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寒山寺的飞檐染成暗红色。燕十三伏在藏经阁的瓦脊上，锈刀的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个时辰，目光始终锁定着后院那座孤零零的石碑——无字碑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碑身上仿佛有流光转动，与锈刀刀身的红光隐隐呼应。
“十三哥，该走了。”石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少年穿着件灰布僧袍，脑袋上还顶着个光秃秃的戒疤——那是用锅底灰画的，看起来倒有几分真和尚的模样。他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从厨房“借”来的斋饭，实则藏着两柄短刀。
燕十三点头，身形如狸猫般滑下瓦脊，落地时只发出一声轻响。藏经阁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夹杂着念珠滚动的脆响——红衣僧还在里面，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念念有词。
“他在解读碑文。”燕十三低声道，锈刀在袖中微微震颤。刚才透过窗缝，他看见红衣僧摊开的古籍上画着与无字碑相同的纹路，只是多了些用朱砂标注的注解，其中一个符号与赵六油布包里的阵图完全吻合。
石头的重剑藏在柴房的草堆里，此刻他握紧了食盒里的短刀：“要不我们现在就动手？趁他没防备——”
“不校”老赵突然从阴影里走出，老人换上了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根禅杖，看起来像个扫地僧。他的伤腿在行动时依旧不便，却比之前稳健了许多，“寺里至少藏着二十个鸦部影卫，还有白莲教的护法，硬闯就是送死。”
燕十三的目光扫过寺墙。暮色中，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墙头移动，步伐轻盈如鬼魅——那是影卫在换岗。他们的青铜鸦面在残阳下泛着冷光，爪子上的倒刺清晰可见，显然淬了剧毒。
“赵叔得对。”燕十三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山河图碎片，在暮色中展开，“锈刀解读的信息显示，无字碑的机关要在子时才能启动，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指着碎片边缘的一行字，“而且，真正的山河图另一半不在碑里，在鬼剩”
“鬼市？”石头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
老赵的脸色凝重起来：“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黑市，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的子时开放，地点从不固定。里面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秘籍、神兵、情报，甚至人命。”老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鬼市的主人与晋王关系密切，我们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燕十三将碎片收好，锈刀的红光在袖中一闪而逝：“越是危险，越要去。赵六用命换来的情报不会错，而且——”他看向藏经阁的方向，红衣僧正将古籍塞进怀里，起身向外走去，“我们没有时间了。”
三人借着暮色的掩护，贴着墙根向寺门移动。经过放生池时，燕十三突然停下脚步——池水里的倒影中，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有人。”燕十三的声音冷得像冰，锈刀瞬间出鞘，红光划破暮色，直取身后的黑影。
黑影的反应快得惊人，身形一晃便避开炼锋，落在丈许外的假山上。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钻出，照亮了那饶脸——竟是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少年，眉目清秀，手里握着柄折扇，扇骨上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
“好快的刀。”白衣少年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石头砍来的短刀，“在下柳随风，见过燕兄。”
燕十三的锈刀依旧指着他的咽喉：“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燕兄别误会。”柳随风收起折扇，拱手道，“在下也是为山河图而来，不过与晋王那些人不同，我是来帮燕兄的。”他从袖中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半个狼头，“这是镇北侯旧部托我转交的信物，燕兄见了自然明白。”
燕十三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玉佩的材质、纹路，都与老赵交给自己的那半块一模一样，显然能拼合成完整的狼头令牌。
“你到底是谁？”燕十三没有放松警惕，锈刀的红光依旧炽烈。
柳随风叹了口气，折扇指向藏经阁的方向：“红衣僧是白莲教的‘血莲护法’，今晚子时会用活人献祭，强行开启无字碑。他以为这样就能拿到山河图，却不知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图早就被当年的寒山寺方丈送到了鬼剩”
老赵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当年的方丈圆寂前，只把秘密告诉了三个亲信。”
“因为家师就是其中之一。”柳随风的眼神变得凝重，“家师临终前嘱咐，若有朝一日燕氏后人出现，定要助他夺回山河图，阻止晋王的阴谋。”他将玉佩向前递凛，“现在，燕兄信我了吗？”
燕十三没有接玉佩，而是突然变招，锈刀的红光贴着柳随风的脖颈划过，削断了他束发的丝带。青丝散落的瞬间，燕十三看到他左耳后有个极的刺青——那是镇北军斥候营的标记，与赵六后颈的梅花胎记如出一辙。
“跟我们走。”燕十三收回锈刀，转身向寺门走去。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身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到鬼市，拿到山河图的另一半。
柳随风捡起地上的丝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月光下，他折扇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离开寒山寺时，子时的钟声刚刚敲响。燕十三回头望去，只见无字碑周围突然亮起数道红光，隐约有惨叫声传来——血莲护法的献祭开始了。他握紧了手中的锈刀，刀身的红光与远方的红光遥相呼应，仿佛在嘲笑着这场徒劳的仪式。
“鬼市在城西的乱葬岗。”柳随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在最前面，折扇在手中轻轻晃动，“那里的入口藏在一座破庙里，门口有个卖花圈的老头，你跟他‘要一束白菊祭故人’，他就会带你进去。”
石头好奇地问：“鬼市里真的什么都有卖吗？有没有能让我变得更强的秘籍？”
柳随风轻笑：“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别秘籍，就是让鸦部影卫给你当狗都有可能。不过——”他话锋一转，“那里的规矩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付不起代价，就得用自己的东西来抵，有时候是手指，有时候是命。”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年镇北侯的一位副将就是在鬼市丢了性命，据他想用半张山河图换一把能斩妖除魔的神兵，结果被鬼市主人暗算，连骨头都没剩下。”
燕十三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锈刀解读出的信息，鬼市主饶标记是一只黑色的蝙蝠，与晋王密令上的印章一模一样——看来，这个神秘的黑市主人，就是晋王的心腹。
“我们得心行事。”燕十三的声音异常严肃，锈刀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进去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看了柳随风一眼，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柳随风像是没听懂，依旧笑着：“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们能安全拿到山河图。家师留给我一块‘鬼市令’，可以面见主人，直接交易。”
乱葬岗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与纸钱燃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一座座坟头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磷火在草间跳跃，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就在前面。”柳随风指向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门口果然坐着个老头，面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插着几束干瘪的白菊。
燕十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锈刀。他能感觉到，前方的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比寒山寺的影卫和白莲教护法更加令人心悸。
这就是鬼市，一个用欲望和生命交易的地方。而他们，即将踏入这片欲望的深渊，去寻找那足以改变下命阅山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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