这里话。但别逼我——我的剑，斩过魔，也不介意斩几个不分是非的‘正道’。”
冯渊的脸色变了变。他活了五百年，见过的才修士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气势就让三十名执法队修士心生畏惧。尤其是杨辰眼中的那股决绝，不似作伪——这人是真的敢动手。
“收队。”冯渊突然挥手，执法队长虽不解，却还是悻悻地收回银枪，“杨辰，玄清观的指控需彻查，但青阳城之事，你有功。”他转向被捆在角落的清风等人，“将这些人带回仙秘牢，待查明真相再议。”
清风还在挣扎：“冯长老！你不能信他的鬼话！他身上有魔气，我亲眼所见……”
黑荒焚妄火突然燎了燎他的袍角：“再吵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喂狗。”清风吓得顿时噤声，被执法队拖走时，眼神怨毒地剜了杨辰一眼。
庭院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冯渊看着杨辰收起剑，才缓缓道：“三百年前，我与你师父萧无痕曾同守过忘川河。”
萧无痕一愣：“你是当年那个掌旗的修士？”
“是。”冯渊笑了笑，眼中的威严散去不少，“当年若不是萧兄你用符纸挡下影魔主的致命一击，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他转向杨辰，“你师父常，九州的未来，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杨辰明白他的意思——刚才的对峙，冯渊是故意试探。仙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玄清观仗着资历横行霸道，早就有人不满，只是缺个由头敲打。
“但你废了清风修为，终究是犯了仙盟规矩。”冯渊话锋一转，“长老会那边，我会周旋，但你需随我回仙盟一趟，当众明情况。”
“去仙盟？”赵奎急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埋伏……”
“我去。”杨辰打断他，“清者自清。若仙盟真容不下一个护城的修士，那这仙盟，不待也罢。”
冯渊赞许地点点头：“明日清晨出发。今晚，城主府的客房随你用。”他转身离去时，突然停下脚步，“忘川河的封印松动，不止影魔，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仙盟需要你这样的人。”
夜色渐浓，城主府的灯笼亮了起来。萧无痕看着冯渊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他的‘更可怕的东西’，恐怕是‘蚀骨瘴’。三百年前被剑祖用自身精血压住，若封印彻底破了，九州的灵脉都会被腐蚀。”
“蚀骨瘴？”寒玉的冰魄盏在掌心流转，“那不是传中能让仙骨化灰的毒瘴吗？”
“是。”萧无痕叹了口气，“当年剑祖为了压它，耗损了九成修为，才换来这三百年太平。如今封印松动，恐怕……”
杨辰望着窗外的星空，忘川河的方向，有一颗星辰正诡异地闪烁着红光。他想起冯渊最后的话，突然明白这场“召见”，恐怕不止是为了清风之事。
“不管是什么，来了就接着。”他握紧至高之剑，剑鞘上的七彩光环与那颗红星遥相呼应，“三百年前，前辈们能守住九州；三百年后，我们也能。”
黑凰落在他肩头，用翅膀蹭了蹭他的脸颊：“明去仙盟，我跟你一起。谁要是敢使绊子，我就烧了他们的议事厅。”
白雪麒麟也摇着守心铃走过来：“守心铃能净化瘴气，我也去。”
赵奎扛着斧头站起来：“杨兄去哪，我去哪！”
战红缨和寒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萧无痕笑着捋了捋胡须：“老夫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走一趟。”
灯笼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浮动，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杨辰知道，明日的仙盟之行，绝不会轻松，玄清观的余党、长老会的质疑、还有那即将破封的蚀骨瘴……前路遍布荆棘。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剑，护过城，斩过魔；因为他的身边，有愿意陪他赴汤蹈火的伙伴。
夜色更深时，杨辰站在城楼上，望着青阳城渐次亮起的灯火。守心铃的余韵、焚妄火的暖意、玄铁斧的沉猛、冰魄盏的清冽……所有力量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温柔而坚定。
他想起白那句“需要我连他们一起杀了”，并非虚言。但若非被逼到绝境，谁愿刀剑相向？他的剑，终究是为守护而挥，不是为杀戮。
远处的际，那颗红星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仿佛在预示着，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总会有光，刺破黑暗。
而他们，就是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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